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雪山贵公子(1 / 1)
那座雪山看似近,古小福却整整走了一天才到了山脚下。
“这儿虽不是塞外,但那处的天气却是突然发冷得厉害,就像是好好的突然立了座大冰窖似的,那北山,便是冰窖中央的大冰块了。”临走前,老汉这么道。
小福被身上厚重的棉衣拖得向前迈进一步都异常艰难,现在她的脚上也被套上了两双棉靴,靴子的底部被削出了一阶又一阶的锯齿状的花纹,这样走在雪地里便方便多了。
这些都是老汉在临行前一定让她带上的,他说这些都是花了大钱问村头一个猎户买来的,没人愿意冒险去这样一座山上为他报仇,而拖着一条瘸腿,只能勉强走出几里路的老汉也只能捧着那堆东西发呆。
“姑娘,若那个男人是你的朋友,就当我老汉什么也没说过…“那时老人这么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如果他不是,请你想尽办法将他引到山脚的这棵槐树旁,我,我让张猎头在那儿埋了些好东西…只要那男人踩着…哈哈,我就能亲手抓到他了,我可怜的儿媳妇,她死得多么凄惨,陈仵作说,她在死前…她在死前还被□□了!”
老人说到这儿,浑浊的泪已经淌了下来,古小福忘不了那泪在他沟痕满面的脸上横溢的情景。
“姑娘,我求你帮我这个一只脚已经跨进棺材的老头子这个忙,我儿子去得早,留下这么个媳妇,谁也没想到我让她帮我去林子后面的桥头搬几袋粮食,竟会变成这样!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还害得李大力也遭了横祸,就算我死了,也没有面目见我的儿子还有李大力啊!我求你!求你!”
古小福答应了,其实就算没有老汉的请求,只要有一丝礼易墨的线索,她也会上山去看看。
直到了山脚,古小福这才明白老汉说的冰窖是什么意思,就像是突然间闯进了另一个世界般,空中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仰头看去,也只看到苍白无力的太阳被笼罩在一片冰冷间,周围的风也寒得刺骨,幸好云雀没有跟着带过,老汉坚持说,这种鸟儿去了北山,还没飞上三尺高,就一定被冻得掉地了。
礼易墨会居住在这个地方吗…古小福这么想着,边往山上爬去。
周围全是白茫茫的雪,她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四周的景色看上去便成了一个模样。
不怕,她上来时边用树枝一路在雪地上扎了洞,古小福抖了抖冰冷得几乎要黏在她手心的树枝,边这么想。
可回头一瞧,那劈头的大雪早就将她特意留下的记号掩埋了个干净。
古小福捧了雪,放在唇边呵了几下,再一点点塞进嘴里。
水囊中的水早就结成了冰,而粮食也硬邦邦得像石头一般。
“一发现自己吃不消,就别再往山上走。”那时老汉叹了口气,嘱咐道,“你毕竟只是个女儿家,若是帮不上忙,也千万不要勉强。”
古小福呼了口气,眼前立刻就飘起了一阵白雾。
“礼易墨。”她颤抖着声音喊。
可四周依旧只有风声。
“礼易墨---”她边往山上走,边竭力喊着,“是你吗,你出来啊---”
四周回旋起一阵来啊来啊来啊的回声。
只要一开口,冷风就毫不客气地直往她的嗓子眼钻,每喊完一下,喉咙处就像针扎了般疼。
古小福的腿有些不利索了,透过那厚厚的两层靴子,她也感到自己的十个脚趾头全都五个五个地冻成了两块,丝毫没了知觉。
“礼易墨---”古小福咽了下口水,接着喊。
在这片白光得扎人双眼的雪地里,她的声音就像呵出的气一般,这么猛地在前方飘散开,瞬间就消失得自己也听不到了。
“礼…”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嘶哑得连冲出口都困难。
古小福用手蹭了蹭额头,那儿也早被冻得没有知觉了,她俯身往那雪堆里探去,一只手抓了些雪,另一只手刚要跟上去时,右脚一拐,突然脚下的雪突然变得脆弱无比,竟直直地往下落去。
古小福还没顾得上下半身发生了什么事,她整个人便被脚拖着往下滑去。
那儿只是一堆冰雪掩盖下的悬崖,她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又非常不幸地踩到了边缘。
“礼易墨!”在她身体往下坠落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嗓子里那样响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也许是顺着那个名字而起的一阵力,古小福死死地扒住了边缘处横着的两根枯老的树根。
原本附在树根上的雪碎成了一点点雪沫顺着她通红的双手往外溢着,又毫不留情地纷扬着掉落到她眼中,引得她眼睛一阵刺疼。
可她压根不敢乱动,她的身体紧紧死命地贴着峭壁,哪怕峭壁能分担掉她一点点的重量也行。
她惊恐地听到手中的树根被捏的咯吱咯吱直响,谁也不知道,这老旧的树根什么时候会突然断开。
古小福死命地抓着树根,有些绝望地望着上方。
会有人来救她吗…礼易墨他若是在山上,听到她的呼喊会赶过来吗…
古小福也不知道为何,在这种紧要的时刻,她第一个想起的人居然会是礼易墨。
她就这么悬着,感到周身的力气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四周散去,那树根延伸得越来越长,她分明感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沉去。
突然,头顶的一道光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古小福死命眨了一下眼,确实,有一个人站到了她的面前。
“救,救命!”古小福喊道。
那个人身体压根没有动一下,一阵劈头的风吹来,他衣袍的下摆往古小福的手上飘去,那下摆处镶着一圈绒绒的白毛,不时地蹭着古小福的手背。
“救命!”古小福忙又喊道,她的手背痒得厉害,要抑制住将手移开的冲动,她浑身难受得可怕。
“你刚刚口中喊着什么名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那人口中传来。
“礼,礼易墨。”古小福仰头大喊着,她只能看清那男人高大的身影,而完全看不见他的相貌。
她再也坚持不住,那五指无力地在树根上扒了几下,那树根便啪啪啪地接连断了开去。
一双手猛地将她抓住,古小福只见那男人迅速地弯下身,只将她轻轻一提,她的双脚终于落了地。
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如梦境一般,古小福大口喘着气,边看着这个救她上来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华贵而厚重的浅青色皮质衣袍,那袍间全绣着夺人眼目的金色纹路,而那袍子的领口,袖口,以及袍底都有着一圈蓬起的白色毛皮,那样炫目的白色毛皮几乎与雪地融到了一处,飞扬的大雪沉静地在每一根毛尖处舞蹈,衬得那男人的面容愈发冷峻。
古小福不禁看呆了,她敢说,面前这个男人的容貌丝毫不输给绝代公子!
“过来。”他唇动了动,冰冷道。
这就是那位老伯说的那个人吗…古小福暗自想着,她迈了迈腿,想要跟上,却趴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她的双腿早就冻僵了。
那男人听到响动,缓缓回身,他的肩头缝着一条巨大的雪狐皮毛,他转头,那雪白的皮毛就碰触到了他分明的脸庞上。
他一句话也没说,大步走上前,一手揽住古小福的肩,一手在膝盖下一提,就将她横抱了起来。
古小福的四肢根本无法动弹了,她被他抱着,只听到那些雪不断被踩下的唰唰的响声,而那只雪狐的鼻子就挂在她脑袋上不远处。
她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的五官丝毫没有变化,隔着厚重的衣服,她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与心跳。
这个男人,简直就像是移动着的冰块一般。
“谢谢。”古小福坐在一块摊着的雪熊皮上,缩着身子道。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顺手将一片柴放进火炉内。
古小福环顾四周,这是座宽敞的木屋,从墙壁到地面,到处都铺满了毛皮,火炉一暖,整个屋子便瞬间暖和了许多,她低头看看右边,突然被一个装满了动物头骨的木箱吓了一跳。
那个男人淡然地在她面前走过,并不说话。
这更像是个扩建的猎户的屋子,但这儿的摆设从桌几到踮脚凳一应俱全,她细着数了数,这巨大的厅堂四角竟摆着十二个大火炉。而面前这个男人的容貌举止,也绝非是一般猎户,用贵公子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礼易墨。”他突然说,没有转身,依旧做着自己的事。
“不是礼易白。”他又说。
古小福有些激动了,看来这个男人一定认得绝代公子,她一起身,手不自觉地一甩,一旁铺着青色毛皮的木桌上,一个小东西就蹬地窜了起来,直直地往火炉中飞去。
“啊!”古小福话音未落,那个东西已经飞进了柴火簇拥着的火焰间。
那男人听了响动,漠然地看了一眼古小福,他不紧不慢地走到火炉前,伸手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山果。”他低头看看被烧焦的果子,信手一丢。
古小福脚一软,立马坐回到了褥子上。
刚刚,那个男人就这么直接将手伸进了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