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痛觉(1 / 1)
房间一处的火炉下方,焰红的火舌还在奋力地缠绵在木柴之上。
那男人用手拿了块长炭,直接又丢了进去。
古小福分明瞧见,他那修长的指头已经被火烫得发红,可这男人冷漠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你…不疼吗?”古小福伸长脖子瞧了瞧,他的食指与拇指显然已经烫出了水泡。
那男人看了看他的双手,嘴角依旧平持着,他的眸转向古小福,并不理会她的疑问,而将皮毛做的门帘一拉,便走了进去。
出来时,他的手上拎了一堆厚重的毛茸茸的东西。
“把衣服脱了。”他将手上的东西一换手,这么冰冷道。
古小福一惊,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衣襟,她结巴着还没说出话来,就见面前的男人将腰间的褐色的虎皮带子一解,只见他肩头趴着的那只雪狐头往上一仰,他身上那件华贵厚重的长衣便掉到了地上。
那一瞬间,古小福看到了他隐在白色毛皮下的闪耀着麦色光泽的肌肤,而他分明又冷峻的脸庞连带着往下的健壮身躯都被一旁的火光映得有些发红。
她一时间看傻了眼,直到那男人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她才想起刚刚他说的话。
那男人将他带出的那堆东西一拎,提出件边缘镶着花斑虎皮的长袍,往身上一加,接着将手边的另一件丢给了古小福。
“换上。”他说。
古小福这才觉察到,进了这屋子后,身上残留的雪开始一点点融化开来,将她全身几乎都浸透了。
可是…
那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转身往火炉旁走去,他蹲下身开始摆弄着火炉中的柴火,不再转身。
古小福飞快地换了衣服,那毛茸茸的触感一贴到她的后脖,便涌出了一股暖意。
她的脚还是冰冷的,她弯腰想脱靴,可那东西就像长在她脚上一般,一扯,便连带膝盖骨咯吱咯吱地疼。
“拔…拔不出来。”古小福说。
那男人回身,他的眸往那处一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顺手捞起桌面上的一把小刀,往这儿走来。
他过来时,古小福只看到那刀锋上映着刀柄处镶着的红宝石,闪出了一丝寒意。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不错,她几乎忘了,那个老人拜托她上山要做的事情,面前这个绝美的男人很可能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那男人蹲下,古小福往后缩了缩。
她一手探进腰间的皮囊,摸到了老人一早放在那儿的一把生了锈的镰刀。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将那镰刀取出,突然身子往后一仰,正要跌倒在地时,腰间被一股力量扶了一把。
那男人将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膝上,原本扶着她后背的手很快移到了靴子上头。
古小福稳了稳身子,将手撑在地上。
那男人冷漠的眼着她的脚,手上的刀子一转,便狠狠地往她腿上刺去。
只听碰地一记闷响,那刀刃艰难地挤进了她靴子的侧面。
这靴子早就冻得像石头般坚硬,那男人使着刀,用力往下一拉,只听啪啦一声,靴子竟硬生生地碎成了两半。
当然,里面还有一双坚硬的棉靴。
“就,就两双。”古小福忙说。
那男人没有说话,刀锋转了一下,沿着靴沿慢慢将匕首伸了进去。
被冰冷的刀锋一激,古小福浑身抖了一下,她的双脚上很快按住了一只手,接着便是那个男人坚定的命令。
“别动!”那男人道。
从男人的手心传来彻骨的冷,古小福看着这双刚刚还被火烫得通红的手死死地按着跟冰块无异的靴子,在小拇指往下的一片地带已经现出了一片青色。
那男人的袍子没有系紧,两侧边缘处的皮毛顺着肩膀往下滑落,露出大片精壮的上身,因为使力,那儿已经沁出了一些汗水。
终于,古小福双脚一轻,最后一双棉靴也给凿了开来。
那男人将凿下的废物一拎,便顺手丢到了外头。
“谢谢。”古小福道。
虽然这个冷漠的男人并没露出任何和善的表情,可她却觉得他并不是坏人。
“烤会儿火,就离开。”那男人并没有露出施善者的表情,他抬起冻得发青的手瞧了瞧,在一旁的木箱中取出了一瓶膏药,面无表情地在手上涂了一层,再将一截绷带咬在唇里,边利索地缠绕起来。
“你没事吧?”古小福将脚靠了靠火炉,脚趾终于有了些知觉。
那男人并不搭理她,顾自绑着绷带。
“你认识绝代公子吧?就是礼易白。”古小福问。
那男人的眸动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故人罢了。”他平淡地说。
“那你最近见过他吗?他也许看上去有些古怪,我在寻找的就是礼易墨,哦不,其实就是礼易白,也就是绝代公子…你是听了我叫他这个名字才救了我的吧,你有没有他的消息…哪怕是一点点…”古小福语无伦次道。
“我与他已经十多年没见了。”那男人缠好了绷带,伸了下五指。
“也没有什么大交情。”他说着,便准备往里屋走去。
他的身子从木桌旁带过,刚刚那把劈开靴子的匕首正大喇喇地摆放在那儿,他的手从那儿摆过,手背上便瞬间拉出了一道血痕。
古小福眼睁睁地看着那鲜血沿着拉开的口子一点点往外渗,很快就形成了一连串的血珠,一点点从他强壮的手臂上流淌下来,而那肘间锃亮的毛皮,也逐渐被鲜血染红。
“你不痛吗?”古小福望着表情根本没有变化的男人,这样问。
男人回头,见了古小福这副模样,抬起了眸。
“你…流血了。”古小福指了指。
那男人抬起手臂,见到被染成江山一片红的手臂和衣襟,却没有大反应,他走到刚刚的木箱边坐下,又取出几块干净的布来。
“我来帮你吧。”古小福见他举着只手,起身道。
那男人冰冷的眸一扫,从口中蹦出两个字。
“不用。”
古小福也不敢再多话,他显然对一切都相当熟稔,清洗,上药,包扎,这一系列程序做得丝毫不比绝代公子差。
古小福拉了拉衣襟,虽然穿了皮毛袍子,久坐了依然有些冷。
可再抬头看这个男人,他的衣襟却依旧敞开着。
古小福走了开来,她心里涌起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绕过男人,详装是靠近墙角的火炉,又偷眼看了一下他的手臂。
不错,绷带里头依旧往外渗着血,再看那男人的表情…
那男人冷眸一抬,恰巧与她对视上,虽然隔了他手臂弯曲而形成的那道缝隙,古小福依然被那双冷洞洞的双眼吓了一跳。
“你那么感兴趣。”他语调平平地说,右手一绕,将绷带形成一个结,接着唇一松,那柔软的白色绷带便在他手臂上垂了下来。
他起身,古小福不禁贴紧了背后的墙壁。
墙壁左边被火炉的余热烘得有些发热,另一边却依旧透着从外头挤进的寒冷。
那个高大的男人赤足旁披着厚重的毛皮,一步步朝她走近,给火光在她身后的那片墙面上投下了巨大的毛茸茸的背影。
“我没有痛觉。”他寒着眸道。
“没有痛觉…是什么意思…”古小福颤着喉咙。
那男人手一抓,便拾起了桌边的那把小刀。
他手一掀,一个木柜上方的花斑毛皮呼地一飞,他的手便啪地按在了那个齐腰的木柜上方。
他没有说话,五指往外张了张,紧紧地贴在木板上。
古小福看到他无声地将匕首举高,垂眸看着自己的张开的五指,只见刀锋一闪,那刀尖当地一声□□了他食指与无名指的间缝内。
古小福啊地尖叫了一声,她看到那男人嘴角都没有扯动一下,刷地拔起了匕首,缓缓地将匕首插到他的拇指与食指间。
她就这么看着这个男人一下下地拔动匕首,从张开形成的四个指缝间穿梭跳跃着,每每刀尖碰到木板一下,都发出令她胆颤的当的一声,那男人拨动匕首的速度越来越快,匕首也像长了翅膀般极速地舞动起来,木板与匕首碰触而形成的当当声愈发密集,愈发响亮,一声声在古小福在耳边放大。
而那男人抬起了眸,不再看他的手,更加肆意地将匕首往下方戳去,直到古小福发出了一身歇斯底里的惊叫。
那匕首刺到了他中指与无名指间的缝隙,刀刃将那块皮绒狠狠地划了一道,一丝细细的血一点点地渗了出来。
古小福的心咚咚地跳着,她几乎无法呼吸了。
那男人丝毫没有痛苦的神色,啪地一声将刀一丢。
“就是这个意思,任何东西伤了我,我也不会感到疼痛。”男人说着,目光像冰一般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