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咆哮墨(1 / 1)
门被推开了,古小福小心地端稳着托盘,进屋后转了个身,将门再合上。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指尖在碗沿上碰了一下,随即被烫得缩了回来,她在桌上抓了块厚布,托在手心中垫着,再将碗移了上去。
“礼易墨,喝药了。”古小福边往床边走着,便永调羹拌着碗中的汤药,一股热气随即飘散了开来,而在一片雾蒙蒙中,趴在床上的人仍旧一动不动。
古小福走到床沿坐下,舀了勺棕色的药汤,吹了吹。
“礼易墨…”她又唤了一声。
趴在床上的白衣男人脑袋依旧扭向另一边,她只能看到他有些凌乱的发丝缠绕在锦被之上,在那床被子下是他被绷带缠绕得严实的脊背,那被子往下滑落了一点,便露出了礼易墨结实的肩膀。
古小福伸手将那被子往上拉了一拉,而被下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她的脑间突然闪过一丝惊恐的念头,忙把药汤一搁,轻轻地摇了摇身下的人。
礼易墨依旧没有反应,古小福着实有些着急了,他究竟是在休息,又失去了知觉,还是…可是昨夜大夫已经说过他没有大碍了,难不成…
古小福把手腕撑在床沿上,往礼易墨脑袋那一头探过身子,而在一片发丝缠绕间,猛地对上了他凶恶的双眼。
“啊!”她一吓,手腕失了力气,上半身便摔倒在礼易墨身上。
“你这个蠢女人!”礼易墨一个骨碌坐了起来,额上已经沁出了大片的汗,刚刚那个女人整个人砸到了他的伤口之上,让他疼得浑身一颤。
“对不起,对不起…”古小福忙爬起身,她不断地陪着不是。
“我怕你出事,怎么叫你也没反应,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我礼易墨才没那么容易死!”礼易墨拨了下头发,双眉依旧紧蹙着,背后的伤口似乎是裂开了,一扯就有些疼痛。
“没有,没有。”古小福忙解释道,礼易墨他怎么会这么想呢,她又端起了床边的药,凑了上去。
“喝药吧。”她舀了一勺。
“不喝!”礼易墨别过了头,咚地一声又趴回了床上。
“你不比风公子,他没有痛觉,昨晚也是喝了汤药才睡的。”古小福哄着。
“说了不喝就不喝,你这个女人那么啰嗦做什么!”礼易墨不耐烦地一推手,古小福手中的碗便啪地摔落在地。
古小福无措地看着满地四溅的药汁,那是她按了大夫的吩咐熬了两个时辰才好的。
可礼易墨为什么那么生气呢…古小福附身收拾这地上的碎片,偷眼看着礼易墨,他依旧一脸愠色地看着自己。
从锦被中渗出一道血痕来,古小福再一细看,刚刚的动静已经让绷带通红一片。
“我,我去找大夫,还有再熬一碗药。”古小福焦急地看着他,“你即使不为了自己,为了公子,也要把药喝下去啊,这身体可是你们共有…”
可古小福的腿还没迈开,只觉得手腕一紧,她整个人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了过去。
她猛地摔倒在床上,还未起身,礼易墨的两只手已经死死地压在她的身旁。
古小福迎上了礼易墨的眼,那双漂亮的眸似乎比刚才要更加愤怒了,他正用恼怒得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神情看着她,古小福偏了偏头,压在自己耳畔的那只手上甚至已经暴出了青筋。
“礼…礼易墨…”古小福听到这声音是从自己喉头飘出来的。
难道他又要…
古小福本能地往左边躲去,而从上方而来的一个力道猛地将她拖拽到了原先的位置。
礼易墨还是这么怒气冲冲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古小福急了,她的手腕也已经被紧紧箍住,整个人就像躺在案板上的猪肉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不许再跟我提礼易白的名字。”从上方终于传出了这么个声音。
古小福脑门一凉,她突然想到了几天前在树下的情景,难道那时候他已经听到了她对绝代公子说的话?
礼易墨看到身下的女人出现了呆滞般思考的神情,她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虽然注视着自己,但却是透过他的眼眸在望向另一个人。
古小福只觉得眼前一闪,接着她的唇便被死死地吻住了。
那几乎像野狼般掠夺着的吻让古小福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古小福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而礼易墨的气息很快包围了她,就像是从深渊中旋出的暴风般,将她整个人都卷了进去,她的手腕被箍得生疼,一个软濡的东西强势地钻进了她的口中,礼易墨的发散在她的脖间,更带来一阵酥麻的疼痛。
突然一阵推门声打破了那股汹涌而上的暗流。
礼易墨分神了一下,古小福猛一挣扎,礼易墨便像是被蜇了般弹开。
风雅颂站在门外,双目漠然地望着两个坐在床上的人。
“马车已雇好了。”他这么冷冷道,似乎看到的是两只小狗的打闹一般,接而他肩头的那条雪狐毛皮一飘,他已经转身出了门。
风雅颂的一来一去,让屋内旋进了一阵冷风,而那阵风让整个屋子都陷入一片冷寂之中。
礼易墨一手搭在膝盖上,他的嘴唇破了,正往外淌着一丝鲜血。
古小福在床上缩了缩,随即跳了下床。
礼易墨看到古小福的双眼闪动了一下,接着几滴泪在要淌下的时刻,却被她用手臂抹了去。
“你哭什么!”礼易墨心头的怒气还没消,“被我吻是那么不好受的事吗!”
一提到吻,古小福的双眼立刻又盈满了泪,她再挥手,将泪抹去。
“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她低着头,话中带着哽咽。
“我已经讨厌你这个样子了,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觉,那么肆意妄为!”古小福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这么对礼易墨说着,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对,我就是肆意妄为,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礼易墨强抑着自己的身子,双手握紧,他的嘴边已经勾起了一抹笑。
“你希望吻你的是礼易白这个家伙吧,还有那天在树下可笑的表白,爱慕,哼…爱慕…”
古小福咬了咬唇,她是身子紧挨着后方的桌子。
“不过你不用担心,礼易白他在我身体里将这一切都看得真切呢,他可是听到了你的告白。”礼易墨这么浅笑着,双眼凝着她。
古小福睁大了眼,绝代公子他在礼易墨的体内,不是应该完全没有知觉的吗。
“随便你,反正你只相信他的话。”礼易墨单手一撑,赤脚下了床,一步步向古小福逼近。
“你一定希望我早点消失吧,早一天消失,你就能跟礼易白在一起。”礼易墨这么近距离的凝视着她的眼,他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盛满的恐惧,而她的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在桌子后方摸索着什么,他抢先一步,猛地按住了她的手。
“蠢女人,我告诉你,在我占着这个身体的时候,你那个如神一般存在的礼易白只能干瞪着眼看着我干所有的事,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他说着,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古小福的下巴,她那样惊恐是做什么,她一直都是这么想他,他在她眼中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恶人。
“只要我愿意,我就算随时上了你,礼易白也无可奈何!”他这么恶狠狠道。
古小福几乎吓得惊呆在原地,礼易墨他…在说什么啊…
她看着他上身已经松去的绷带,沾血的一端已经拖了下来,这可是绝代公子为了她…
古小福将涌上的那股酸楚吞下,她别过脸,抓过桌上的托盘。
“如果这不是公子的身体,我也不想去照料!”她仰着头,这么对着他道,“我讨厌你,礼易墨!”
礼易墨只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从他身边匆匆而过,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整个房间现在只剩下他一人了,那满地的药汁还散着股令人发恶的药味,礼易墨没好气地趴回了床上。
“礼易白!”他这么吼道。
身体内没有声音回答他。
“礼易白,你这个混蛋,出来让我骂一顿!”礼易墨拍了下自己的右手臂。
没有人回答他,他瞬间觉得拍打手臂这个动作真是蠢透了。
在他苏醒过后,便再也没听到礼易白的声音了,难道说他们两人在有性命之忧时才能听到对方说话?
“谁跟那家伙有这种命运的羁绊。”礼易墨自言自语道。
这片屋子安静得有些可怕,礼易墨只听到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那个声音。
“礼易墨,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烦死了!”礼易墨猛地将身下的圆枕头一丢,那枕头在床沿上一弹,忽的砸回到他的背上,引得他一阵龇牙咧嘴的疼。
不过倒是他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不靠谱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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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福出了屋子,就见风雅颂正背对着她坐着,他披了件巨大的浅色的豹纹毛皮披风,那披风裹住了他宽阔的肩膀,整个垂到了地上,盖住了他坐着的凳子。
古小福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声,她脸上还有泪痕,再加上刚刚风雅颂撞破的一幕,她便更不希望他回过头来。
一道冰冷的目光一过,古小福缓了脚步,风雅颂的眸已经转了过来。
他手上拿着根干燥的树枝,另一只手端着个尖锐的石块,石块的一角正靠在树枝上头。
古小福暗自清了清嗓子,她看到了他手臂上绑住的那根绷带。
她想上前问候一下,却又怕风雅颂问起刚才的事来,她使劲将自己的眼睛抹了抹,往前走了五小步,站在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风雅颂收回了目光,他一下下用石头削起手里的那根干枝来,随着外皮一层层掉落,里头鲜嫩的驼色也一点点露出。
“礼易墨他好些了吗。”风雅颂的右手依旧一来一回着,干枝周围的碎末也随着纷扬着。
“他…精神还不错。”古小福支吾着,“不过伤口还没好…”
“那就再住几天。”风雅颂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将石头丢到一旁,他起身,将这根圆润的树枝举起,在手中把玩了一下。
古小福看到那根树枝被递到了她面前,她莫名地接了过来。
“刚才灰眼睛男人出现了。”风雅颂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慢慢抬起眸。
“他丢下了一句话后就消失了。”他这么说,古小福这才注意到他的脚下躺着另一根削了一半的树枝,却是断了一半,被废弃着丢在一旁。
“他,他说了什么?”古小福忙问。
“十月初一之前,他会在大燕岭山顶等我们。”风雅颂的目光落在古小福手中的树枝上,这么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