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绝境之法(1 / 1)
赵二牛双目无神地蹲在房间一角,将手指放在嘴边无意识地啃咬着,他时而浑身颤抖一下,目光却始终涣散着看着地面,不再说话。
从看完萧月姑娘回来他就一直是这番样子,绝代公子做了打听,萧月姑娘因为逼供早已画押认罪,状书已经送上,尸体也全无线索,收了贾员外的钱财后,背后的人将一切做得干干净净,丝毫不留下任何可供她翻身的机会。
赵二牛想尽了方法,哭喊着乞求着绝代公子,但绝代公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古小福不敢走近安慰他,赵二牛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副躯壳一般,而绝代公子也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前,脸上没了笑容,依旧在深思着什么。
“三天后,萧月姑娘就要处斩了…刚过初一…她就要被处斩了…”赵二牛的嗓子里飘出了一丝话语。
准确来说只剩下两天多的时间,因为太阳已经收了光芒,慢慢地隐了下去,而另一头的月亮也升了起来,今天是六月三十,月亮只在云间透出细缝似的一个弯钩,大地也显得一片灰暗。
“我,我要去衙门…”赵二牛起了身,摇摇晃晃地往外面走去。
“等等,你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啊…”古小福忙上前拦住他。
他慢慢抬起头来,眼睛下方已经憔悴出了一片青色,突然他嘴巴咧了咧,露出一丝悲戚的笑容。
“是啊,去了也没用,我没钱,又没势,连力气也没有半分,我就是那地底的老鼠…救不了萧月姑娘,我真是个没用的人…”他泛出泪的眼在月光下闪动着,吸了下鼻子,接着道。
“所以我要在离她近一些的地方陪着她,陪她一起过完这两天…在最近的地方送她上路…陪她…”
“过三个时辰再去不迟。”后方传来那个声音。
古小福转身,便对上了绝代公子的眼。
“公子你是想让礼易墨他…”古小福从嘴中吐出两个字,“劫…狱?”
绝代公子点了点头,接着道:“不久前他还去盗过夜明珠吧,看来凭他的武艺,出入牢房应该是件不难的事,萧月姑娘的冤情人人皆知,这样做虽然有违律法,却也不是件大恶之事。”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赵二牛转过身,呆滞的双眼突然塞进了一丝光彩。
“好心人你想到方法了?!萧月姑娘有救了?!”他猛地上前抓住了绝代公子的胳膊。
“至少那样还有一丝希望。”绝代公子笑着道,却像是对自己这样说,“就算是我求礼易墨罢。”
赵二牛忐忑地坐在床边,憋着嘴偶尔偷看下绝代公子,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古小福也端正坐着,夜已经深得可怕,似乎透不出一点光亮,古小福看看身边的白衣男子,他也是这样端正地坐着,三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一片沉寂,直到外头响起了丑时的打更声。
礼易墨睁开了双眼。
他锐利的眼一对上赵二牛,赵二牛就浑身哆嗦了一下。
“好,好心人,你想出什么办法了吗?”他小声问。
礼易墨眸子一转,便注视着古小福,他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古小福正在思量着她该说怎样的话,礼易墨便将眸收了回去。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他起身在窗外探出头去,望着外面的一片夜色,嘴边浮出了一丝笑容。
“礼易墨,你应该也知道了吧,公子他想让你帮帮他…”古小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又胆怯地将手收了回去。
礼易墨回转了身,嘴角微微下拉着,低头看看被拉过的衣摆,挥手掸了掸,直接跳过了古小福,漠然地看着桌旁的赵二牛。
“你想让我去牢里劫狱是吧?”他双手互叠在胸前,微昂着脸。
赵二牛有些奇怪,这个好心人说话的神色与语气都像是变了一个人那样,但现在他顾不得想这些,而是猛地上前扑住了白衣男子的手臂。
“是啊,好心人,你是不是想到了办法?只要能救出萧月姑娘,我…”
礼易墨的脸上唰地闪过一丝阴霾,他奋力将手一甩,就将赵二牛甩到了桌旁。
“别整天乱扑到别人身上,我不像礼易白,那家伙搞不定可有龙阳之癖。”他撇嘴这样道,拿起桌上一块黄金糕,就往嘴里塞。
“礼易墨,你,你打算…”古小福说。
“我饿了,在吃东西。”礼易墨简单回答。
“你能不能帮他救出萧月姑娘?”古小福远远站着,有些焦急。
礼易墨将嘴中物一塞,又顺手提了壶,往嘴中灌了几口,他伸手抹去嘴边的残汁,皱眉。
“居然是茶而不是酒。”
“礼易墨!”古小福也顾不得一些了,她看着赵二牛巴巴的眼神,又想到萧月姑娘在牢中的情景,真的不可以再浪费时间,只有两天,萧月姑娘就会…
“呵,蠢女人,你敢这么大声与我说话了?”礼易墨回头,看着她焦灼的脸,他单手一撑,便坐到了桌面上。
白色的袍子顺着他翘起的单脚而披散开来,他嘴角带了抹邪气的笑容,美得就像白玉做的雕塑一般。
“我不去。”他干脆道。
赵二牛简直愣在了那里,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好心人,好心人,如果你身怀绝世神功,就请你救救萧月姑娘,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他边说,边磕着响头,额上很快就渗出鲜血来。
“为什么,你若是能帮到他,就…”古小福忙问。
礼易墨眼中却满是蔑视,他看看古小福,不紧不慢道。
“第一,去劫狱,风险可是很大,夜黑风高,难免我一个失手路滑,就被官爷捉了去,在找到那个灰眼睛蝈蝈之前,我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着,眼神一转,直视着缩在桌脚抖抖索索的赵二牛。
“第二,是这个家伙要去救他的相好吧,那就想办法去救啊,凭自己的能耐去救出自己的女人才是对的不是吗?你瞧他现在的模样!”
“第三…”礼易墨转过身,歪了下头,唇慢慢地扬了起来,对古小福道。
“第三,就是我礼易墨大爷懒得去搭理这种无关紧要的闲事,全天下的人都死了,又关我什么事?”
古小福心猛地一抽,她错了,这些日子以来,她认为礼易墨其实是个好人,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但在一些事上还算通情达理,现在看着那张漂亮的却散着邪气的脸,她终于明白他仍旧没有一丝改变,他仍旧是那晚嚷着要取了她与爷爷性命的男人。
赵二牛的眼神变了,他的身体停止了颤动,用力抓了抓那桌脚,费力地站了起来。
“好心人…我明白了…”他垂着头,那嘴旁的胡渣杂乱地堆着,背也显得更加佝偻。
“谢谢你一直以来帮了我那么多忙…我赵二牛今世还不了,来世也一定会偿还…”他说着,跪着向礼易墨磕了三个头后站了起来。
“姑娘,这些天来也麻烦你了。”他这么对小福说罢,转身往门外走去。
木门一推开,便对向了一间广阔的花园,在一片灰蒙蒙的黑夜中,一切都沉寂着似乎在安睡着,赵二牛摇摇摆摆地走了出去,只听到他有些苍老的囫囵在喉头的声音在不断回转。
“萧月姑娘,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一定会救你出去…”
从门外打进来的一阵凉风,让古小福猛地打了个哆嗦。
“你真的不去救吗?”古小福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不去。”礼易墨干脆说着,一头倒在床上。
“礼易白还真会享受,拿着我取来的大把银子这般挥霍,倒也不觉得歉疚。”他枕着圆枕,往下压了压,又捶了床面几下。
古小福不再去看在床上自娱自乐的礼易墨,她往门外探了探,赵二牛的早已没了影踪。
这一晚,礼易墨哪儿也没去,只是躺在扬州城最好的悦来客栈天字号头等房中呼呼地睡了一晚,古小福却是一夜难眠,她心中一直挂记着那个问题,赵二牛他真的能救出萧月姑娘吗,又能怎么救呢…
第二天鸡鸣之时,古小福便去敲了绝代公子的门,绝代公子也是刚刚回到这个身体中,听了古小福一番解释后,无奈地摇摇头。
“既然礼易墨不愿意帮忙,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他边走出院子,边对古小福道,“为今之计,只好快些找到赵二牛,怕是他会干出什么傻事来。”
古小福忙点头,他们才刚走到大堂,就见到大堂中央不知为何似乎在纷纷议论着什么。
“听说啊,昨晚有两个男人又被杀啦!”一个瞪着眼睛,坐在木桌中央的男人道。
“什么?又被杀了?前几日陈记米铺的掌柜不也是?”几个人应和着。
“对啊,而且听说昨晚那两个男人都带着绿色帽子,杀了后都那绿色帽子都被撕成碎片了呢!”那木桌中央的男人脸上露出可怖的神色。
“哇,也就是说,那不就和米铺那陈大米一个死法?凶手是个失心疯的杀人狂,专找戴绿帽子的人砍?”有人问。
“对呀,怡春阁的萧月姑娘不是被关押了嘛,那个杀人狂还在活动,看来是抓错人喽…”有人答。
“真是可怕,看来以后绿帽子也不能戴了…”
古小福目瞪口呆,她慢慢回转了眸子,和同样惊讶的绝代公子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