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触礁(1 / 1)
“你能不能和礼易墨商量一下,和他平分出来的日子,不,就算让他一个月就多出来几天也行。”古小福恳求道。
礼易白愣了一下,他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刚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确信他的眼神不再平静安然,他看着身边这个仰着头认真跟自己说出这个请求的女孩,她的脸上还沾了些泥土,颧骨处被挂擦得厉害,显出了一股淡淡的红色。
连她也竟提出这种请求…
“小福姑娘,你为何会这么说呢?”礼易白很快恢复了神色,淡笑着问。
“我觉得他很可怜。”古小福说着,低头想了想,补充了句,“他不能出来的时候应该就跟关大牢一样吧。”
“关大牢。”礼易白笑了一笑,低了下眸,“真是个有趣的比喻。”
一辆马车吁地在三人面前停了下来,两匹马的八只蹄子同时在地上驻了下来,一片黄土便顺势往周围飞扬起,狐弯弯厌恶地用手挥了挥,一手麻利地将裙摆一撩,蹭地一声上了车。
“上车,去长安啦。”狐弯弯一手撩车帘,探头招呼道。
古小福仰头看着绝代公子,却不见他如往常般的干脆回答,刚狐弯弯那一声招呼传来时,绝代公子很快别过脸,对着狐弯弯点了点头。
她甚至觉得,绝代公子那一记转身是在逃避些什么。
“小福姑娘,如果我和礼易墨的商量能改变什么,现在我们也不会这样麻烦地共用一具身体了。”绝代公子嘴边还挂着一抹清风似的微笑,他身后的马匹正有些焦灼地昂着头,发出低闷的咕噜声。
古小福哦了一声,她本还怀有一线希望,只要绝代公子能同意,礼易墨就能多出来活动几天。
“小福姑娘,走吧。”绝代公子侧了侧身,引她上车。
“公子你能不能在晚上试试,比如对着月亮念些咒语…”古小福语无伦次地说着,边踏上车蹬,绝代公子的白衣随即跟了上来,他一手在自己身边一撑,边挨着她坐下。
“车夫,麻烦上路吧。”也许是她的声音太弱,绝代公子没有回答她的话语,坐定后立刻对着前方道。
从车帘外传来一声响亮的皮鞭声,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开始跑动起来。
古小福偷眼瞟向绝代公子,他嘴边还挽着那丝笑容,这样直直地坐着,垂下的发丝顺着车厢的颠簸而在胸前上下跳跃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上车的那一瞬间,她感到绝代公子身上散出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马车一路往西前行,伴着那车铃的声响而来的便是一阵阵的凉风。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明显变凉了。
在路过驿站休息时,狐弯弯总会拉着古小福去到镇中买上些保暖的衣物,顺便捞上大堆的脂粉管胭,而在客栈休息过后的早晨,每每看到狐弯弯坐在镜前梳妆描眉的模样,古小福心底都暗自赞叹。
狐弯弯将胭脂在手背上匀了匀,突然一抬头,便在镜中对上了古小福的眼。
古小福忙将目光移开,狐弯弯已经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从不梳妆打扮?”她伸手将发簪固定了下,又将簪子取了下来,对着阳光眯眼照了照,咕哝道,“颜色都退了,等到了长安,可要让爹叫工匠帮我全部炸上一遍。”
“炸?”古小福看着狐弯弯手中那精美绝伦的五丝玲珑簪子,难以置信。
“就是淬淬火。”狐弯弯简单道,她突然一转身,凑上古小福。
“你若是想要,这簪子就送你。”她将玲珑发簪递上前。
古小福第一次那么近地看到这支簪子,这簪通体发出一股淡淡的金色,顶端拉丝成五朵逼真的花样,阳光透过一瓣瓣镂空的花瓣落到她的手心,她双手动了动,那花瓣的影子也跟着动了一动。
古小福开心地咧了下嘴,她将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去接。
在她的手指即将碰触到发簪的瞬间,狐弯弯突然将簪子收了回来。
“不过我有个条件。”狐弯弯的唇扬起,上下打量着古小福。
“什么条件?”古小福仰头问。
“你现在这素面朝天的样子,可是配不上我的簪子呢。”狐弯弯的眼角闪过一丝光芒。
礼易墨翘着脚坐在马车上,不耐烦地看着市镇中来往穿行的人们。
“这位公子,马的饲料还要再喂上一些,大概正午才能再上路,您不妨先在这城里逛逛…”车夫取了把饲料,还没说罢,一抬头便对上了礼易墨凌厉的眼,吓得手中的麦子一抖。
“去催催那两个同行的蠢女人,快点上路。”礼易墨将银两塞了一锭给客栈的小厮,小厮忙接了银两,便乐得蹦着往院子里奔去。
礼易墨瞥了下有些羡慕地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小厮,随手又取了一块玉石。
“给我拿壶酒来,要最好的。”他将玉石一丢,那小厮的眼中立马闪出了光彩。
礼易墨缓了下身,将背靠在羊褥子垫子的座位上,难得昨晚是十五之夜,今天他可以游荡一整日,可一时间却兴意阑珊,什么都不想干。
他微闭上眼,突然有些发困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从车窗飘进的风也暖和了许多,反正无论怎么抓紧时间玩耍,不过十几个时辰都还是要回到那地方去的。
那小厮很快取来了酒,他没有接过酒杯,便打发小厮离开,他径直将壶口含住,头微微一仰,那激烈着的琼浆便顺势往喉咙直下。
他喜欢这种喝酒的方式,那股火辣辣的劲道能让他觉得他现在是活着的,这具身体是属于自己的。
他微仰着,边不断将酒往嘴里灌,眼皮越来越沉之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个高亢的喊声。
“来嘛,出来嘛,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是狐弯弯的声音。
一旁似乎还有些蚊子般的声音,礼易墨费力地将眼抬了抬,瞟向车外,突然一个激灵,他的喉头忘了吞咽,那辛辣的酒差点让他喷了出来。
一道土黄色的小径从客栈的侧门一直延通向远处的木梯子,而被狐弯弯拽着从那木梯后方的阴影中慢慢现出来的确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纱裙,带子虽在腰上牢牢地系着,但那绣满花朵的粉红色罗裙显然比她人身要长上许多,那女子手足无措地提着繁复的裙摆,跌跌撞撞地路上走着,每走一步,都险些踩着裙摆而摔倒,她的脸上抹了太多的□□,显得两手黑得就像是乌鸡爪子一般,那双胆怯的脸紧张地抬着,被描得粗重的眉毛也扬得老高。
礼易墨被那可笑的女人激灵得突然虎躯一震,他放下酒壶,三两下从车上下来,一走近,那女子抬了下头,更让礼易墨憋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原来是你这个蠢女人,装扮成这副模样倒是很符合你的蠢样!”礼易墨止不住地笑着,一旁的狐弯弯也被引得笑得直不起身。
古小福感到自己的脸被埋在一片硬邦邦的东西中,狐弯弯给她涂抹好脂粉后还交代了千万不可乱动,她感到脸上痒痒的,抬了一半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很…很可笑吗?”古小福不明白为什么礼易墨会笑成这副模样,她之前对镜子照时,恍惚间,她甚至有一瞬间将自己与装扮后的狐弯弯重叠到了一处。
礼易墨看着古小福询问时扬下的眉,一股笑意又汹涌而来。
“哈哈,你还是不适合这种样子,你涂了那些女人的东西,就同一根画了鼻子眼睛的萝卜一样,哈哈哈。”礼易墨描述着。
古小福心底起了一股酸楚,她抬头看着为她装扮了一早的狐弯弯。
狐弯弯已经笑得花枝乱颤,她边哎呦着,边从腰间掏出了那根簪子。
“其实我一开始真的想为你好好装扮的,只是没想到越装扮便越好笑,描眉到一半,我就是彻底放弃了。”狐弯弯扬唇这样道,将簪子递了过去。
“好了,这簪子便送你了,哈哈哈。”
古小福望着这支美丽的玲珑簪,它在阳光下散出了一道又一道夺目的光芒,可那每一道光芒糅合着耳边传来的男女的欢笑声,狠狠地往她心头刺去。
她感到一股怒气正一点点地在她身上蔓延开来,而在她正前方晃动的便是礼易墨朗声大笑的脸,若是绝代公子在,若是绝代公子见了她这副模样,应该并不会嘲笑她吧。
“拿去呀。”狐弯弯又催促了一声。
古小福感到她的皮肤开始发烫了,狐弯弯的指上涂了淡粉色的丹寇,看上去宛若一朵盛开在白枝上的花朵,再看看自己的双手,比不上狐弯弯白皙,又布上了许多茧子,那丹寇涂着显得那些老茧更加丑陋。
她没有去接那发簪,提起裙子便转身往另个方向跑去。
礼易墨显然被古小福这一举动给吓到了,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还看到一滴泪明显地从她白墙似的脸上飘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礼易墨转头问狐弯弯。
“难道是…生气了?”狐弯弯也同样讶异。
礼易墨皱了下眉,拔腿便往前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