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对立(1 / 1)
礼易墨右手提起木桶,左手一扶,只见他背后的肌肉一紧,那大桶的水便哗地一声从上空倾倒下来。
那些奔腾的水花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急切地冲过高挺的鼻梁,带走了那绝美面容上喷绽上的血液,猛然间散开,将他精壮光裸的上身淋了个遍。
“啪”地一声,木桶带着桶底残留下的一些清水,猛地被丢掷到地上,可怜地在井边咕噜噜地打了几个滚。
那清冷的月光放肆地照在男人健壮的身体上,他的黑发被水珠粘着,直贴住胸膛。
“公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驿站的伙计远远站着,小声这么道。
他跟着老板开了二十年的黑店,却从未见过这般客人,当那满脸血污的黑衣男人和另一个背上插了把刀却神色淡然的男人一齐出现在店门前,他吓得顿时没了深夜往屋内放□□的念头。
“那个男人怎么样了。”礼易墨抹了把脸,没好气地问。
“刚刚,驻店的拐子郎中已经为他拔了刀,郎中说幸好没有捅到要害的地方,现在上了药已经没有大碍,不过要好好调理…”那伙计接着道,“不过您这位朋友还真是厉害,听说拔刀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想必两位一定是身经百战的绿林好汉…”
“滚!”礼易墨吼道。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不敢多留,脚下滑了几步,便消失在黑夜中。
礼易墨两手撑在井边,空中的月亮和他的面容都被一齐倒在了井底。
那水面隐约着浮出了另一个人的面容,眼神胆怯,淡眉倒下,鬓毛甚至有些发黄,脸上脏不拉几,总是一副害怕的模样。
该死,他居然这么凭空着就能想起那蠢女人的身影。
这么一想,礼易墨的心便更加纷乱起来。
更加可恶的是,他每每瞧见她和那个姓风的男人眉来眼去,心里就会起一股无名火。
难不成他喜欢上她了?礼易墨的心里出现了这么个古怪的念头。
他不禁哈哈大笑,这怎么可能,他这么一个风华绝代又异常优秀的男人,心中会装下另一个人?装下的还是那个其貌不扬的蠢女人?
“不可能!”礼易墨对着自己的倒影这么道。
可他倒影旁那个女人的样子倒是更清晰了,礼易墨皱了下眉,瞧见连那倒影的脖子旁还衬着一圈毛皮。
“绝对不可能!”礼易墨的眉又皱了起来。
“什么不可能?”那个倒影居然说话了,而声音却近得分明是从他的耳畔传来。
礼易墨猛地一转头,只听哎呦一声,古小福捂住了被他撞上的鼻子。
“你鬼鬼祟祟躲在那儿,不出声要扮女鬼啊!”礼易墨脸上突然冲过了一阵热浪,似乎刚刚他自己在想的一切都被这个蠢女人见到了。
“我…风公子他包扎好伤口睡下了…我听伙计说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古小福继续揉着鼻子,礼易墨的高鼻梁撞得她生疼。
“我以为井里有什么好东西,所以,所以…”古小福怯怯道。
礼易墨皱眉看着这个只与他胸膛齐高的女人,她的风寒还未好,脸色有些发红,说话的声音也瓮着。
“井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他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了些。
“你看上去精神还不错,风寒好了?”他这么说,眼睛却跳过她的头顶。
“大概是被那马贼一吓,出了身汗,好多了…”古小福咧了下嘴,很快神情又忧郁了起来。
“倒是风公子,那郎中说,他险些…”
“反正那家伙暂时死不了!”礼易墨没好气地打断了她,“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风公子风公子的!”
“为什么?风公子他真的是个好人…”古小福有些疑惑,可她话未说罢,只见礼易墨一个步子上前,便把她压在了后方的那棵大树上。
古小福的背死死地抵着树干,她能听到老旧的树皮隐约着的咯吱声,她的呼吸声,还有…还有离她这般近的礼易墨的喘息声。
礼易墨周身还是湿透着,那水珠顺着他的发滴到了她的脖颈,让她不由得抖了一下。
“总之,我不许你靠他太近!”礼易墨这么吼道。
那声音在她耳边轰得炸开,古小福本能地一躲,她的肩膀就靠到了礼易墨撑着树干的右臂上,震得那血红的镯子当地一响。
古小福有些不知所措了,她仰头看着礼易墨,他脸上的神情是如此捉摸不透,那双令人迷醉的眼中除了怒火,倒像是有了别的,根本不该从礼易墨身上散发出的东西。
“为…为什么…”古小福有些吓到了。
礼易墨看着这个女孩,咬了咬唇。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种糟糕的让人难以置信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
他礼易墨,不会真的欢喜上这个傻妞了吧…
“不过是挡个刀,谁做不到!”他嘀咕了一声。
“你说什么?”四下起了一阵风,将礼易墨的声音吹散了些,古小福没有听清。
礼易墨本想将刚才的话吞下肚,可看着她那双蠢笨的眼,这次他却想说出来了。
“我是说…”礼易墨咽了下口水,凝视着她。
“如果可以,我也会…”礼易墨的话未说罢,突然他的右手传来一阵疼痛,他的眸猛地瞥向那红镯子,就在一瞬间,那镯子里头的流云似乎纷乱地开始密集着翻腾起来,而就像是从自身而起的一股力量,将他猛地往右边拽去。
他感到自己的魂魄一下子从身体中被拉离开来,不!那种熟悉又令人窒息的感觉,难道…
对那蠢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呢,他可不想就这么回到那个该死的地方去!
可意识的挣扎完全没有任何效用,那红玉镯子里的流云在他眼中越放越大,突然,他看到一双眼从那儿现了出来,一双平静如大海般的眼,却隐着令人畏惧的神情。
他第一次直视到了礼易白的眼。
接着四周便全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院中的风呼呼地刮着,老旧的井旁那只水桶也被吹得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的声响。
“礼易墨?”古小福见面前男人神色变了一下。
“礼易墨,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古小福又说。
撑在她身旁的那只手动了一下,只听卡擦一声响,那个红玉镯子便裂开了条缝隙,男人的手晃动了一下,这红玉镯便啪地掉到了地面。
“礼易墨…这镯子…取下来了!”古小福难以置信,但当她满怀欣喜地抬头时,却怔得呆站在原地。
“公子…绝代公子!”她瞬间便认出了那双久违的眼。
男人伸手将湿发撸到肩后,将手放了下来。
“小福姑娘。”他唇边扬起了一抹笑。
古小福这才确信了,这样裸着半身站在这片月光下的,正是绝代公子。
久未相见,他的眼神还是依旧柔和,那抹优雅的笑容也堪比明月。
“公子你…是怎么出来的?这些日子你…”古小福激动得结结巴巴,她的手不禁上前握住了绝代公子的手腕,那儿还残留着礼易墨粗暴地要取下红玉镯时的一道红印。
“我只记得那晚喝了酒,接着便似大睡了一觉。”绝代公子的柔和的声音温润如玉,古小福听着,眼眶竟不知不觉湿润了起来。
“对不起,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礼易墨想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会让你最担心恐惧的事情成真…”古小福不住地道歉着,她的双眼瞥到了那个玉镯。
“或许是这镯子有神力,将你带了回来…”古小福念念叨叨着,这样热切地看着绝代公子。
“太好了…总之,你没有事…我还能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绝代公子脸上挂着微笑,静静地听着她这么絮叨着,直到古小福猛地打了个喷嚏。
“天凉了,小福姑娘你还是早些去休息吧,至于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是因为什么而去,又是因为什么而回来,等明天你精神好了,你再慢慢告诉我。”绝代公子和蔼地笑着。
他的手碰触到了她的脸上,古小福感到那温柔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带走了几行泪。
“别哭了,回去休息。”绝代公子柔声说。
“恩,恩。”古小福应着,边顺着绝代公子往里走。
“公子,你该不会很快又消失了吧?”她进了房间,在合上门前,又有些担心道。
“放心,不会。”礼易白的唇扬着,这么微笑道。
他的双手一动,轻轻地合了门,沉闷的那阵闭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响亮。
“既然再次出来,我不会任凭你摆布而消失。”礼易白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这样低语道。
“永别了,礼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