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与君初相逢二(1 / 1)
从床与柜子之间的阴影中出来一人,正是那名男子。床与木柜的间隙正好能容下一人侧身而立,而柜门张开刚好将他挡住,我站在前方也帮他遮了个严实。不上到近前仔细来看着实看不出其中端倪,只幸而方才几人并未上前深究。
他神色从容了许多,也不急着离去,站我面前,俯身一揖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助我逃过这一劫。”
我面色淡淡,只向桌边椅子一指:“公子不多礼,先请就坐吧。”
那边云儿已取过个干净杯子倒了杯热茶,我起身过去接过她手中茶杯,亲手放在那男子身边桌上:“刚才也受惊了,还请用杯茶压压惊吧。”
一说话间我已转到他身后,趁他坐着接茶的功夫,我起手拔下发髻中一枝簪子,就势一送,簪子锋利的尖头正对向他的喉头:“说!你到底是谁?”
云儿见状,飞快开门出去找老金报信。他们两个该是在后院马厩喂马,因此听见这边动静还未及赶来。
这时房中只剩我们两人,静静得似乎听得见我们两人的呼吸。他稍一偏头,“别动!”我的簪子立刻送向前半分,几乎抵住他的喉头。因在他背后,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缓缓道:“原来,你不信我?”
“我与你素不相识,凭什么信你?”
“那你……为什么又要救我?”他温言问道。
为什么救他?其实我心底也有几分茫然,只是直觉里,他眉眼间的宁和雍然,让人无形信服,甚至......有一种亲近之感,教人不由自主愿意挺身而出帮他度过难关。但此刻我却心知绝不能单凭直觉评判是非,孰对孰错还需细细斟酌应对才是,至少此时必须拖得时间等到帮手才行,又或者试一试探探他的口风。于是我一面心下思量,一面右手执簪不变,身子转到他面前来,直视他双眼道:“我只是不愿见好人落难,也不愿放过一个坏人。”
“我不是坏人。”他坦然答道,依旧那般不急不徐,竟连眉头都不曾抖动一下,眉宇间看不到一点紧张和忐忑。我微微蹙眉——毕竟,他是被人用簪子抵住喉咙地啊,我若是手一抖或存心使坏,簪子向前一送......性命攸关!而他分毫不乱,不露半分破绽,我又该如何是好......
我们俩间的距离不及尺余,近得仿若嗅得到他身上气息。他的双眼平静望来,眼神清澈,那丝焕然的神采闪烁,还带有一点柔软的波泽,将我的目光细密包绕,仿佛有一种别样的意味。许是第一次与陌生男子如此接近,我心头陡然一抖,居然面上微醺,似乎连耳根都微微热辣起来。暗自一唬,当即转眼不再看他,几下踟蹰出一个平定的态度来,冷冷哼道:“哼,谁知你是不是就像他们说地那样,是个无耻小贼!”
“我不是,其实你是信的,不然你不会救我。”他仿佛越来越有信心,似乎拿定了主意我是不会害于他,就这样愈加镇定自若起来,语调沉缓清朗,夹带着仿若谈笑品茗的闲适之感,竟然丝毫不曾畏惧我的威胁。
我心下略恼,不由一眼瞪去。又一次的四目相对,却觉他也不再言语,只灼灼望来,目光逐渐缠绵深邃起来,仿佛有千言万语蕴涵其中,就算不用出声我竟然也能识得明白,只看得人心头一点一点柔软下来……
时间漫无声息的从身边流过,在他的目光中,我心跳得有些莫名慌张,手抖了抖,竟捏出许多汗来,湿湿的在掌心有些难受。我定了定神,深吸口气,握紧手中长簪,换了个姿势立好,语气已是软了:“那么,你到底是谁?”
他似乎猜透我地心思般,居然欣然一笑,但目光依旧不依不饶,款款道:“你放心,我是……”
未待他说完,外面又有脚步声纷沓而来。我以为是云儿搬了救兵来,心头竟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慌张。转眼间,门又被撞开,又一群人破门而入,而此次进来的这群人不光有云儿老金,还有一群官兵,外带店老板,今天白天遇见的此刻正被我拿簪子要协着的男子的小厮,还有一名中年男人,瘦而精悍,衣着不算华丽却明显身份显贵。
除了云儿,其他人见我手持金簪胁持一青年男子,显然惊诧不在我之下。为还待我回神,那群官兵纷纷拔出钢刀,齐齐喝道:“住手!”
我一惊,来不及动作,云儿已是分开众人向前一步,急急道:“小姐,这位公子是好人,刚才几个歹人已被官兵抓拿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看着自己的簪子还抵在他喉前,忙一收手,背在身后,心下大乱:“糟糕,万一这群官兵认为我与那群歹人是同谋,那便麻烦了……”
他又笑了,缓缓站起身来,向为首那名中年男子一点头:“李大人,此回多亏有你及时赶到。”另外转头看我一眼,眼中尽是深意,又说:“这位姑娘刚刚在万险之中救我一命,若不是她,我此刻不能如此安然地见到李大人了,还请不要为难她。”
那位李大人打量我一眼,神态颇为恭谨:“那个自然,只是刚刚咋一见这场面,多少有些戒备。”并对我正色道:“这位公子身份极为贵重,也多谢姑娘丈义相救,不然……不然李某对上头真是难以交差啊!
“身份贵重?”我心里更添几分疑惑。这时,那位李大人恭敬地对他说:“公子,接上头密令,今夜要连夜护送你进京,就请即刻启程吧!”
“即刻……”他看我一眼,迟疑道“这么快?”
“卑职担心途中再出波折。”
“也好。”他略一沉吟,转头看我,“你们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同这位姑娘说。”
“是。”转眼间,人退了个一干二净,连云儿也退到门外,小心带上了门。
“对不起,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此时四目相对,却不知从何说起。我只有先打破沉默。
“哪里。”他依旧一笑,“我要谢你,萍水相逢,你竟能丈义救我。这份胆识寻常女子中我从未见过。”
“多谢大人海量。”我在他地注视下微偏转目光,此时,面颊发热地感觉似又回来。
“我有个不情之请。”他转了认真地口气。
“什么?”
“能不能把这只簪子送我?”
我轻笑:“大人是在开我玩笑吗?这只簪子,险些犯下大错……”
“我早知道你不会真把我当作什么无耻小贼的……”他也笑了,此时回想刚才一幕,两人都觉得十分荒唐好笑。
他伸手抓起我的手,我预料不到他会这样,大吃一惊,向后退开一小步,但右手仍被他紧紧握住,他从我手中取下那簪,再问我:“送我,好不好?”
眼下我不光面颊发烫,似乎连耳根都要热透,哪里还有什么话说,只有轻轻的点了点头。
门外响起轻扣之声,是李大人等急了,他也怕再出什么差池,一直守在门外留心屋内动静,此时更轻声提点:“时间不早,该启程了。”
“好,就来!”他高声回应。目光仍注视着我,我此时已没有胆量再象初时般四目相接,但隐隐能感到,目光中的不舍正缠绕胶着。离别,心底忽然想到这两个字,反而静了下来,能够正视看他。“大人,您该启程了。”我也温言劝道。
“好。”他仿佛下了决心般的放开我,转身走向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静静一笑:“月遥,宁月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