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大人今日的改变(1 / 1)
临近秋末,一般大户的府中,都得着手准备冬用,自然很是忙碌。
西斜苑也不例外,丫鬟奴仆都起得比平时早了些。
当他们穿过回廊,走近小松亭时,都不禁擦了擦眼珠子。
几个大胆的甚至开始议论纷纷。
“嘿,你们有没有觉着,咱们大人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胡子刮了,衣服也换了。”
“大人来咱们泸沽城三年,他的习惯我可是太清楚了,平日里除了官服就是素袍,今日怎么穿起紫色来了。”
“估计大病一场之后,转了性子吧!”
“这理由不太有说服力呀!”
“散了吧散了吧,不管怎么样,只要咱大人好好的,怎么都好。”
“要是能给咱们找个新夫人回来,那就更好了。”
“就是就是,大人真帅!”
“其实,大人也不老嘛……”
……
小松亭里正练着姿势和对话的湛台浚,听到的就是下人们这番激烈而生趣的对话。
他顿了顿,抬起双臂,转了个囫囵开始打量起自己。
其实,除了净了面换了身干净袍子,也没什么变化吧!
阿牛将脸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憋着一股坏笑。
“本官今日……果真不同?”湛台浚忍不住问到。
“是很不同,大人今天看起来特别精神,一点都不像三十岁的人。”阿牛竖着一根大拇指,很合时宜的夸赞了几句。
湛台浚满意的点点头,理了理衣襟,又问:“等安心姑娘来了,本官就照刚才那样说,你觉得怎么样?”
阿牛笑得更颤,这动了小心思的大人,是越来越可爱了。
“嗯,阿牛觉得很好,不过您得多练练,我看您好多地方都结结巴巴呢!”
“是吗?”湛台浚很是受用,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
其实,他已经一夜没睡了,这难能可贵的失态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会信,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刚认识两日的女子兴奋到一夜无眠。
这时,大管家周全走了过来,带着一脸喜气。
周全是这所园子原来那家主人的管家,因为主人举家搬迁去了番邦,就他一人留下来看园子。
湛台大人三年前买下这所园子的时候,也是可怜他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便将他留了下来继续担当管家一职,并向他说明,这园子永远不会再转卖,他可安心养老。
是以,他是管家,却更像个长辈,是所有人中最关心自家大人亲事的。
每每那三个媒婆妇人来的时候,他都要好好与人聊上一阵,打听打听哪家姑娘更贤惠。
不曾想,今日便有个很可爱机灵的小姑娘找上门来了,他怎能不欢喜。
他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蹒跚着步子迈上小松亭,对湛台浚恭敬施了一礼,道:“家主,门口来了位小姑娘,说是家主请来的客人。”
“周伯这是客气什么,说了您不用对我行礼,那姑娘是我请的,快把人带进来吧!”
湛台浚唯一不在这个老人面前摆官腔,而是将他当做长辈般敬爱,所以在老人面前,他的‘本官’自然就成了‘我’。
周伯拍了拍湛台浚扶着他的手,连连“欸”了好几声,忙朝大门口迎着安心去了。
“阿牛,你先去忙别的事,没我的吩咐,别过来。”湛台浚又理了理衣襟,总觉得哪里有点胳应。
阿牛知道自家大人是真紧张了,紧张的连平时的‘本官’也不对他用了,阿牛抖了抖精神,怕自己笑出声,捂着嘴点了点头,“好,阿牛正好也要去衙门里将公文取回来。”
湛台浚点头之际,一抹鹅黄色的倩影翩然而至。
安心扒在一座假山石后面,里里外外不停的打量,吃惊,赞叹,开心,惆怅,一路上全是她丰富可爱的表情。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湛台浚不自觉就笑了,准备了一早上的台词也忘的干干净净。
“大人。”安心立在亭子下,想了个最恭敬的姿势,唤到。
“你来了。”湛台浚语气冷然严肃。
“大人,这里是你家吗?”安心问。
“嗯,你用过早膳了吗?”湛台浚下了小松亭,立在她面前,以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姿态问她,即使是一句很自然的关心,也是这般气势如虹。
安心这才仔细打量起他来,刮去胡茬的湛台大人,真是俊朗非凡,再认真捯饬捯饬,简直与小鲜肉有的一拼。
尤其他那身紫袍,将他宽阔挺拔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安心不由得感叹,这副好皮囊,简直是俊雅天姿,秀色可餐呐。
还好自己也不矮,一米六七的个子,正好到他的肩头,简直是黄金比例。
呸呸呸,想什么呢!
湛台浚一直凝视着她,将她每一个惊讶和每一个挣扎都看进了眼里,很明显,她被他惊艳到了,很好,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见湛台浚盯着自己看,安心下意识摸了摸随意搭在双肩的长发,脸红了一大片。
“咳咳,呵呵……大人,不知道您叫我来,是……”
“安心,你用过早膳了吗?”湛台浚替安心打破着尴尬。
安心倏的眼眸一亮,对耶,她还没吃早饭,摸摸肚子,确实好饿噢。
“没、没有。”安心结结巴巴,忽然就不敢看他了。
湛台浚不自觉替她理了理长发,问:“怎么不绾发?”
“起来的晚,没来得及。”她其实很想说,她不会绾他们这里的发。
她一个现代人,离开了橡皮筋,对头发就没了辙,尤其她还是齐腰的长发,简直就是古代生存条件下的一大天敌。
正好一名女侍从假山后面走过,湛台浚抬手唤她,“暗香,你过来。”
叫暗香的小姑娘看起来与安心差不多的年纪,听到召唤立刻小跑过来,在见到安心时很自然的微微一笑,露出了两颗晶亮的小虎牙,那模样十分活泼可爱。
安心也随心的回给她一笑,两只浅浅的梨窝立刻晕染开来。
湛台浚捕捉到了她的笑容,心中一暖,他对暗香吩咐道:“带姑娘去你房里收拾收拾,再带到花厅用早膳。”
暗香一个屈膝,答了声是,忙拉着安心一路小跑着去了。
湛台浚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不觉就疑惑起,自己对她究竟是种什么感觉了。
一刻钟后。
梳了简单发髻的安心,仍有一半的长发被披散在腰间,发髻处是鹅黄色的绸带。
她跟在暗香身后一路走着,风拂过,发带与裙摆随风而扬,惹得好多仆从躲着观看,人人赞不绝口。
“还不错啊,挺漂亮的,走路也大方,不像平时刘三娘她们带来的那些世家小姐。”
“我看也是,咱们大人随性惯了,我呀早就看不得那些矫揉的千金小姐了。”
“千金小姐,也有好的吧!”
“有是有,但不一定会被咱们大人遇上,不是么!”
“也对,也不对,不过……要是这位姑娘真能做咱们的新夫人,我倒也是同意的。”
“大人的事还由得你同意?我看大人早就喜欢人家了,只是藏着掖着不敢说。”
“听说,就是这位姑娘将咱们大人从江水里捞出来的呢。”
“是吗?那还真是缘分啊!”
走过众人视线的安心,心口舒出一口气,不知为何,她总能感到附近有好多双眼睛盯着她看,看的她背脊冒凉,手心发汗。
“安心姑娘,穿过这月牙门就是花厅,你自己进去吧,大人在等你用膳。”暗香决定还是福了一礼,才笑着转身离开。
安心有些慌张,也学着她的样子回了一个古代礼,转身朝着月牙门里走去。
要说古代人也真是享受,吃个饭还有个这么大气宽敞又别致安静的院落。
月牙门里有一块不大的空地,空地两旁都种着已经看不出品种的花树,足足有一人多高,花树下有一架小型秋千,和一方四人围石桌凳。
秋千和石桌上没有一点灰尘和落叶,显然也是被人尽心打理着的。
再走深一步方知,与月牙门正对着的,是两间并排的小房子,安心有些疑惑究竟要进那间去,总不能一间间挨着敲门吧!
这时,一个脑袋从左边的门里探了出来,安心整理好笑容好要上前询问,那脑袋突的又缩了回去。
安心有些尴尬,脚尖杵在原地都快刨出一个坑来。
终于,那门再次开启,刚刚那个脑袋带着他整个身子迎了出来,安心见他是一身小厮装扮,却是个稚嫩的小男生,年纪上看,应该比自己还小一点。
小男生也不着痕迹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儿,才躬身道:“安心姑娘,快进去吧,大人就在里面。”
说完又一个躬身,才三步两回头的离开了月牙门。
安心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和头发,好一阵才挪起步子。
门虚掩着,安心不敢继续打开,就着那个门缝侧身挤了进去。
刚进门的她,就被面前一桌丰盛的菜肴吸引了,她咽了咽口水,忘了礼数冲着上首的人的问到:“大人,您今天府上要来很多客人吗?”
湛台浚看着整好妆容的她,很是满意,虽有些诧异她的问话,还是淡淡的说到:“没别的客人,都是给你准备的,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厨房随意备着些。”
“大人您太客气了,眼下对于我来说,有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挑啊!”安心尴尬笑笑,小心往餐桌边移动。
“快坐吧,我让厨房依着时间做的,温度应该刚好。”说着,湛台浚还自发给她夹了一块鹅肉。
安心受宠若惊,没想到一大早上就能吃肉,哪还有什么自制力,抄起筷子赶紧将鹅肉整块塞进嘴里,深怕慢一刻这肉会再活过来飞走似的。
湛台浚不慌不忙看着她一个人吃,嘴角又在漾开笑意。
安心被看的有些囧,抿了一口清汤,挑开话题:“大人,您家真大啊,简直现实版的苏州园林嘞。”
苏州园林?湛台浚剑眉微拧,遂又笑到:“安心,你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啊!”安心舀了一口汤喝下,被食物喂饱的神经开始膨胀,几乎不假思索的说。
“那就好!”湛台浚端起茶杯满意的点点头,低头呷了一口热茶。
安心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哇塞,要不要连喝茶的动作都这么优雅,手指白皙修长,抿唇的姿势都是那么性感,这男人,可真是个尤物。
“大人,您今年多……噢,贵庚?”安心觉得现在把他当大叔看,简直太浪费了。
“刚进而立。”湛台浚眼神微挑,放下茶杯,举止干净而优雅。
“三十?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其实,明明第一眼就把人当三十看的,这会儿,安心想要口是心非一回。
而这些,聪明如湛台浚,又岂能不知,他笑笑,不答反问,“你呢?”
“快十八了。”安心噢了一声,低头夹了一片滑藕。
“嗯。”头顶一个鼻音传来,透着些微妙的感觉。
“大人,这季节怎么会有藕呢?”开玩笑,又没有现代科技,哪来的藕。
“噢,在本官管辖之内有一片深谷,谷中四季如春,本官看着温度适宜,便试着种了些,没想到两年时间,就有了成效,不过你吃的这碗,应该是今年最后一份了。”
“还有这样的山谷呐。”下一句,我真想去看看呀!
“有时间,带你去。”湛台浚倒了杯茶给她,安心接过,心情却大不相同了。
堂堂一个抚台大人,亲自给她送食物送衣服,请她入府吃饭,还说要带她去山谷玩。
约会,送包,请客,旅游……哇塞,撩妹的节奏嘛!
“咳咳,大人……您让我今日过来,究竟有什么事啊?”安心吃的有些悻悻,索性放下筷子。
她已经吃了人家一块清口的天价藕,嚼了一块美味的天鹅肉,所谓无功不受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再这么吃下去,得把人都陪进去不可。
“自然是想让安心姑娘,帮本官一个大忙!”湛台浚似乎早就在这等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
“大人,我什么都不会,我也什么都没有,全身上下就剩这一张□□,还给泡皱巴了,估计您这也没提款机不是。”
安心从腰中摸出来一张橘色的某银行的工资卡,放在了湛台浚手边。
湛台浚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因为泡水而几乎面目全非的方块,眉毛一挑,道:“其实这个忙,很简单,就是留在西斜院一个月,吃住都有本官供应着。”
一个月足够将她的心收编了吧!湛台浚自信想着。
“啊?”
安心此刻很想摸摸湛台浚的额头,是不是喝江水喝傻了,但转念一想,世上绝无免费的早餐。
“就是这么简单,姑娘以为多难?”
“我以为……我以为……大人,您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附加条件?”
“有。”
看吧看吧,就说哪有这么好心。
“但至于条件是什么,现在还不能说,也许,一个月后你就知道了。”
“可是大人,我实在找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您这么做的理由。”
“你可以当做是你救过本官的报答,也可以当做是本官父母官的天性使然,收留孤儿,照顾弱小,怎么样,这两个理由,你可以自行选择一个。”
安心听到这里,眼珠以风速滴溜溜转了几圈,一个更好的主意油然而生。
“大人既然是父母官,您看我这么乖巧可爱,不如,我直接给您当女儿吧!”
说着,安心果然递上了一个‘萌萌哒’的表情。
湛台浚瞬间噎成了泪人,他对她好只是出于男人对女人而已,女儿,她怎么会这么想。
“本官有女儿。”他愤愤,这姑娘居然还是认为他老。
“那我给您当义女,义女您总没有吧!”
为了长久饭票,安心决定不依不饶,再接再厉,恬不知耻,一脸萌笑。
“俸禄有限,养不起那么多。”
安心感觉得到,湛台浚的茶杯此刻是毫无风度的摔上桌的。
“那大人好吃好喝招待,留我一个月做什么?”安心疑惑。
“如果你觉得心有不安,可以在院子里做些活计,比如奉茶!”湛台浚斜了一眼她。
“那有工资没?”
“工资?”湛台浚反问。
“噢,就是月钱。”安心一拍脑门。
“没有,你的劳动用来抵菜钱。”
湛台浚瞬间黑脸,转眼间就变换了阴冷而陌生的语气。
“噢。”
行吧,眼下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地方比得上湛台大人的羽翼之下了,不管将来如何,要面对什么,万事都得先吃饱穿暖安全冬眠再说。
安心埋头苦干,决定吃光这一桌美味佳肴,只把桌子留给小气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