41 盛怒一(1 / 1)
这一阵冷哼让我俩同时受惊回首,投入眼帘的正是正德帝一脸挂着寒霜的森冷神情。他紧紧地抿着嘴,微眯了双眼,背着手高高地立在拐角处的台阶上,带了一脸让人看不懂的讥诮笑意冷冷地俯视下来。身边还立着久不见的丽嫔,此刻她面庞上精致的烟霞妆衬着她半是紧张半是欣喜的神色仿佛嫣红得有些刺眼,一双秀目就像是发现了金子般的闪闪发光,她看了看正德帝,又看看我们,虽不敢说话却是掩不住的兴奋表情。
以我平日对正德帝的了解,此刻我清楚的知道,现下他越是不言语,越是带着一脸似有还无的笑,恐怕越能说明他心中压着的怒火已盛,待会发作起来只怕是越厉害。不由得心中一颤,在这初夏的日头下却是禁不住的全身寒意。
侥是靳廷反应快,他当即跪下行礼朗声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正德帝冷冷一笑,沉声道:“想不到朕的这个儿子倒是越发出息了,大白日里敢提着个鸟笼在朕的紫垣殿边上跟殿里的宫女调笑,还有胆子向朕请安!什么万福金安,只怕你是平日里气得朕还不够吧!”
我不知他将方才那一幕看了多少去,单单是那只还在一旁不时跳跃鸣叫的琉璃已足够煽动他的怒火,更何况,还有前一刻靳廷亲手为我摘取发丝细羽的亲昵举动,还有我那一句“宫中有你……真好……”
此刻我是想也不敢多想,故而只有屈膝跪下沉了气不言声。倒是丽嫔,不知死活般,在一旁娇笑了劝道:“皇上何需动怒呢,信王年纪也不小,确是到了适婚的年纪了,喜欢和年轻娇俏的宫女玩笑几句也是正常。”说罢试探了正德帝的脸色,见他唇边的笑意只是愈冷,对她的话却未置可否,这只让丽嫔的胆子愈发大了,他转过一对眼来牢牢盯住我,一字一句放缓了继续言道:“依臣妾看,倒是这个宫女胆大妄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竟然敢恬着脸在这青天白日下明目张胆的勾引皇子,实在是罪无可恕......”
还未待她说完,正德帝已是面色微变,双眉一挑勃然喝道:“闭嘴!谁人允了你如此放肆?哼,你倒是不放过一点嚼舌挑唆的机会!这里没你什么事情,给朕回宫去好好反省反省!”
“臣妾……”丽嫔许是没见过正德帝如此震怒,此刻被吓得声音低弱得几近让人听不到,双目迅速盈满了泪,惨白了一张脸,再也不敢说话,颤巍巍的屈膝行了一礼,便在一旁的宫人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去了。
“父皇!”此刻靳廷虽是伏在地上,仍是一副从容镇静得模样,沉着启禀:“儿臣恳请父皇息怒!这只鹦鹉是儿臣寻来孝敬和德殿的徐太妃她老人家的,确是无心拿到宫中玩耍嬉闹。只不过方才恰好见了月遥姑娘,就着这鹦鹉随口说了几句,不想这鸟儿性子野,不安分,扑腾着掉出这许多毛羽来,粘了姑娘一身,廷儿这才替姑娘拾去发间细羽,实没有轻薄调笑的意味。还望父皇明鉴。”
“哦?”正德帝放缓了语调,似是已听信了少许。我微垂了头,却仿若能感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稍作停留,许是见我没有半分辨解,便依旧对了靳廷冷冷道:“朕记得昨日还叮嘱你将户部的奏章看看,整理出一份章程递上,今日非但没见到你上呈的东西反见你如此悠闲!你把平日里朕及各位师傅对你的教诲抛到哪里去了!”
听着正德帝话风已转,没有继续拿此事再做文章,似是已渐渐压住了气,我一颗高悬的心不由得稍稍安放下少许。眼角的余光稍略一眼靳廷,却见他此时倒是微微涨红了脸,已没了方才张口便来的底气,显是正德帝的这番话揭到了他的短处。只听他有些讪讪言道:“儿臣不才,那些奏章半天也未看出个头绪,想着出来换口气偷个懒不想却被发现,惹得父皇伤动肝火。还请父皇息怒,儿臣甘愿受罚!”
这最后一句倒是说得挚诚,但正德帝却似乎依旧不为所动:“哼,倒学会讨罚了!那好,便罚你在这日头下跪上一个时辰,明日这个时候,若你再交不出份像样的章程,朕绝不轻饶你!”
什么,罚跪?听到靳廷要为此事受罚,我心中当下有些过意不去,更何况要他这个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殿旁廊下一个时辰,这于常人而言亦有些过了!正要开口为他讨饶。靳廷却即刻发觉我的用意,当即朗声叩首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并在他垂首叩下之时,偷偷给了我一个暗示的神色。我哪能不懂他的意思,微微张开的嘴终是没有吐出半个字,只能缓缓合上。
正在这万般无奈间,却闻正德帝又复开口:“你,跟了朕进来!”
我讶然抬首,却只见到他拂袖而去的背影。而方才一直立于正德帝身后的何公公此时微微向我颌首暗示,我便知道,那个“你”字,便是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