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唯一的太阳(1 / 1)
一到白天,那滚烫的烈日便开始轮到了空中,强烈的光芒照得赵二牛的泪都像是镀上了层金子。
古小福简直愣在了原地,这是怎么回事,赵二牛不是跟那位花魁姑娘高高兴兴地去厢房聊天去了吗?为什么…
“他们说萧月姑娘杀了人啊!”赵二牛已经泣不成声,只从嗓子眼抽出他的声音,“可萧月姑娘怎么可能杀人呢,她被捉走的时候也是大喊着冤枉的!好心人,我求求你,虽然我不知你究竟是何人,可请你一定要想办法,只要能想出办法救出萧月姑娘,我赵二牛这辈子,不,下辈子,下八百辈子,都为你做牛做马…”
“我们慢慢想法子,你可以先放开我的腿。”绝代公子低下身,拍了拍赵二牛的肩膀,淡笑道。
赵二牛忙松开了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想站起身,双腿却无力地突然一滑,又险些摔了下去。
绝代公子让赵二牛进了客栈,安抚他坐下后,又吩咐小二上了几碗冰镇的汤水。
“公子,本店有秘制的冰镇菊花茶,刚刚今早才到的雪水调制而成,可要来一些?”小二笑眯眯地问。
“不必了。”“不用了。”
绝代公子与古小福异口同声道。
古小福看了绝代公子一眼,他心神领会般淡笑了一记。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将礼易墨当成了路上的同伴,绝代公子也如此,可礼易墨会不会有一天放下心里的芥蒂,与绝代公子和平相处,不再喊打喊杀呢…
“好心人!”一声如泣如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你慢慢对我说下昨夜发生的事。”绝代公子道。
赵二牛猛点着头,吸了两下鼻子。
“昨天晚上,我和萧月姑娘进了一间满是香气的房间,她为我弹了琴,又吟了诗,我就这么坐着,看着好似天仙一般的她,整个人就像是躺在云朵里似的,可是突然,外面起了一阵响动,我听到了一些人交谈的声响,再接着是老妈子的阻止声,再后来,那声音就越来越近,突然门就被踢开了。”赵二牛说着,眼里满是惊恐。
“我一看,踢门进来的正是那天在悦来酒家和好心人你抢烧鸽的狐大小姐,她二话不说,就命令手下的捕快们把萧月姑娘扭住了,他们说萧月姑娘杀了城头米铺的掌柜陈大米,陈大米死的时候头上戴着的那顶绿色帽子被撕了个稀巴烂,而他的手中握着块玉佩,那枚玉佩就是萧月姑娘的…”
绝代公子仔细听着,不时点着头。
“可萧月姑娘直呼自己是冤枉的,她说陈大米只是她一个普通的客人而已,她根本没有理由杀她,可是…对了,还有一个人!”赵二牛有些语无伦次,双眼突然间睁大了,“跟在那粉衣姑娘身边进来的,还有城里有名的财主贾员外,就是他说陈大米和萧月姑娘之间有私情,萧月姑娘因为陈大米不给她赎身,才会起了杀机的。”
“真复杂啊。”古小福只觉得她的脑子有点晕。
“总之!总之那个贾员外不是好人,萧月姑娘被带走时,他笑得脸上的肉都快掉下来了!搞不定就是他杀了陈大米,再诬赖萧月姑娘的,前段时间他向卖艺不卖身的萧月姑娘求欢不成,还大闹了一场,满城的人都知道!”
绝代公子眼睛依旧平静,他点点头。
“可惜在下只懂些医术,在查案方面…”绝代公子想了想,又说,“若不然我可以去见见陈大米的尸体,或许上面有些线索。”
“没啦!”赵二牛立刻道,神情很是激动。
“放陈大米尸体的地方昨夜突然着了火,连夜被烧了个干净!所以我说才有古怪,我看就是贾员外他用大笔银两买通了官府,就是要萧月姑娘死!”
“在这里猜测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去衙门看看。”绝代公子微低着头,思索了一番,接着道。
赵二牛点头如捣蒜,那一夜的大起大落过后,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瘦弱了,两颊已经深深地凹了进去,打下两道带了些青色的阴影,他抹了抹脸上的泪,嘴角依旧向下拉着。
他们往衙门走着,一路上赵二牛垂着头,看上去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对了,那位狐大小姐是什么人?”古小福问道。
赵二牛红着眼,有些沙哑地回答道。
“狐大小姐是狐尚书的千金,她刁蛮好动,更有男娃似的脾气,狐尚书虽然远在京城,可狐大小姐却因贪吃扬州的吃食要留在扬州游玩,最近又对捕快这门下贱职业感了兴趣,狐尚书没有法子,只能在扬州城办了座大宅给她,还在衙门给她安了个挂牌差事,任由她平时跟着捕快们到处乱走,就像养了一群打手一样,却也没有人敢管她。”
说话间,前方已经隐隐出现了一具大红鼓的轮廓,赵二牛突然停止了说话,眼睛死死地瞅着那红鼓。
他突然上前飞奔了几步,伸手向那鼓槌抓去。
但在他的鼓槌还没落到鼓上时,一个强有力的手便拉住了他。
“你这样,可是对萧月姑娘一点帮助都没有。”绝代公子道。
赵二牛咬了咬牙,皱眉看了看手中的鼓槌,又看看绝代公子镇定的脸,将鼓槌放了回去。
绝代公子放开了赵二牛,他将手往怀中一掏,便取出了一堆东西。
迎面走上了几名衙役,他们见了绝代公子先是一愣,再上前正想说话,绝代公子就将手中一叠银票递到了他们手中。
“我们是萧月姑娘的朋友,麻烦两位去请示县老爷,务必让我们相见。”他简单道。
衙役一见手中之物,忙点了点头,接着退了下去。
“没,没有问题吗?”赵二牛整个人都在颤抖。
“虽然我不知这些东西有何吸引人的地方,不过倒是好用得很。”绝代公子笑道。
果然,那树上的蝉还没来得及叫几声,那衙役便又走了出来。
“请各位跟我来。”衙役这样说道。
从侧边进了衙门,绕过许久的路,前方才现出一片空地来,几十名端着兵器的狱卒守在前方,那衙役上前交代了几句,一名大胡子狱卒点了点头,便引了三人进来。
一入地牢,扑鼻而来一股刺鼻又腐臭的酸臭味,两旁只有微弱的阳光照进来,越往里走,越是漆黑一片,那狱卒举着火把,带着他们左右绕行着,四周全是由木柱子隔开的一间间牢房,那些蓬头垢面的囚犯们穿着白色的囚衣,有些缩在角落,有些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身子动了动,引得手间的链子啪啪直响。
没有人敢上前多事着敲打木门多说什么,古小福有些胆怯地跟在绝代公子身后,右上方是一间大一些的牢房,她看到那个牢房的四周拄着三支红彤彤的火把,墙面上挂得满满的都是刑具,被下方的火光照着,像是全都浸满了鲜血一般。
狱卒没有说话,带着他们绕过了那件刑房,上了个铺着稻草的台阶,又向左边绕了几步,就豁然出现了另一片关押着犯人的牢房。
狱卒走到左数第三间的牢门前,打了个哈欠,又慢腾腾地在腰间磨了磨,好半会儿终于找出了一把钥匙,将牢门打开。
“各位请快一些,只准探望一炷香的时间。”那狱卒挺着肚子道。
绝代公子点了点头,便弯了下身子走了进去,古小福跟着走近,这才发现一个单薄的身影蜷在牢房一角,正缓缓回过头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眼前这个女人竟就是昨晚那个风光无限的花魁,她的发散着,一直垂到脚踝处,一双大眼无神地望着他们,她的腿动了动,那白衣间就渗出了几股鲜血。
赵二牛的气喘得更厉害,他的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往萧月那儿爬去,可他一动,萧月就整个人往里一缩。
“不要…不要过来…我,我杀了人,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嘴里模糊地咽呜着。
“萧月姑娘,不要怕,我是赵二牛…就是昨晚上那个赵公子…你不是说你没有杀人吗…怎么现在…”他说着,目光突然落到了眼前女子抖动的手上,那双昨夜还弹琴的白皙手指,现在竟然血迹斑斑,血肉模糊。
赵二牛的脸扭曲成了一团,他大吼了一声,就往门外冲去。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他大叫着,门外瞬间就引来了一群狱卒。
“他有些激动,我们探完便会离开。”绝代公子笑着,又将一叠东西从木柱间塞了过去。
狱卒接了银票,警告似地看了赵二牛一眼,又退了下去。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赵二牛这一吼,萧月的神志似乎清醒了过来,她猛地抬头,那双凹进的大眼睛盯着面前的男人。
“贾员外买通了衙门,陈大米的尸体也没了,什么线索都没了,我招供了,三天后就要处斩了…没办法了…我要被处斩了…”她喃喃地念叨着,又哭泣了起来,
“我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救萧月姑娘你出去…”赵二牛一见眼前人哭,倒平静了些,他小心地用手碰了下萧月脸上的泪珠,又很快缩了回来。
“我一辈子都会记得萧月姑娘你给我银两的情景,无论怎样我都会救你出去…”他看着她,这样道,“因为对于我这种像老鼠般活着的人来说,你的笑容就像天上的太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