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决赛(下)(1 / 1)
不到两分钟的变奏,转眼间就结束了。
从舞台上下来,伊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太记得最后那五十几秒她是怎么跳完的了。
如果不是在侧幕里等待自己顺序的罗曼拍了她一下,她估计她连自己这会儿要往哪儿走都不知道了。
匆匆和罗曼说过加油,回到空无一人的化妆室,对着镜子里化着精致妆容的自己,伊瑟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终于,比完了。
这七天的旅程,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这样那样的起起伏伏,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太多的笑和泪。
时间过得太快,也太慢了。
她知道,不管今天决赛最后的结果如何,这场比赛,已经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整理好心情,等到伊瑟回到人来人往的后台大堂打算用那里的闭路电视观看剩下的比赛的时候,罗曼已经从舞台上回来了。
看到男孩的脸上带着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即使错过了他的演出,伊瑟也能猜到他的自选变奏跳得相当不错——之前他的规定古典变奏出了点问题,伊瑟和伊万还分别安慰了人两句。
她拍拍男孩的肩,同样笑得轻松。
不管怎样,比完就好了。
至于还在候场的自家学长,额,他需要别人为他担心吗?
确实不需要人担心——看完伊万的《胡桃夹子》男变奏,伊瑟真心得出如上结论——即便看伊万同学跳这个变奏已经好几遍了,她和罗曼准备回化妆室等待颁奖仪式的开始时,她还是忍不住感叹连连。
别的不用多说,那和他们得到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掌声和叫好声,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总的来说,洛桑赛的主办方是比较人性化的,分化妆室的时候根据的是参赛选手的国籍,尽量让讲一种语言的选手能排在一个化妆室。
比如英国澳大利亚美国新西兰这些英语国家的在一间化妆室,而伊瑟分到的化妆室除了她、伊万和罗曼,剩下的基本上也是来自其他东欧北欧的选手。比赛比到现在,他们化妆室就剩下他们三个讲俄语的和一个来自匈牙利的小哥了。
比完赛的伊万带着斯塔克校长过来的时候,匈牙利小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化妆室里只有在你一言我一语聊天的伊瑟和罗曼。
身为洛桑赛合作学校之一的校长,斯塔克是可以去到不少来陪同参赛的老师家长去不到的地方的,但比赛这几天,她都没怎么进过伊瑟他们的化妆室,一来自然是为了避嫌,二来语言问题也是很重要的原因——这几天她已经受够了伊万和伊瑟一凑到一起就只说俄语的行为了。
而感慨过刚才出场的伊万那完美的表现和在这个年龄段芭蕾舞比赛上绝对不常见的观众给予他的那将近一分钟的掌声,并向最后压轴而且还跟在伊万之后出场的这位同学致以深切的同情之后,伊瑟和罗曼开始了对自己的出现的失误和失误有可能造成的影响进行了真挚的讨论。
和伊瑟在自选变奏中出现的失误一样,罗曼出现在规定古典变奏里的问题,同样是旋转,他在换姿态的时候没保持好平衡,转轴直接歪到不知道哪个国家去了,踉跄了两三步才找到重心。
只不过和本身就不擅长转圈的伊瑟相比,罗曼是把旋转当当家本领的,因此出现了失误才让他更加懊恼。
他们讨论的太过热烈,以至于连化妆室里多出了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伊万主动给他的校长介绍了这两位在这里自怨自艾的同学的对话内容。
斯塔克有点无语,两位小朋友,你们有没有想过,十五岁的你们是进入决赛的选手里年纪最小的两位,真要能一点问题不出才奇怪吧!就是伊万在规定古典变奏上的最后一个旋转的轴都有点小歪不是!
出现点小失误并不影响大局的好吗。而且,表现出同样等级的发挥,正常人都知道是年纪更小的你们更出色吧!
刚刚已经有不少同行来祝贺他们RBS又培养出了两位希望之星了。
至于在一边的罗曼小朋友,这六七天来一直和RBS出身的两位混在一起,想到把他带回伦敦的可能性嘛,斯塔克不由得在心底偷笑。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看着她一个不注意就又凑在一起聊天的三位同学,斯塔克眯了眯眼睛——虽然身量还没有长齐,但东欧出身的孩子,那身材比例真的是一顶一的好啊!
下午五点半,这届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决赛的十二个选手的三十六支舞全部结束,随之而来的,就是决定所有决赛选手命运的,颁奖仪式。
因为早上上完热身课已经进行过了一次彩排,对于颁奖的程序比如谁谁什么什么时候应该站在哪里,大家都一清二楚。
每年洛桑赛最主要的奖项,是根据赞助商的情况选出的排名最靠前的五到八个获奖者。
这些获奖者可以在洛桑赛的合作伙伴里自由挑选自己喜欢的舞团或者舞校,而赞助商负责赠与他们到这些世界一流的舞团或者舞校一年的实习或者学习的奖学金。
虽然这些现实意义上的东西对伊瑟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她本来就在RBS读书,也每年领着英国政府支付的高额助学金——但光就获奖这件事情,就已经有太大的吸引力了。
可是她真的能成为排名最靠前的幸运儿吗?
伊瑟看了一眼旁边一脸云淡风轻的伊万,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毕竟出现了失误的人是她自己。
连她自己都没有什么自信。
颁奖仪式由赛会的执行主席主持,那一口流利的英语在法语区的洛桑呆了一个星期的伊瑟感到分外亲切——“我知道所有的决赛选手们都非常急切地想听到结果,不过现在,我们先花一点时间来祝贺所有这届比赛的参赛者们。”她顿了顿,“今天的决赛非常精彩,但是,来参加比赛本身就是一个成功。”
她请所有在观众席中观赛的参赛选手起立,让全场观众为所有参赛的孩子们鼓掌。
一阵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站在决赛选手队列里,在舞台最前端向观众行屈膝礼的伊瑟听着台下绵延不绝的掌声和叫好声,唇边勾出一抹极其灿烂的笑。
掌声,是对舞者最高的奖赏。
在赛事组委会主席冗长的,让伊瑟再认真听也听不太懂的法语演讲结束之后,重头戏终于到来。
毫不意外的,第一个被念出的名字,众望所归的最高奖,来自于她的天才师兄——
“来自皇家芭蕾舞学校,伊万·维伦科!”
而很快,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来自彼尔姆芭蕾舞学校,罗曼·扎伊采夫!”
伊瑟微笑,鼓掌,看着伊万和罗曼先后走出决赛选手的队列从裁判长手中接过鲜花和代表奖学金的信封,和赛事组委会的主席握手,去给评委们鞠躬,然后和观众敬礼致谢,心下有些隐隐的失落。
到罗曼为止,已经颁出了五个奖学金奖了。
早上颁奖典礼彩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告知了,今年的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总共会颁出六个奖学金奖、一个现代舞奖和由观众选出的一个观众最喜爱奖。伊瑟自知不是拿观众奖和现代舞奖的料,眼下绝大多数奖项又都已经颁出去了,
还好之前给自己打过预防针了,毕竟出现了不小的失误……
她的脑内还没有进行完,耳朵就捕捉到了最后一个获奖选手的信息——
“来自皇家芭蕾舞学校,伊瑟·霍夫曼!”
她机械性地走出选手队列,重复一遍刚刚伊万和罗曼做过的套路,再走去获奖选手那边的队伍,看着身旁的罗曼悄悄对她挤挤眼睛,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状况。
虽然是获奖选手中的最后一名,但好歹是获奖了啊!
幸福的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伊瑟恍惚得连现代舞奖颁给了谁都不知道,直到伊万又一次被叫上去领观众最喜爱奖的时候才堪堪回过神来。
至于这个观众一人一票投票选出的奖项的结果实在没有办法出乎伊瑟的意料,他们剩下所有决赛选手获得的掌声和欢呼加起来,说不定都没有伊万·维伦科一个自选古典变奏得到的多。
鲜花,掌声,欢声,笑语。
被巨大的喜悦之情砸得晕晕乎乎的伊瑟只记得那天大幕落下之后,自己和每一个熟悉不熟悉的决赛选手拥抱,和他们还有评委老师各种合影留念,笑到脸颊发酸而不自知。
那是一个太过于美好的夜晚。
这一天,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少女们,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翻开了他们职业生涯的第一章,在他们的简历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