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赴约(1 / 1)
第二日已近黄昏,我正从紫垣殿出来,待到无人处,却被芳云叫住:“月遥姑娘,刚才外面一个侍卫托我带个字条给你!”
“侍卫?”我心中稍疑,微蹙了眉头:“是哪位侍卫?”
芳云亦是一脸疑虑的摇了摇头:“我想细问些,他却有些慌张的走了。”
“哦?”我更觉奇怪,当即打开字条来看,只见一张寸来宽的小张白纸上只是写了“今夜亥时初,湖东桂树林,有要事相告。昆”
我看罢只是冷冷一哼,行事诡藏神秘,这半点不像是萧昆所为,那日在宴席上我与萧昆私下相谈,只怕是已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这才又设了这样一个诡计。
芳云看我看过字条后神情冷冰,也心知不是什么好事,不由得也皱了眉头:“难道是有人要害姑娘?”
我轻轻一声冷笑:“只不知谁人又用起了这假传话的把戏!”
芳云听罢轻轻问道:“不知姑娘如何打算?”
我依旧淡淡一笑:“我倒是有些好奇,这个约只怕是赴定了!”
芳云不竟伸手拉住我:“既然已知有诈,又何必以身犯险!芳云劝姑娘还是谨慎为好。”
我转头看了看芳云,相处多时,对她我还是能相信的,于是轻轻说道:“你放心,我自有安排。”接着,伏在她耳边,细细地叮嘱了一番……
今晚的夜色不错,半阙明月清亮的挂在墨色的夜空里,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款款的迈着步子,越来越近烟波湖东面的那一小片树林。这确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无论去前殿或后宫都不需要经过这里。树影在月色中微微晃动,制造出一些神秘诡秘的氛围,让人不觉得有些害怕。
我压抑着心头的紧张,远远的往那片树林望去,果然,林边站了一名侍卫服色的男子,似乎也在张头探望,却一直不往树林中间去。脚下步子不停,待到走近了,才清楚辨出,那等候的男子确是萧昆。不觉得轻轻吁了口气,一直高悬的心暗暗放下一半。如果他真的在,那便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此时,萧昆听见后方脚步声,回头一看,认出是我,面上竟带了忍不住的欢喜亦夹杂着好奇,还未等他开口,我先夺声急急问道:“可是萧参领让人传话,约我来的?”
他当即换做了诧异神色:“怎么,不是姑娘约我前来说有要事相谈吗?”
“哼!”冷冷一阵低哼,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淡笑了一下说道:“只怕是专门有人为我俩设了个局而已……”
不愧是做侍卫出身,听我这么说,萧昆即时双眸精光一闪,微沉了下颌,一双眼暗暗的四下观察,少顷,才道:“那设局的人真是好耐心,到此时还不出来!”
我又是冷笑一下:“想来兴许他们是认定了我俩会做些鬼鬼祟祟的事情,正等着看好戏呢!还请萧参领勉为其难配合月遥,先别急着离开,月遥倒像看看他们玩的是什么花样!”
“哦?”他略有些诧异地望我:“难道他们误以为我和姑娘有……有□□……”说到这里,脸倒是又涨红了,一下子变做了扭捏模样,哪里还有当日震惊四座,技压高丽武士的精干模样。
想到这里,我倒是忍不住笑了开去,却见萧昆已是一脸的疑虑,低声吱唔着:“什么时候了,姑娘还有心……嘲笑萧某……”
依旧是止不住笑,我只有喘了气笑着言道:“月遥在此失礼了,但是……实在是忍不住,还请萧参领不要见怪……”
萧昆见我这般模样,脸只能更加涨得通红,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才似突然想起什么的说道:“萧某想起来了!”
“恩?”我好奇心起,却不知他指的是什么。
转瞬间他已经回到了那副认真神态,皱了眉沉思片刻,这才看我:“萧某曾与御苑中值岗之时无意间听见过两位嫔妃娘娘的对话,说的应该就是姑娘。看来在宫中已有人盯上姑娘了,萧某只想提醒姑娘多加小心……”
见他似是不愿意将那日听到的话说与我知,当下也不急着追问,只是收敛了神色,淡淡说道:“还小心什么,这不已经是被人设计了吗?这宫中恨我的人怕是多了,也不知她们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还请萧参领不要放在心上。”
萧昆又是一阵脸红,略定了定神,才像下定决心般开口:“其实也没有什么,那一日萧某正于朗玉园那一片月季花墙后站岗,当时听到花墙另一边有一群人沿着墙根慢慢走来,其中一名女子说:”也不是皇上到底是什么心思,若是喜欢她把她留在身边,也不封个品阶,只让她做个宫女。‘此时另一人说道:“不管玩的是什么花样,如若就任由她这么的狐媚皇上,指不定哪天她会骑到我们头上来……’”说罢,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我,“不过也就这样的一些话,这是后宫的事情,萧某本来无心去听,因故也未能听得真切。今日听姑娘这般说起,才知道其中似有关联……”
许是留给我们说话的时间太长,外面守着的人已经急了。这时,只闻身后树丛中悉悉琐琐一阵脚踏枯叶的声音,我俩不由得都停下来转身望去,却见芳淑仪带着一群内侍正迎面而来。
又是她,我心中冷冷一哼,面上却不带任何表情,待到她走近了,才施施然一个宫礼,规规矩矩请安道:“奴婢见过淑仪娘娘。”萧昆亦是循规见礼。
只见她带了一脸的冷笑:“本宫在那边看到林外有人鬼鬼祟祟,故领了人来一探究竟,不想竟是是你,只不知月遥姑娘今夜哪来的好兴致,”说着别有深意的瞟了一眼我身边的萧昆:“竟然出现在御苑之中!”
此时我眼角余光中瞥见萧昆听闻芳淑仪的话后神色似有一变,随后像是恍然般的看我一眼。我心中顿时知悉其中缘故,只是淡淡一笑:“淑仪娘娘说笑了!这林外开阔之地一览无余,如何能够鬼鬼祟祟,只怕待在林子里才会显得诡异吧!”
芳淑仪见我今次竟如此大胆的回敬她,不由得收了笑意,稍稍变了脸色。
不待她开口,我继续款款言道:“只不知娘娘今夜为何亦有如此雅兴,领了这么多人一齐赏月呢?”
芳淑仪的脸上寒意渐生,她终是压抑不住,冷哼一声说道:“哼,本宫还待问你呢!这深夜时分,无人之地,宫女侍卫,私会于此。你究竟视宫中的礼仪法规于何在?!”
见她渐渐切入正题,我不觉唇边一丝冷笑,身边萧昆见我不言语,忙急急开口道:“娘娘误会了,月遥姑娘与下官只是不知被谁人误传了口信,才会在此遇上,并不是有心相约!”
芳淑仪只是一脸嘲笑的表情:“这丑事被人拆穿了,自然寻机狡辩,本宫哪能听信你这一面之辞!”
这时,我才缓缓言道:“哦?淑仪娘娘怕是要将此事彻查清楚咯?”
“这个当然!”芳淑仪一脸凛然表情。
我微微点了点头:“恩!那月遥真是要多谢娘娘,奴婢亦是一心想要查出这设计欺骗之人!相信有了娘娘的秉公执法、明察秋毫,定能水落石出!”
“哼!”又是一声冷哼,芳淑仪有些嘲讽地看我:“你的胆子还真是不小,都这个时候,居然能有如此底气!难道你以为本宫还无权单独处置一个没有任何品阶的宫女?这宫中逼供的刑法多了,本宫倒有兴趣一个一个让你试试,看你还有什么招不出来!”
我哪里是这样就能被她吓住的,只装了诧异的样子:“哦?原来娘娘想私下里处置了我,不让贵妃娘娘及皇上知道?”
“皇上?”芳淑仪无比冰冷的语调响起:“你还有颜面去见皇上吗?”
我淡淡一笑:“传话的宫女及字条现下都在紫垣殿里,那字条一对自然就能知道是不是萧参领笔迹。况且月遥问心无愧,自然敢去面圣。再来怎么说我都是皇上身边的侍婢,淑仪娘娘如果不是心中有鬼,又何必对月遥格外优待,要这么急于处置我们呢?”
芳淑仪已被我这几句话激得怒起,那张娇艳的妆容不由得变做一脸狰狞:“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去见皇上吗?本宫等这个机会已经太久,哪里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蠢,竟然自投罗网!”
听到她这句话我已经满意,心中掐算一下时间,已是没有多余时间与她做这般争执,因故冷了脸色:“如若说蠢,只能是指某些人同样害人的法子使用两次!当日月遥在落星岛上九死一生,今日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只见芳淑仪听见我说起“落星岛”三字,已是变了脸色。我却不管她,继续言道:“月遥既然能够单身前来,自是已想好万全之策。淑仪娘娘,若是亥时三刻奴婢仍未回到紫垣殿中,自会有人报于皇上。如若娘娘想一试月遥在圣上心中的位置,大可在此拖延下去!”
此时的芳淑仪已是气极:“大胆奴才,你简直是狂妄到无法无天!难道你还认为本宫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不如你这个贱人!”
我冷眼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只是含笑不语。
这一笑在她眼中却像极了嘲讽,她当即对了身边内侍嘶声娇吼:“你们这群奴才都是瞎的吗?竟由得这个贱人如此放肆!快给本宫把她拿下!”
那几名内侍得令后立即跃跃欲试般的从四面围上,似是就要对我下手。
我心中不竟有了一丝的紧张,若是我看人有失,此时亦是会有一番的受困折磨!而正当我犹疑的这一瞬,萧昆已是踏前一步,小塔一般壮实的身躯挡在了我的身前:“如若有人胆敢动月遥姑娘一个手指头,恐怕要先问问我萧昆!萧某自认与月遥姑娘之间清清白白,自是不能让那些设计陷害的险恶小人得逞!”
心中不竟暗暗舒了口气,萧昆果真是个挚诚可信之人!见那几个侍卫似是被他的话镇住些许,我即刻在一旁又加了点火:“你们竟然不知这位萧侍卫是谁?昨日宴上一举力挫高丽猛士,圣上亲封京营亲军侍卫处正四品副护军参领的便是这位萧昆!你们如若真的还欲擒住我俩,大可上来一试!”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犹豫的内侍们当即便含了一脸惊恐之色缓缓后退了几步。据我所知,萧昆二胜高丽武士的事迹不消多时已在宫中传遍,其中亦是被人添油加醋的篡改了不少,只把萧昆武艺精湛的形象又生动夸张的刻化了许多,那些平日毫无任何武功底子的内侍自是无胆与他企及。
眼见效果不错,我已是无心恋战,便冲着萧昆轻轻一句:“萧参领,我们走吧!”说罢,只欲转身离去,却听见芳淑仪在身后声嘶力竭的一喝:“宁月遥!你胆敢离开一步……本宫……本宫必定饶不了你!”
我冷冷侧身:“淑仪娘娘,在此奉劝一句,月遥并没什么亏欠于你!如果你觉得月遥现下侍奉于陛下身边本是不该的话,那月遥倒是要告诉娘娘,若不是娘娘当初设上落星岛一局,月遥本不会有此际遇,一切均拜娘娘所赐。若是娘娘改变了主意,有心要将今晚之事禀于圣上,月遥倒是愿意奉陪到底,让皇上也弄清楚几次三番在宫中兴风作浪的到底是何人!”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也不管身后那群人被气得是怎样一番模样。
萧昆亦是随我离去,待到转过树林,途经一片茂密紫薇花丛,我突然收住脚步:“好了。出来吧!”
萧昆正是诧异,却闻花丛中细微悉娑之声响起,却是刘全从后钻出,对了他打了个揖:“奴才小全子,见过萧参领。”
萧昆一时呆住,未作回应。我只轻轻对他说道:“小全子是我请来帮忙做个接应的,只为了不测之时有人能去搬救兵。月遥说过的,若是没有万全之策,我又怎会贸然出现在这里!”
听罢萧昆才露出恍然神情:“还是姑娘考虑周全!”
我淡淡一笑,这才转首对了刘全道:“辛苦公公了,为了月遥在此守了多时。”
刘全露出一贯的嘻笑表情:“姑娘严重了,前几日小全子把案头那张玉版宣泼脏了,要不是姑娘在皇上面前求情,此刻奴才恐怕只能皮开肉绽的趴在床上哼哼了!现下只是为了姑娘做这一点点小事,都不够报答姑娘大恩的!”
萧昆在一旁听了却是没半分轻松表情,只皱了眉看我:“其实姑娘一早便看出其中有诈,大可只当没有这一回事,又何必亲自前来?”
我渐渐沉了笑意:“月遥正是担心萧参领也会被他们假传消息骗来赴约,万一我没有出现,他们拿了你陷害要协,只怕还是对我俩不利!”
萧昆还是蹙眉沉首:“那淑仪娘娘又岂能善罢干休!方才萧昆已经辨出当日在花墙后说话的人其中一个正是芳淑仪,她对你已是记恨在心,此事之后,只怕会更加变本加厉!”
我无奈一笑,目光慢慢移远:“她早已当我做眼中刺肉中钉,当日月遥险些命丧长天湖中正是拜她所赐!就算我今晚这么做,她亦是不会放过我的,还不如明了告诉她,我宁月遥早已不复当初那般柔弱容忍,好教她别在把我当个软柿子捏来捏去。恐怕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有一段平静日子过过。”
此时小全子亦是在一旁插口:“萧参领请放心,皇上对月遥姑娘甚是爱护,定不会再由得别人欺辱了她,再说还有我小全子,从今日开始,奴才愿贴身护着月遥姑娘,只让其他奸人再没有下手的余地!”
萧昆听了他前半段话眉心依旧是紧的,而小全子后半句话一出,却把我们二人都逗乐了,连小全子自己亦是有些讪讪的笑了。
时间已经不早,我不便再做拖延,但有些话不能不说,不免转了头真切叮嘱:“萧参领此次因为月遥的缘故已是得罪了芳淑仪,只怕继续在宫中当差免不了是非不断。”
萧昆点了点头:“姑娘放心,萧某知道怎么做了。”说罢,我们三人就此分手。
没过几日,萧昆寻机面圣,请调于兵部外防,当即得到应允,调往西南任军前都司,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