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回 大同南山各人怀心结(1 / 1)
十二月二十五日清晨,师玉裳从房间出来走到花厅,厅中的仆妇忙垂手侍立。
拐过玻璃隔扇,游廊的另一头是盛向东的卧房,门紧闭着,她的心中咯噔一下,慢慢走回厅中,翠儿小心地搬开软垫椅子,伺候她坐下,紫檀长案上陈设着饼干酪酥牛乳蛋糕等类的点心,
“先生昨晚没回来?”盛向东就任主席后,家里和身边的人都称呼先生。
“是。”翠儿低着头,恭顺地回答。
师玉裳端起琉璃提花的杯子,看着右边的紫檀绒绣屏风上的白猫,若有所思。
“礼堂布置了没有?”今天是圣诞节,虽然国人还不十分时兴,但师玉裳是每年会在家中开一个派的,招待她的亲朋好友,和一些来往亲厚的使馆里的夫人小姐们,除非不在济州,盛向东也必会奉陪着应酬,成婚六年,年年都没有例外。今年更加隆重些,他们搬到大同里官邸,才是第一次,有些半官方的意思了,各国的大使都会携女眷参加,邀函在外头已是千金难求。
师玉裳站在楼檐下,空中飘着细细的雪花,台阶上下的积雪已扫得干净,
楼外走廊四周,已经用彩绸拦起花网来,那楼外的四大棵柳树,十字相交地牵了彩绸,彩绸上垂着绸绦绸花,还夹杂了小纱灯,扎成瓜果虫鸟的形样,奇巧玲珑之至。晶莹雪白中煞时好看。
她由这里下礼堂,看那几个圆洞式的门框,都贴着墙扎满了松柏枝,松柏枝之中,也是随嵌着鲜花。在走廊下,有八只绢底彩绘的八角立体宫灯,那灯都有六尺上下长,八角垂着丝穗,在宫灯里安下很大的电灯。
“很是新巧,不错。”她回过头,似乎是不经意,“今天侍卫室是谁值守?”
“是梁副主任。”有些知道主子脾性的翠儿,加了万分的小心。
“请他来。”
“是,夫人。”
一会儿,梁笑天走到她五米远处,敬礼。
“笑天,你也来看看,一起出出点子,对了,昨天晚上先生是什么个行程?晚饭吃好了没有?别忙起来,又拉下,会闹胃疼。”
梁笑天恭敬地:“昨天属下没有跟从先生,副官长打电话回来,说是在南山会见客人,很晚,就不回官邸了。”
“哦,为何不知会内勤呢?”师玉裳随手整理着礼堂后门的圣诞树,“不要太艳色,喜庆就可以了。”她对仆役说,又回头,“笑天,你说呢?”她笑着。
“是,夫人说得是。夫人安歇得早,怕打扰您了。”
“笑天,你跟先生不长,都是有惯例的,无误多晚,一定要说一声,知道了吗?”
“是,属下谨记。”
“笑天,你用不着拘谨,不用属下属下的,听着别扭。”
“是。”
“今天是圣诞节,中午回去问一声你太太和令爱好,我还准备了一份礼物,大家都有,你就不要推辞了。”
“是,多谢夫人。没事,属下告退。”
师玉裳点头,盯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哼了声乡巴佬,摁了摁手中的丝绢,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仆役走过来,垂手:“夫人,成小姐求见。”
师玉裳一皱眉,本想说不见,转念一想也好,听听她有什么话。
师玉裳换了件玫瑰红的驼绒袍,匀了匀粉,走到小客厅,就看见成瑶伽咬着唇,走来走去。
“怎么了,坐立不安?是不是圣诞节没人请我们的成小姐,所以恼了?”她笑吟吟地,挽住她的手,“来,坐。”
成瑶伽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夫人,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咿,奇怪了,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儿?盛先生欺负你啦?”师玉裳心里鄙薄,按理说,盛向东其他的女人一般都敬她远之,只有这个成瑶伽三天两头地跑到她面前招摇,无非觉得自个儿身份不同些,就和她来称姐道妹,看在其父是议员的份上,敷衍她一下,也能从她嘴里得到些讯息,毕竟盛向东常常宠幸她,不过,自从搬进大同里官邸后,她就很少登门,也学乖了,改口称呼夫人。
成瑶伽听了,抽抽答答地开始流泪,“盛先生有一个多月不见我了。”
师玉裳心里冷笑,男人喜新厌旧,这是早晚的事情,嘴里却说:“这越发奇了,是不是你什么事情做错了,惹他不快了?”
成瑶伽哇地一声哭出来,肩膀抖动,“昨天…昨天我和朋友到香山上赏雪景,您猜我看见谁了?”
师玉裳递过纸巾,“别哭了,慢慢说。”香山在南山旁,那,是看见那个女人了?
果然,“我看见韩小姐了,我就想呢,上前打个招呼,不料,她冷冷的一直不理睬,我…我有些尴尬,就找话说,她一个人在这里,怪寂寞的,过年的时候要不约一约,给您问个好什么的,以后咱们也好相处,谁知,谁知…”成瑶伽又哭。
师玉裳心里雪亮,成瑶伽也就在她和盛向东面前柔柔弱弱的,什么时候眼孔里有过别人?准是挑衅了。
“谁知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就好像我在说笑话或是废话似的,径自要走,我不忿她这等的不恭,就拉了她一下,她身旁的侍卫,还有那个秋志鸿,都横眉冷目的,当时,朋友们看着,我都羞死了,可是我没面子倒也算了,夫人,您不想想,这换作以往,那些侍卫敢吗?盛先生宠得她已经很逾越了。”
师玉裳心想,她倒也说了句实话,没有盛向东吩咐,对那些女人,侍卫不敢不恭,“可你也不必哭成这样。”
“夫人,你有所不知,晚上,盛先生派人来接我。”成瑶伽哭得越发厉害。
“这是好事啊。”师玉裳几乎咬牙切齿,昨天,连成瑶伽都见了盛向东,还有脸来说,是不是觉得她这个夫人是软柿子,她脸色一沉,又一沉吟,“不对,看她哭得那样子不像是作假,难道…?”她几乎不敢猜下去。
“我也是,高兴坏了,兴头头地就去了,,可是可是没有见到盛先生,把我带到一间小屋子里,训斥了我一顿,还关了我一夜,我又冷又哭,门口的侍卫说,我要是再闹,就掌嘴,夫人…呜呜…夫人,他凶杀杀的,一点儿不是吓唬阿,我只得忍了一夜,今儿一早,才放我回来,夫人…夫人…,这怎么了得?我连一根汗毛都没碰掉她过啊,呜呜呜呜..”成瑶伽泣不成声。
师玉裳听得心突突乱跳,她抚着额头,觉得隐隐作痛,“好了,哭什么!”
成瑶伽哭声嘎然而止,她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睫毛。
师玉裳感觉自己的口气太过生硬,忙缓过神色,拉住成瑶伽的手,果然手是冰冷的,“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才发现泪水冲刷后,成瑶伽的眼圈是黑的,平时很有些丰姿的瓜子脸儿明显地尖下一圈,更加和颜悦色,“好了,你回去休息,我见了盛先生,自然会替你解释。”
成瑶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哭,“夫人,我对您说实话,这几月先生召见我们,每次都绷着脸,根本没做什么?”
送走哭啼啼的成瑶伽,师玉裳心乱如麻。
南山,那个女人就住在南山,是她的骨鲠之刺。
七月里,她着实紧张了一下,盛向东居然冒险亲自去接一个女人,可后来,战事起了,她又放下些,不过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就算盛向东宠爱些,也不算什么,她心里甚至有些同情,这个女人的存在,盛向东利用了两次,说起来,她能风风光光地搬进官邸,还要谢谢那个人呢。
后来她辗转地知道那个女人出身倒也不低,是韩家的女子,她更放心了,世家女子,绕着盛向东身边的,来来去去总有,成瑶伽,鲁郁,甚至后者还当了他的秘书,她都不担心,她和盛向东是相敬如宾的夫妻,盛向东风流倜傥,婚前她就知道了,上层社会里,很正常,她不是不捻酸,可她识得大体,像他们的婚姻,原本政治色彩要浓些,何况在正式的场合上陪在盛向东身边的总是她,她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不像向南和向北,公馆里姨奶奶不够,还要置外室,弄得乌烟瘴气。以前有得意忘形的,提了过头的要求,结果是马上被驱逐出济州,以后的女人们都不敢造次,碰到她,也是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少夫人。
关于那个女人如何受宠,风言风语的,传到她耳边,总不在少数,起先她并不十分在意,那些人不过是妒忌,怀着看戏的鬼胎,九月里,和约再次签定,盛向东回来,有人传过话来,盛向东修整南山别馆,让那个女人住了进去,心里深深地不安起来。
南山别馆是盛向东生母生前的居所,她死得早,在盛向东二十岁时就病死了。据说这位二姨太生得非常美丽,本来是十分得宠的,又生了长子,眼看可以扶正,不料当时还是前朝一方小军阀的盛骥龙为了飞黄腾达迎娶了京城名门的梁家小姐为正妻,她那位婆婆很有些傲气,大闹一场,带着盛向东独自回老家居住,一直到盛向东十岁,想到儿子的前途,这才又回到盛骥龙身边,其时盛骥龙先后娶了几房姬妾,子女数目增加不说,最钟爱的嫡子盛向西业已出生,长久没有生活在一起,盛向东又倔犟不驯,自然难讨盛骥龙欢喜,母子俩受冷落是肯定了,后来盛骥龙入住大同里,二姨太见丈夫宠爱无望,心灰意冷,便不肯住在大同里做小伏低,盛骥龙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就由着二姨太住到南山去了,二姨太到底悒郁寡欢,不久就病死了,南山的别馆就封了起来。
盛向东对生母的感情很深,师玉裳是知道的,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有麻烦了,盛向东宠幸别的女人都是在固定的篮桥公馆,他给女人花钱,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奇珍异宝都不手软,但他从不为女人安排居所,他的女人们都是千金小姐或交际花,没有他的传唤,是不能住在篮桥别馆的。
她留意了一下,被召到篮桥的女人,还有,虽然次数不多,她松了一口气,觉得顶多就是受宠些,自己的地位不会受到威胁,不管如何,盛向东身居高位,应该有些顾虑,退一万步说即使以后进门,也只能是位列小星。
可是,她发觉自己竟是大意了,成瑶伽说得完全不是事儿,分明是那女人给了脸色,他找人撒气泄火,这一想,倒记起来是有这么几天,他阴沉个脸,侍从动辄得咎。
昨晚,盛向东没有回来。
以往这个日子,他若在济州,无论多晚,肯定会到她房里来,说些第二天晚会的事情,可是昨天她落空了,盛向东陪着那个女人。
师玉裳想着自己是否太轻敌了,韩家的门楣不低,也是济州的华阀世家,听说她的一个表哥在十月里迎娶了政府新贵人家的女儿。
而同样的十月,军政司解散,她的长兄调任政府的一个部长,说是高升,但到底与军队无涉了。
“翠儿,备车,中午我到落花胡同吃饭。”落花胡同是她娘家,她要和她的哥哥商量一下,问问对策。
师玉裳满腹心事,连晚上的招待会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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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的别馆里,到处都生着暖暖的炭火。
“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
漫天飞雪,片片似轻羽,在家乡的冬天,是很少能看得到的,瑞雪兆丰年,而她的心中只有苦涩,积聚起来,心是飘雪,是寒冰,冷得五脏六腑都是疼痛。
那雪轻轻落下,融入白茫茫中,“无牵无挂,来去真干净。”
她轻轻哈气,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过,雾气化成了水气,慢慢地渗流,蜿蜒地拖着长线。
“为什么不多睡会儿?”盛向东在她的身后站着,上前搂住韩紫的肩,顺着她的目光,窗外是纷纷杨杨的雪花,他的嘴角抿紧,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他扳过她的身子,逡巡着她乌眸中的情绪,“你,不高兴?”昨晚一直没有问,心里像是搁了铅,探索了一夜,终究是他沉不住,还是开口问她了。
韩紫垂下眼帘,掩住心中的惆怅,她怎么不知他问的是什么,只是她有必要在乎吗?她被他摆到现在这个位置还不够吗?
和这个男人相处了几月,她不想招惹他,每次不知触犯了他哪条龙麟,累的反而是她,他总要觉得满意才会放过她,所以她免得大冷的冬天又要重新梳理,她抬起手反握住他的,看他的阴霾褪色不少,才说:“没有,雪,以前挺少见的,自然有些感叹。”应该可以算是解释吧,当然,他若还是不快,她也未必一定要应承,她明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她没有取悦他的义务。
“是吗?”她的腰一紧,头一侧,还是逃不过,唇齿间有些疼痛,他似乎挟带了怒气,为什么呢?难道因为她的不生气,让他不悦了?还是谁又惹了他?
盛向东看着她,徒然地放开,“算了。”早该明白她是不会在意的,他还希翼为何呢?心头的火苗窜了两窜,他笑了,沉淀心情,温和地,“晚上有事情,我就不过来了。”
“喔。”
“外头天寒地冻的,积雪路滑,还是呆在家里吧。”
“好。”
“等过几日雪停了,我陪你到妙香台去,那个景致,如雪中蓬莱,非常美。”
“是吗?”
他扶着她的肩,走下铺着厚厚羊毛绒地毯的楼梯,是金漆镶嵌“步月图”的六扇屏风,往左走过一小段走廊,走廊里同样铺了厚毯,侍从拉开一扇毛玻璃门,是一间和室。
壁炉里燃烧着火焰,室内温暖如春,四个角落里用白瓷做的花盆养着蟹爪兰水仙,散发着淡淡幽香,中间一张低矮的紫檀木案,两边用软软的毛毡堆出两个座垫,盛向东脱下韩紫的外袍,扶她席地坐下,这才往桌上看了一看。
一碟鸡丝拌黄瓜,一碟白菜片炒冬笋,一碟虾米炒豌豆苗,一大碗清炖火腿,不禁皱眉道:“这简直作和尚了,全是这样清淡的菜,你怕冷得紧,叫厨房炖个鸭煲,热热身子。”
韩紫忙阻拦,“不用,这样就很好,你不知,冬天能找到新鲜的黄瓜,实属不易,我喜欢清淡些。”
“不行,太素净了,我有一段时间没来用餐,竟不晓得你吃得这样素净。”居然没人和他提起,他拉了拉铃,侍从进来,他吩咐了,侍从恭敬应诺退下。
韩紫蹙起眉,不赞同地:“不过是一顿膳食,有必要兴师动众?”
盛向东眼中幽火点燃,啪的一声放下乌木筷子,“兴师动众?我就知道,你不屑用我的特权。”
没想到他突然发作,韩紫一惊,她也放下了筷子,静静地说:“我只是以事论事,你不要小题大做,如果你一定要发火,那我先回房,没有胃口了。”但并没有动身的意思。
盛向东看着她,脸色隐晦不定,“你身子瘦弱,北方不比南方,以后每天叫厨房多添一碗荤菜。”说着拿起筷子挟了火腿放到她的碗里。
这是霸道的盛向东少有的退让了,韩紫顺从地放进嘴里,既然他按下火气了,她更不想今后几天都弄得乌云惨淡。
室内的空气有些窒闷,两人都不语,进食,只听见炭火偶尔的哔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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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里的晚会,或是夫人师玉裳,她是统统不在意的,盛向东的脸色沉了沉,抬手敲敲车窗。
车窗摇下,郭德明回过头来。
“去西山。”
“是,可是晚上...”郭德明没有诧异,只是提醒。
“我会赶回去,晚一些。”
“是。”
车队悄无声息地掉头,盛向东扶住额头。
这何尝不是他的要求,女人固可以宠,但不能有花样,迁进南山,他这样说过,也深信他亲眼看上的女人不会给他制造麻烦。
果然,韩紫安静,虽不是十分温驯,但她的性子十分柔和,在床第间,在身体的契合里,他能挑燃起她内心中冰与火的碰撞,看着她在他手中绽放的妩媚,他食髓知味。
江山,美人,皆在他手中。
韩紫绝非是倾国倾城,然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冷和风姿,却叫他恨不得把天下捧到她面前,只为她展颜一笑。
他猛然惊觉时,于是韩紫的不闻不问,他隐隐有一种抓不到边的空虚,而这种空虚,似乎淤积起来,变成了他心中的暴风。
是那一次吧,终于,他发作了。
韩紫在山后散步,他远远看见她走下山坡,大约是被石子绊了,她身后的侍从眼敏手疾,扶了她一把,她侧脸,对那侍从浅浅一笑。
他屏息,那笑容如冬日阳光,可以冰雪消融。
他勃然。
他隐忍着,可是连仆役和侍从们都感到了他身上森森的寒意,他第一回希望韩紫能像其他的女人一样,喋喋地追问他的行踪,撒娇作痴,至少能安抚他的不悦。
可是,没有,因为他的沉郁,韩紫比平常更宁静。
他动怒了。
邪肆地□□她的身体,逼迫她一次又一次地喘息,他残忍地逼她欢颜,她做不到,那就换个方式,哭泣。
那一夜,韩紫在啜泣中陷入昏睡。
他不是不后悔,甚至已经打叠起平生第一次的低声下气。
但是当韩紫睁开眼睛,她的惊悸,她的疏离,她少有的恨意流露,他只能怫然离去。
下令调换她身边的侍从后,足足有半月,他不踏足南山。
在蓝桥,身下的女人,媚笑、柔顺或是放浪,他都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回到南山。
在他的心里有了不同的想法,明眼人都看得清楚,他宠爱她,而且是非比寻常。
但韩紫依旧如故。
“扣扣”打断他的沉思。
车窗再次摇下,“南山的电话,高夫人来访,请小姐参加晚上的聚餐。”他的车里有无线电通讯。
“小姐怎么说?”
“已经吩咐备车了。”
他沉吟,“小姐若高兴,晚上就住在高府吧。”
韩紫和这个姑妈亲厚,到济州后,在他的授意下,高夫人登门拜访,十月里,高家长子的婚礼他派人送了礼,今晚和以后的几天他会有些事情,就让她的姑妈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