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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死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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皙华宫,芳祺殿。

西侧的偏厅内,我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下是暗红丝绒织锦的软垫,八角窗上湘妃帘卷着,有轻轻的风透过碧凌春的窗纱直直地扑上我的脸。

薛太医收了搭于我腕上诊脉的手指,捻着细须沉思片刻,方才言道:“姑娘伤后体虚,今日大典劳心伤神,旧症复发也是难免,看来还得补上几帖息神养身的方子。”说着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缓缓言道:“只这世事无常,天恩礼遇,人尽不同。姑娘通透之人,还望看开点好。”说罢,见我只是木然,不言,不动,只有轻叹口气,自行退了出去。

痛,依旧是痛,只我赫然发现,那最最深痛的地方,原来是心。心底深处似是被人狠狠地剜上一刀,现下,正是鲜血淋漓。

确是早已心中澄明,那雍王正妃的尊荣,对我而言,原本就是那么遥不可及。然而还是动了心,为的,是那个清俊如玉的男子,对他,我确确实实动了深情。可这现实来临的那一刻,那宣读旨意的字字句句,依旧如锥刺般钻心,痛,已是遍彻心扉。

半晌,有一着宫人服色的中年女子进来,在我身侧言道:“宁姑娘请随奴婢到正殿去,德妃娘娘在等您。”我略一抬眼,原是德妃身边的秀锦姑姑。

默默起身跟了她去,穿过花厅进了间方殿,那空空的正殿当中,如意云锦椅上端坐的正是德妃,她微蹙着眉,端重温婉,默默无言。

跪下施礼,我已无力抬眼看她。片刻,秀锦姑姑托着一个黄绸方盒于我面前,里面盛着的那抹明黄,赫然是一折圣旨!

“打开看看!”德妃的声音在这殿堂中沉沉响起。

“打开?”心下疑虑,片倾,方才依言双手捧起,深深俯下示礼,这才一点一点小心打开,那端正小楷,一字一句,霍然眼中:

“江州知府宁海堂之女宁月遥,钟灵端秀,温怡婉约,深得帝心,着封正五品怡嫔,赐熙韵宫莹玉殿居住。”

手一颤,那折圣旨也随着轻抖,我深吸口气,稳住了手,慢慢将其折好,依旧放入方盒之中。只深深俯首,默默不言。

只闻德妃开口:“‘端庄贤良,清秀出众’,记得这是本宫第一次在怡秀宫中见你时所说的话。那时你也是这般清静模样,倒没想到,本宫看人,倒是看得浅了。”说着似是思及前尘事,缓缓道:“三月初九那一晚,园中的夜宴散了,雍王却急急地赶来我宫中。虽说他是我的亲生皇儿,却从未因为什么事那般深夜匆匆而来。那晚他给我讲了个故事,说的是他微服出巡时怎样遇的奸人行刺,又讲了一名女子在万险之中如何救了他。讲的深情动容,连我都不觉为之牵动。后来,他求我,赐旨把这名女子封为雍王妃,还说,若我不答应,他就在这芳祺殿外彻夜长跪不起。我万般想不到轩儿竟对这名女子情深至此,更想不到,那名女子,竟然是你!”

说到此刻,德妃稍作停息,托起手边兰花瓷杯,轻饮一口。那语音停顿的片刻里,这芳祺殿是那样的静,静得仿若眼前似是看见靳轩那张苦求焦急的面容。他应该也是象我现下这般,跪在这殿中深青色的硬砖上,一片挚诚,衷心祈请。“月遥,你等我,我即刻便向母妃呈请,把你要了来……”语意深长,似在耳边,不料他居然真的这样做了!靳轩,你对我说过的话,果然没有实言。心中又是一痛,嘴边牵起一片凄然苦笑。

“可是他的婚事,皇上心中其实早就有了打算。庞家于朝中渊源深厚,庞家先祖志德公,早年曾跟随□□皇帝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馨蕊祖父庞席忠是为三朝元老,庞狄大人为其长子,官至一品,为我朝尽忠尽责,他的学生更是遍布朝野。皇上的规策,本宫也是清楚,与庞家联姻,是为了稳定朝政根基最好的选择,又岂是一朝儿女私情能够打乱的。既然如此,本宫自是不能答应轩儿,只他求得切了,本宫心中不忍,私下里想了,即是情深,封你为雍王侧妃亦是可行,只是当时没有说明,只是点了头,轩儿便欢喜得象得了什么似的去了。”

心中仍是撕扯般的痛!靳轩,想必,当时你是真的欢喜吧,一心欢喜下,又苦于不能亲口告诉我,所以,差人送来那几枝绯色如意桃,如意如意,如君心意。靳轩,原来,你的心意,我也没有猜错啊。

“只想不到那一晚,发生的大事不止这一件。刚刚送走靳轩,内侍又传来你受伤的消息,我心中自然着急,毕竟……毕竟你是轩儿心中如此重视的人。急急遣了秀锦去看,想不到秀锦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你的伤情。”说着,顿了一顿,方才继续“皇上亲手将一名女子抱上御冕,这是后宫之中从未有过的事情。想不到,你竟在那一夜成了名。后宫中多少朝朝暮暮期盼圣颜一顾的女子,对你,恐怕是要羡慕得眼里要滴出血来。那一夜,我辗转未能成眠,心中隐隐觉得世事已不是我所能够预料。果然,第二日,皇上一下了早朝就来了我宫中,点了名的就是要你。本宫自是不能说出你和靳轩的事,因为,皇上说到你时的眼神,那种隐藏不住的动情神色,我竟是多年都未见过。”说着,德妃轻轻一叹,听不出是惋惜,或是伤情。

“过不了几天,听说你的伤势好了些,我正准备去钟灵宫看看你,皇上却又来了这里。只是这一次,他像是着了怒,青着脸不说话,只是把这道圣旨扔给我,还未待我将手中的圣旨看完,皇上已开口说,这道旨意,已是用不着了。本宫被他吓住了,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只怕是轩儿知道了一时鲁莽,到了御前冲撞。”此时德妃又是语气一沉“我已经吩咐了轩儿身边的人,对你和陛下的事情,他是不会知道半分的。”这才继续:“后来本宫才知道,没想到是你,竟然斗胆拒绝了陛下。陛下在芳祺殿中只是静坐了喝茶,本宫在身边怎么开解他也只是阴沉着脸,”说着又是一顿,然后轻轻问我:“你可知道,拒绝二字对于万人之上的君王来说,意味着什么?盛怒之下,岂有安卵。”

我终于抬了眼看着她,她一双深目正沉沉凝望着我,眼神中的那点戚戚之色是什么?怜悯?抑或慈悲?时至今日,我忽然心中清明,只有黯然一笑答道:“奴婢确是蠢钝,只是,再让奴婢选一次,恐怕对陛下的回答,还是依旧。”

德妃此时却是笑了,仿佛早就料到我会这样答,只是笑得那样沉重,看不出星点欢喜颜色:“你果然与众不同,也难怪……”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难怪我的儿子和夫君,竟是如此为你动心。所幸,我苦劝了半日,皇上终于神色一轻,似是想开了。他没有下旨处罚你,甚至没有让我对你说一句责斥的话,只是最后还是要委屈你了。”

我心知,现在要说的恐怕就是这最后的旨意了,心中茫茫一片,只听她在前方庄然道:“宁氏月遥,慧质兰心,本宫心中甚眷,故愿留你在这皙华宫中,做一随侍宫人。这是本宫的安排,也是皇上的意思。月遥,接旨吧!”

芳祺殿后的庭院中,有一浅清池,围着池几座假山,南面一个小亭落于池面上,立于亭中,可见池中五彩锦鲤游过。我正靠在亭边红柱上,看那位红色锦鲤轻盈摆尾,渐渐游远了去。方才德妃的话依旧似在耳边:“宫里消息传得快,相信这册封的种种不时便会入了靳轩耳中,想必他正在赶来的路上吧!皇上与他不仅仅是父子,亦是君臣!若是反目,雷霆震怒,那后果就不是你我能够控制得了的。月遥,你是个通透灵俐的人,只有靳轩死了心,这一切才能平息。”

死心?也好,就当自己的心早已是死了的吧,不然,怎能对他说什么恩断义绝的话。

心中演练千遍,只为在他到来之前,封了心,冷了情,练就一张平静不起波澜的脸,不然,如何能坚决如铁地去唱那出好戏。

乍然风起,吹动我天青色的裙摆,身后脚步声起,知是他来,心中一黯,该是换上红妆,粉墨登场的时候了。

侧身回头,果真是他,急急切切地来,看到是我,清俊的脸上,半是欣喜半是焦急,恨不得一步踏到我面前来。压住了心中的气血翻涌,带上那规矩平淡的笑,施施然屈膝行礼:“月遥见过雍王……”还未待我说完,他一把拽着我的胳膊,拉我起身,一双眼热切望来,似有满腔言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半响,才道:“这么多日不见,月遥,你清痩了许多!”我轻轻地挣开了他的手,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回廊边即是偏房,青灰色的殿墙上并排着数面八角窗,窗后皆是湘妃帘低垂,不知哪一扇窗后才是德妃灼灼注视着的双眼。

这才回神凝望眼前人,靳轩似未发觉,眼中尽是怜惜颜色,只一味情深款款道:“你可知道,那日知你受了伤,我心里多么着急,恨不能日日去看,在你床前守着……”

眼前这张脸,我日夜期盼了多久,今日终能见到,可德妃的字字句句尤在耳边:“月遥,现下,你千万要狠下心肠,你可知道,你的一念,牵挂着的是靳轩的生死荣辱!”是时候了,不然,又要陷在他那似水深潭般的双眸里。我唇边勾起一弯笑意,硬生生打断他倾述衷肠的话:“月遥在此恭喜雍王了。”

“什么?!”他诧然受惊,似是尚未听清。

依旧浅笑言道:“月遥与馨蕊姐姐数月相交,姐姐芳艳动人,待人谦和如沐春风,言谈举止皆是大家风范。能娶得姐姐这样一位秀外慧中的美娇妻,雍王真是好福气呢!”

他这才听清我的意思,瞠目侧首,只是不信那是我的本意:“月遥,我亦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别生气,这圣旨赐婚,并非我的本意。自始至终,靳轩心中,只有你一个!”

“月遥不才,原是不该深受雍王如此错爱。”我微微垂首,像是在谢过他的一厢表白。

靳轩仍未理解我的深意,只眉心深深紧锁:“月遥,你要信我,这事并非毫无扭转余地,就算圣旨已下,我靳轩亦不会去娶一个心中不爱之人。”说罢,深深望我:“你且放心,父皇那里我一定全心呈请,母妃向来疼我,不会拂了我的意思……你只要安心等着,只要,你相信我的一腔情意一如往昔。”

靳轩,看来你是真的不知皇上与我的事情,为了我,你真的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吗?看他在我眼前言之灼灼,不是不感动的,心中似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土崩瓦解。不,不能这样,暗咬了银牙,收了笑意,只换上一副惶恐且恭谦的表情,压低了声音怯懦地说道:“雍王殿下,月遥不是这个意思,怕是殿下弄错了……”

他挑了挑眉,垂首追问:“弄错了什么?”

依旧摆出愁眉不展的神色说:“月遥的本意,怕是雍王弄错了。”我飞快抬眼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殿下对月遥一片深情,月遥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我对殿下,并非也是一样啊!月遥心如止水,心中所愿的只是去过平淡的日子,并不敢奢望去做什么雍王正妃。”

“那……当日我问你心意,你却不是这样……”声音轻颤,似是不敢相信。

“殿下息怒。”我急急跪下:“那日奴婢只是被眼前富贵迷了眼。雍王身份贵重,又是英武不凡,正妃之位尊贵,又得如此深情相授,但凡女子谁能不动心呢?”

半响,只听他沉了嗓音:“你先起来。”说罢弯腰伸手扶我,那腰间垂挂的盘龙袋在我面前轻轻晃过。

我依言起身,只盯了那盘龙袋,心中一动:“雍王可否让月遥再看看袋中的东西?”

靳轩显是不知我此举意思,解开袋口,拿出那支兰花镶玉金簪,持簪的手轻颤,可见心中波涛翻滚千浪起:“月遥,初见面时,你拿簪对着我的样子,我心中念念难忘……”

我冷眼望这支簪,也好,我俩之间,由它而起。若它不灭,又怎能来个了结。趁他犹自思量,我一把抢过他手中金簪,甩手扔进身边池中。

“月遥!”他一声惊呼,却是阻止不及,只听“扑通”一声,惊散一池彩鲤,数抹艳红雪白颜色,只在池中一晃,便跟着沉入池底,只余水面一层涟漪,荡荡然四散开去。

“月遥该死,当日竟然斗胆以下犯上,所幸雍王轩然大量,不与奴婢一般见识。但月遥犯此大过,始终惴惴难安,今日唯有处理了此簪,还望殿下日后不要再忆及月遥所犯之罪。”

“月遥……你……竟然……”词不成句,唯有长叹一声:“当日你救我一命,后来……亦只是为了自保,我又怎会怪你?”语意中已是哽然。

又是一阵风过,吹得我长发飘然而起。两人站得近了,几许发丝翩翩然拂上他那身暗蓝色织锦长袍,粘连沟袢,牵缠不清。他一时恍然,未曾思及我今日会有这般变卦,恐怕已是伤了心。而我又怎能忍心看他心痛如许,差不多了吧,话已到此,也该速速来个了结。于是,屈膝复行一礼:“今日月遥表明心意,只盼雍王不再为月遥错付真情。千错万错,皆是月遥一时私心,欺瞒了殿下,还望殿下海涵。馨蕊姐姐确是世间难得的佳人,还望殿下珍惜。月遥在此谢罪别过。”说罢,狠下心转头而去。只觉身后,心,碎了一地,只不知究竟是我的,还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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