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很傻很天真(1 / 1)
古小福真的看到了在窗外站着的那个男人,他微仰着脸,一眼便可看到他脖上挂着那个一个黄色的铜锁,而那双灰白色的,就如妖魔般的眼睛正那样漠然地看着屋中的人们。
她的双腿无法移动了,在那个男人周身并没有散出任何气焰,他只是那么冷漠地站在那儿,仿佛只是那月光投下后形成的一道影子。
一道白衣飞过,古小福看到礼易墨以极迅速的身手直接从窗外冲了过去。
那个灰白色双眼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恐慌,他的嘴角毫无感情地上扬了一记,接着身体一闪,她见礼易墨立刻往那个方向扑过去,等她跑到窗前探身看,却只见寺庙外那片在夜色下静默着的树林。
“愣什么,追呀。”狐弯弯的声音在背后一现,古小福这才跟着她往外跑去,可在外头看到的景色与从窗外看去捕捉到的没有任何差异。
过了好半会儿,礼易墨才有些丧气地从东边的竹林走了回来。
他嘴角下拉着,在古小福与狐弯弯身边走过,回到寺庙中,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怎么会…没抓到?”古小福还是问了一句,她看到了礼易墨的身手是如此敏捷。
“那个混账,怎么可能是人呢?!”礼易墨垂头沉吟了半响,突然闷声道。
狐弯弯顿时来了精神,她上前一把扯住礼易墨的袖子。
“你的手是不是从他身上穿透了过去?我说得没错吧,那个灰眼睛男人八成也是个鬼,对吧,对吧?”
礼易墨手一抬,便将狐弯弯甩开。
“那家伙的速度居然比我还快,我连他的腰带末都没捉到!”他气恼道,表情有些古怪,“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功夫比我还好?他八成就是个鬼,不,是个妖!”
说到鬼,古小福突然想起了安忆竹,她一扭头,失声惊叫了起来。
一具白骨坐在安忆竹刚刚靠着的墙边,头部靠着墙边,身上已经没有一点皮肉肝脏,它的衣服早已腐化,只剩了些白得发灰的布料挂在趾尖,一条条大大小小的蛇俨然已经在它的座下安了窝,正悠然地盘着它的肋骨上下穿行着。
唯一与安忆竹相似的,便是垂在胸前的两垛毛躁的长发,厚重得一直拖到了地面,几条蛇正顺着发往上蠕动着。
“这个是…”狐弯弯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她捡起落在地上的木棍,向前走了三小步,拉着脖子再仔细看了看,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回来。
“我的香包也没了。”狐弯弯有些沮丧。
“原来她真的是个痴情女鬼啊。”古小福本想找块布帮她盖上,可见着那些游移的蛇,又怕得不敢走近。
“她在这儿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我带给她的答案。”狐弯弯扬起唇,她突然觉得这趟旅程意义非常。
“我狐弯弯原来还能拯救鬼魂呢。”她这么自顾自想着。
“谁知道她的情郎究竟是怎么想的,或许根本没有苦衷,为了驸马之位而丢掉之前的累赘不是人之常情吗,留着那香包除了说明他有些愧疚外,也不能抹掉他背叛的事实。”礼易墨淡然地瞟了眼墙角的白骨,咕哝了一句,“又是个蠢女人。”
他在地上捡了几颗石子,往白骨处丢了几颗,那些围着尸体转悠的蛇立刻惊得四下散去。
“我们把她埋了吧。”古小福征询问道。
“无聊。”礼易墨白了她一眼。伸手撩起地上的包裹。
“走了走了。”他大声呼喝着,压根没有回头一眼。
天边已经隐约着泛出了点亮色,礼易墨吸了吸鼻子,山间的空气比市镇上要清新许多,他踩着山路往下,地面凸出的小石子硌得他脚底一阵疼痛。
再不过半个时辰,他又要回到那个黑洞洞的地方去了,想到每次都这么周而复始地进出,这样拼命抓着出来活动的那几天,他的心情更加沮丧了起来。
不过…如果那件事是真的,那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礼易墨自顾自这么想着,只听到身后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他才放慢了脚步。
“走快点。”他回身喝道。
在一片延伸过去的绿意间,只有一个匆匆跑动的身影。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礼易墨皱了下眉,看着狐弯弯喘气着擦了把汗。
“小福原来还慢慢地在后面跟着呢,可我一转身,便不见了她的人影,我可终于追上你了。”狐弯弯咽了下口水,喉头还是有些刺痛。
“你不会叫喊吗?”礼易墨瞪了她一眼,便往回走。
“我叫了,你却一直没回应,也不知你在想什么。”狐弯弯抖了抖腿,还没来得及歇息下,便又跟着礼易墨往刚刚她跑过的方向前去。
礼易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错,等找着机会,那件事他一定要试一试。
一直到那个熟悉的破庙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他们才看到了古小福。
那个瘦小的身影站在提真寺外,她弯腰正在地上做些什么,一边挥手擦着脸上的汗。
“你怎么还在这儿,听不到我说的话吗?!”礼易墨有些生气,他们沿路往回走,却丝毫不见她的身影,他还莫名地看了几眼被杂草掩盖着的陡峭山壁,怕这个蠢女人一脚踩空掉下去,没想到她竟悠闲地在这儿挖土。
古小福听到响动抬起头来,而迎上前的便是礼易墨的劈头痛骂。
“我,我还是想埋了她…”古小福弱弱地答道。
她一手抓着个破瓦,身子被骂声有些惊吓得缩了起来,礼易墨沿着她的袖子看去,她的手心已经被瓦片泥土染得乌黑一片,里面隐约透出些红色,想是已经流出血了。
看着她那惊吓的模样,礼易墨皱了皱眉。
“你去拿个火折子把蛇驱了,再把那个女鬼的骨头搬来,挖坑的事就交给我吧。”他抑下心中的怒气,尽量让自己平和道。
古小福点点头,将瓦片交到礼易墨手上,在那手递过来的一瞬间,礼易墨看到了她手心果然已经渗出了些血水。
“蠢女人。”他这么说。
古小福看着礼易墨将瓦片丢开,单手一挥,便将靠近他的半截竹子震断开来,他在竹尖啪啪几下,那竹子便裂成了无数瓣,他再用力将它们往四下掰开,手上便赫然出现了一个类似钉耙的东西。
礼易墨将竹钉耙往地上一扒,那结实的泥土便四下散开。
古小福暗自赞叹了一句,狐弯弯便从一旁递过了火折子。
“我们去把那蛇赶开吧。”狐弯弯眯眼一笑。
“你想要做什么就说,再不济就死缠烂打一番,我可看出来了,礼易墨他可是个口硬心软的家伙。”狐弯弯一手遮着,小声对她道。
古小福看着礼易墨弯腰耙地的背影,一滴汗顺着他的额头滑下,轻轻划过鼻尖,直接落到了土中,而顺着那高挺的鼻梁往下,便是他抿起的唇。
她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后脖,那唇昨夜就这样贴在那个靠近耳朵的地方,对于那个位置她记得那样清楚,礼易墨在以为她是被毒蛇咬了的情况下那样毅然地为她吸了毒。
或许他真的是个好人吧,古小福这么想。
当古小福将第三捧土盖到那白骨身上时,天边已经开始泛出了股白光,礼易墨抬头看了看天空,轻轻地呼了口气。
“你们爱的礼易白很快就要回来了。”他咧嘴,皮笑肉不笑道。
“我们没有…”古小福立刻道,她一回头,便对上了礼易墨的眸子。
礼易墨没有应答,他的手松动了一下,那竹耙子就掉到了地上。
古小福见绝代公子回了身,他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显然对眼前的一切有些莫名。
埋葬好了安忆竹,狐弯弯也在下山的路上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绝代公子。
“真是令人遗憾。”绝代公子这样道。
古小福一路并不多言,她仰头看看平静的绝代公子,又想到礼易墨临走时的眼神,心中埋了个想法。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狐弯弯丝毫没察觉到古小福的心思,欢乐地对绝代公子道。
“继续往北边走吧,这次见到了那男人的面貌,也算有了进展。”绝代公子笑道。
狐弯弯思忖了一下,抬头建议道。
“去长安吧,不问问我娘当年光华公主究竟做了什么我真是不甘心。”她看着空空的腰间,瘪了瘪嘴,“况且我几年没有见过爹了,顺路去看看也好。”
“顺路啊。”绝代公子笑道。
古小福看着聊得开心的两人,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开口。
“公子,绝代公子。”她有些怯怯地问。
“恩?”绝代公子回了眸,侧了侧耳。
“你能不能和礼易墨商量一下,和他平分出来的日子,不,就算让他一个月就多出来几天也行。”古小福恳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