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劫难(1 / 1)
狐弯弯四脚朝地,那背篓狠狠地在她腰上滚了一圈,疼得她咬牙切齿。
太丢脸了,她居然会因为看到一个男人而直接从马上摔了下去,这丑事要是在长安城传出去…
还没等她思考完,那只白色的毛茸茸的衣袖在她面前一闪,一片强大的力量过后,她已经被拉了起来。
手腕上握着的那只手很快离开了,她呆呆地仰头,一想到刚刚伸手扶她的人便是这个男人,她的心又狂乱地跳动起来。
他是谁,在长安城中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不,应该说她长那么大,也从来没见过…
“狐姑娘!”从车内传来一个声音,接着古小福与绝代公子便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是你们…”狐弯弯更惊讶了,她七手八脚地把头上的脏叶子摘下,再将身上的尘土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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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一片狭窄的石板路,可过了那条路后,前面便豁然出现了几幢雄伟的大宅。
“我回来后,爹娘尽用好吃的把我拴着,我也只得留在他们身边尽尽孝心。”狐弯弯走在最前头,熟门熟路地径直往大宅右边那条大道走去。
她偏头瞅了眼礼易白,突然发现了古小福与礼易白对视的一个眼神。
“你们…不会…”狐弯弯边问边行,这时前方已经显出一片宽阔的基台,在基台之上,一片绵长无边的高墙一直横到了街道的另一头,她随手将篓筐往看门的小厮手中一丢,便径直往里走了进去。
古小福的手又不安地绞了起来,她往礼易白身后躲了躲,接着狐弯弯就得到了礼易白一个肯定的微笑。
古小福看着狐弯弯的神情,她记得在没有离开之前,狐弯弯是口口声声说着中意着绝代公子的,那她现在…
“我本来想到处贴个告示让爹去找礼易墨这个家伙的,不过后来我爹就病了,虽然大家都说这次的疫症只是让人有些头晕脑热,没有大碍,可我还是不放心。”狐弯弯说着,一路将他们往里头引去,她的手腕上挂了两串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直响。
“现在看来也用不着了。”狐弯弯看着俨然已经无恙的礼易白,扬了下嘴角。
她一直走在古小福那一侧,而她的余光总能瞟到那个白色毛皮的男人走路时不断随风摇摆的毛茸茸的白毛,狐弯弯轻咳了几声,将脑袋高昂了起来。
她不要正眼去看那个男人,或者说,她根本不敢正眼看那个人。
“爹爹正在里头练剑,我们让他休息一番,皇上也准了他的假,可他就是不听。”狐弯弯将众人带进前方雕满了飞鸟花叶的庭门,“不过既然礼易白你回来了,再帮我爹看看,应该就不会有大碍了。”
礼易白点头,他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在舞剑人的身影,刚刚他已经看到了狐弯弯背篓中盛放的草药,有些药简直名贵非常,不知道她是怎样取到这些东西的。
“爹!”狐弯弯唤道,立刻蹦了过去。
“啊,弯弯。”古小福只听那个声音应了一声,接着手便抚上了狐弯弯的头。
礼易白走近,便看清了狐尚书的模样,他着了一身便装,那便装却依旧是处处金纹,一片长髯直垂腰间,那双尾部有些挑起的眼一看便与狐弯弯的一模一样。
他看上去仍旧非常年轻,礼易白顺着他光滑的额头往上,便看到了那条隐约着的红线。
“这几位可都是小女的朋友?”狐尚书呵呵一笑,对着站着的三人点了点头。
“古小福,礼易白,还有这位…”狐弯弯的手指向了风雅颂,风雅颂抬眸,狐弯弯便感到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这位…”她嘴唇抿了抿,“你叫什么名字?”
“风雅颂。”那个男人开口,语调平稳,狐弯弯耳旁却如一阵风吹过一般。
如此风雅的名字…确实,很合适这个男人。
狐尚书对面前的三人点了点头,他将剑交给一旁的小厮,又捋了下自己的长须,一根黑亮的胡须脱离了下巴,瞬间沾到了他的手上。
“哎。”狐尚书叹了口气。
“爹,你的病大夫都说没有大碍了,你瞧你也风寒过了,也在床上躺过几天,胡子掉了,就说明会长出新的啦。”狐弯弯眯着眼说道,一手扯着狐尚书的袍子,“你瞧你额上的那根红线也隐去了一些呢,女儿这回带来了许多药材,爹爹你只要服用了,一定什么事都不会有。”
狐尚书被女儿的一番话逗得笑逐颜开,连声称是,他就着庭院旁的石桌坐下,几名丫鬟立即端上了新鲜蔬果。
礼易白望着狐尚书的额间,脸上却没有笑容。
“恐怕要让狐姑娘失望了。”礼易白开口道,他不情愿地看到狐尚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直在半空中。
礼易白将手指搭在狐尚书的手腕上,过好一阵后,再用手试了拭他的咽喉。
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古小福大气不敢出,之前在车上听到了绝代公子那番话,而从现在他的神情看来,那一番推测无疑是真的。
“发热受风只是轻度的病症。”礼易白终于收回了手,他的眸低了一下,接着正视狐尚书。
“在此受风症状过后,红线会暂时隐褪,但在隐褪后三日,便会从眉间再次出现,倒时会以加剧的速度延伸至丹田,到时恐怕…”
礼易白这么严肃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都没了声音,几个正在狐弯弯篓筐中分类草药的丫鬟听到了这些话,手一松,那草药便落了地。
狐弯弯紧抓着狐尚书的袖子,却被狐尚书推开了。
“带小姐离开。”他厉色罢,一旁候着的小厮赶忙围了上来。
“我不走!”狐弯弯奋力一甩,便将一个小厮踉跄在地。
“要是会被感染早就感染上了,之前您也不让我靠近的,大夫都说了,我小时候得过什么病症,根本不会被传染上的。”狐弯弯仰脸看着狐尚书。
狐尚书叹了口气。
“若狐姑娘一直在您身边,却又没事,想必让她确实感染不上这种疫症。”礼易白细看了狐弯弯的眉间,补充了一句,神色立刻又忧郁了起来,“只是若不快些治愈,恐怕这些患病之人难逃一劫,或许…”
“或许什么?”狐尚书追问。
“或许不久,长安城会成为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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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尚书的府宅似乎占据了整片坊,望着那随处可见的精美木具,古小福不禁赞叹不已。
绝代公子跟着狐府的家丁去写要治疗疫症的药方,看来今晚是要住在这儿了。
“你家真大。”古小福有些贪婪地望着眼前的美景,边随狐弯弯往厢房而去,便感慨道。
“这不是我家。”狐弯弯轻描淡写地说,一名女婢从她们身边经过,狐弯弯顺手在女婢的盘中取了两块晶莹剔透的糕点,塞了一块给古小福,再将另一块丢到嘴中。
“这是皇上因为我爹的病而特地赐的一座府宅,他特地在宣其坊和天福坊只间打通了过道,再用石墙把两个坊给围了起来,这样既能让爹在疫区后头养病,又不用跟外头的平民百姓住在一起。”
古小福边点头,边将糕点送入口,轻轻一咬,一股浓郁的蓬香便包围了舌尖。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古小福有点感动地看着手中这块透着淡粉色的糕点,小心翼翼地又咬了一口。
狐弯弯一把揽过古小福的肩膀,环顾了下四周,接着轻咳了几声。
“喂,我问你,那个风雅颂,是个什么人?”狐弯弯小声问。
古小福只觉得耳朵痒痒的,狐弯弯从未那么近地与她说过话,她双眉微皱,脸上散着股她从未见过的红晕,而双眸间不由得波动着。
“他从前是和绝代公子在一个村子里的。”古小福艰难地将口中的糕点咽下,这么道。
“好村子!”狐弯弯立刻感叹,她的神情现在看上去就似一只偷灯油的老鼠。
“那他年方几何,有无妻室,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拔丝香蕉还是菊花酥?”狐弯弯的一连串问话让古小福逐渐有些明白起来。
“你不会…”她这么看着狐弯弯,她还记得之前狐弯弯对礼易墨坦白的神情,那时候她是那样干脆地上前表达了她的心意,丝毫不羞涩地紧跟在礼易墨的身边,可现在…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狐弯弯的脑袋低下,她抹额上镶嵌着的一刻血红色宝石在阳光下闪出炫目的光芒,将她的面容衬托得更加粉嫩。
“我也许…”狐弯弯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爱上他了。”
古小福一惊,之前狐弯弯也不过对礼易墨说过中意,喜欢之类的词,她搞不清楚,为何对于今天才见面的风雅颂,狐弯弯会这样突然地用了“爱”这个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是…一种…感觉…”狐弯弯抬起头,这么直视着古小福,她的眼神在不住地波动着。
“在见到他的那瞬间我的心就跳得很厉害,直到现在,我心中分分秒秒都在想念着他…”狐弯弯这么恳切地说,“你现在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吧,不由自主地想念一个人,在耳畔会突然想起他怎样称呼你的名字…”
“蠢女人。”古小福的脑中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她有些莫名地摇了摇头。
为何她第一时间脑中浮现的那张面容,对她说出的不是“小福姑娘”而是“蠢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