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为谁留念为谁迟(1 / 1)
马车行进在不大宽敞的山道上,安心闹腾了一个早晨,这会儿昏昏沉沉的又累又困,倒在一旁的毡子上眯眼望着车顶发呆。
湛台浚撩开车帘望了一眼前面的马车,恰逢贺皖州这时也探出脑袋来。二人眼神交汇的一刹那,都不着痕迹的撇开了目光,贺皖州朝着某个方位埋了一记眼刀,便极不自然的合上了帘子。
湛台浚缩回头背靠着车壁深深吸了一口气,待平息了些才慢慢的放下撩帘的手,贺皖州刚刚的举动虽然微小,还是未逃过他的眼睛,这分明是要准备动手的意思了。
湛台浚本以为贺皖州会等到自己跟他解释的那一天,却不知他对自己成见这么的深刻。如果是因为安心让贺皖州提前动了心思,那湛台浚倒觉得自己还真是高看了他。
其实,无论贺皖州属于正还是邪,在湛台浚眼里,他都是位不折不扣的大丈夫,如果他的身世再名正言顺那么一点儿,湛台浚根本不介意放下自由,辅佐他得到天下,他信他会是一代明君。
只是,在此之前他既并不是正主,就不该动了那邪念,更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毁了整个朝堂的平静。也不知他是否知道皇上真正的心思,知不知贺霖是他的亲兄弟!
湛台浚深深叹出一口气,他又岂不知人一旦尝过权利的滋味,便不可能再回到原先的自持。何况,现在的贺皖州无疑是偏离了自己对他的评价,即使抛开安心这个理由,贺皖州也已经成为了一位熊心勃勃的政治野心家。
这样的贺皖州是大新的灾难,而不是挽救者。
“大人,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了,就让我帮帮你吧!”安心咕哝着,爬起身来冲他甜甜一笑。
湛台浚将她的头摁回自己的腿上,轻轻扶着她的头发,笑到:“安心,你在怕什么?”
安心歪着脑袋眼咕噜转了几圈,嘿嘿赔笑,没再多说什么,一脸僵硬的又爬回了毡子上躺了下来。
安心躺在毡子上,明显能够感觉头顶传来的灼灼目光,有些无措,便侧过身避开了湛台浚的目光追逐。
她知道,一旦湛台浚不想说的事,她无论怎样也是问不出来的,她这会儿无非是关心则乱,大人既然有自己的考量,那便还是默默等着大人自己来说吧!
湛台浚看着安心面上的尴尬,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既然自己带了安心出来,又有什么是不可以告诉她的,身为男人想要负责是好事,但是总叫安心为自己担着心,并不是他想要的。
湛台浚滑下来和坐在安心头边,小心将她掰过来埋在臂弯里,扶着她的背劝慰到:“安心,什么也不用怕,也不用担心,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自己,我还要与你成亲,带你去夜幽囯过安稳的日子,我说到便会做到。”
安心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湛台浚笑了起来,他便知道安心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人,他说的她从来都听。
于是,他又说到:“你担心的我都清楚,所以,我要告诉你,雪楠说的不完全就是对的,三王爷并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我相信待我与他谈过之后,他会转寰心意,一个要做大事的男人不会在意这点滴胜负。反之,若他在意了,那么他便注定做不了大事。”
自古成大事者必有胸怀,安心很佩服湛台浚的胸怀,更佩服他现在的镇定,以及对贺皖州正面而积极的评价。安心从湛台浚身上摸索到一个真理,对于对手的仁慈不一定是对自己的残忍,反而是一种豁达,甚至于是一种自信。
无论前路多么暗涛汹涌,她们彼此早已生死与共!她的大人是自信君子,是胸怀宽广之人,倒是自己太小人之心,太小题大做了。
“嗯,大人,我一直都信你!”
她已经经历过离别,经历过失去,但愿自己与大人不是过客匆匆就好!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她却想要强求一次了,她实在难以言说自己的结局,便创造一个结局也无不可。
安心搂紧了湛台浚的腰,撒娇。
“大人,我特别想要一个一生一世的伴侣,我知道这个人就是你,我也想要一场特别独一无二的婚礼……嗯……这事我知道现在说可能不是时候,但是我愿意等着,等着大人为我实现的那一天。”
湛台浚轻轻应和着,安心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好好记在心里,毕竟这也是他想要的,那么,就快点结束贺皖州的猜忌吧!
安心在马车的摇晃中渐渐睡沉了,湛台浚取了毡子替她盖上,独自出了马车。
这一路行得通畅,半路上都没有停留,连午膳都是在行进中度过,由于湛台浚事先吩咐了不打扰,安心一直安静的睡着。
这边湛台浚上了贺皖州的车子,二人正在对弈棋局,费雪楠在一旁斟茶,正盘算着要不要提醒湛台浚安心的安全,就听闻身后的马车传来一声惊呼。
三人几乎是同时冲出了马车,贺皖州这次是毫不保留的冲在了最前面,费雪楠也紧跟其后,突然她的胳膊上传来一股力道,回头一看竟是湛台浚。
湛台浚冲她摇摇头,遂拉着她折返于半途中,费雪楠很不理解的望向他,“表哥,你不担心安心?三王爷他……”
湛台浚顿了步子回头望去,欣然的挥了挥手,“放下吧,有三王爷在,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表哥,我不明白,你不是一直对安心……你们……”费雪楠歪着脖子表示费解,挠着手心极不自然的看着另她意外的湛台浚,想问又不敢直接问,“表哥,你……你们吵架啦?”
湛台浚噗嗤笑了出来,一撩车帘径自回到了马车里,费雪楠看了看安心的马车,确定无疑才紧跟着湛台浚也上了车。
“这是我给三王爷最后见安心的机会,也算是兄弟一场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湛台浚饮了一杯茶,缓缓开口。
在贺皖州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湛台浚还不想先跨出这一步,毕竟他想的比贺皖州长远。贺皖州是怎么走过的这十年,湛台浚也是有所了解的,说不同情那是不可能的。
而贺皖州最不该的就是对贺霖做出了那样的事,这是贺皖州一辈子也无法洗清的污点,想必,若有来日,他一定会为此后悔余生。
“表哥,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费雪楠眼见湛台浚镇定自若,便知他的镇定来自何处,无疑是对对手有着必然的把握,贺皖州是危险的,即使危险,她也信湛台浚能够遇险化险,他一直是个君子,君子坦荡荡,君子不该死!
“雪楠,离开泸沽城之前,我给白福去了封信,我让他在夜幽囯寻找宫寒的下落,让他过来接应你离开,一旦宫寒出现,我希望你能退出这场棋局。”
湛台浚抬眼深深的看着费雪楠,在他眼里,费雪楠仍是多年前那个总爱缠着自己的纯洁少女,这么多年她承受了太多,说是为了自己也不为过,是以,他真的希望费雪楠能够找到自己的自由和幸福,而且,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费雪楠闻言泪如雨下,她已经不记得表哥有多久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么多的话,没有对自己表现出关心了,她的表哥并没有忘记自己,她的表哥还在关心着自己。
“雪楠,就算是为了姑母,你也要回夜幽去,姑母已经年迈,她一直放心不下你,我希望你能今后能够留在她身边,哪里也不要去了。另外,你的女儿我也会替你寻回,薰儿毕竟是因为我才被……总之,这些你都不必担心,表哥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湛台浚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费雪楠,说到:“我不是不担心安心的安危,我也不是不计较她与三王爷独处,我只是想大家都不要留下遗憾。这玉佩是与宫寒联系的信物,你且收好。”
“表哥,让我留下来帮助你!”
费雪楠拉住湛台浚的手,没有去接他手里的玉佩,而是将他的手掌合上,推了回去,“我不要你为我安排,我答应你不再让你和安心为难,我只是不想总躲在你身后,我想成为能够帮助你的人!”
“雪楠,我心意已决,只要安心在我身边,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不会觉得遗憾。雪楠,你不属于任何人,你是你自己,你应该要为自己活一次!难道,你真的不爱薰儿?”
“薰……薰儿?”
湛台浚点点头。
费雪楠反复的做着心里活动,终于哑着嗓子叫出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原来,她的女儿叫薰儿,真好听。薰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能不想念,只是,她还有资格去想念吗?
湛台浚将玉佩塞进她手中,将手抽回,从袖中摸出一枚荷包来,递给她。
“这不是……”
这不是她临走时亲自给女儿绣的吗?!只是她明明记得当时绣的是两条小锦鲤,怎么上面多出了一个“雪”字!
世上多少人和事,不过痴梦一场,年华近了,缘分自然就醒了。所谓的重生,不过也是将所有离恨凑成一场新的相识。
此去经年,一世的情愿不过都是因爱因恨之后的曲终人散,命运轮转,别离心酸,躲不过浊酒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