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病去病来（1 / 1）
第三十三章病去病来
这天中午早点卖得好，早早就卖完了，王雨早上起得比任何人早，甚至连镇上的公鸡都是他叫醒的，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不是闹钟定得早，也不是这些天养成的习惯，他这一夜整夜失眠，脑海里一旦闪出那些日记本里的画面，心有如巨石压堵，看着旁边金玲睡得香甜无比，混乱情绪中竟有丝羡慕。金父金母看见女婿又如此早起，连续几日观察，断定为勤劳无疑，可这些王雨早已不再关注。
午饭时候，当一家人收拾好一楼早点，打扫好卫生，金母也准备好了午饭，发现王雨不见了，叫金玲打了电话，手机放在房间里面充着电的，一家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事先也没和谁说。王雨没有玩失踪，见今天收摊早，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静一静，这个镇子他不熟，一个人往镇子边上走，不饿不累不困，什么感觉也没有，有时候他想弄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尝试几次都是失败的。金玲看着这个她很熟但王雨不熟的小镇，想半天也想不出他可能的去处，只好出来乱找，兴许是出来买什么东西，兴许也就是看收摊早想出来走走而已。
周围全是石山，好在政府为方便大家有个去处，修了一条路通往山顶，不仔细看不会发现，却被不仔细的王雨看到，没有多想便上了山，心里作了自我判断，到底是愤怒？是被欺骗的无奈？失落？难过？还是男人尊严化成了烂泥？是不知所措？存在问题最好办法是解决问题，现在他还没到解决问题阶段，依然还不知道问题是什么。王雨终于体会到，世上最难过并不是难过，不是生老病死，而是当你难过得无法表达时竟不知道难过些什么。
金玲以前和他相处时是说过了自己的感情经历，只是没有细说，他也知道人之常情，总不能要求人坦白到恋爱细节吧，从这些人情规律来讲，她也并没有对他隐瞒什么，可自己却偏偏，不管是主动被动也好，看到了那些□□裸细节，那种让人无法雍容大度的细节，那个假想敌现在的名字印记在脑中，估计这辈子也忘不了的了。
王雨以前听说过一种说法：在海边的人比起在山区地区生活的人心胸相对要广一些，看得宽，望得远，不知和这些因素是否有关，现在看来，就是把他放在一望无隙的原野，放在太平洋中心，放在外太空看地球，也是一样。说世界上最宽广的是海洋，比海洋宽广的是天空，比天空宽广的是男人的胸怀，自己的胸怀却被日记里一行行小字，仿佛每个标点都在挤压胸膛。沿着小路上山，当他发觉下肢不听使唤，喘气声越来越大，这才感觉腹中空空，问题是依然不觉得饿。一步一步，希望能抛掉一些不快，希望山顶有些值得期待，进而自己会好过些。
金玲找得着急，找个半个钟头依然没发现王雨，只得打了电话给王母，王母也没听说他要回家，边找也边打电话回家，问他是否回去，多少次金家也没说回来，一家人早上被好生意带来的喜悦现在已然入不敷出，全被担心所占据，谁都没了什么食欲。
终于到了山顶，风很强劲，似乎没有同情他而略显温柔，人已经累瘫，随便找个平齐大石头坐下，转转头看看周围群山，拿出支烟，风大所以好多次没打着，趁着风间歇缝隙用外衣挡了终于点着了，随手把打火机甩下山崖，那可是他最喜欢的打火机，是有一次过生日母亲偷偷买给他的，后来父亲知道后还为此和王母吵了一架。他用力猛吸一口烟，缓缓吹出，似乎一切不快乐都随着烟气跑出，真正的烟消云散。王雨希望把内心清空，再找找某个值得他思念之女人，搜索失败，失败的不仅仅是这些，包括了这些年的成长，甚至可以否定了一切成就。周围有落日、有凉风、有一些不知名但很熟悉的鸟叫声，等下身坐得麻木，等凉风在他身上终于不再麻木，变成有些寒冷，发觉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不知多远的远处，名叫山东某地的山东某县，这里有海有天空，最适合那些表达男人胸怀不过的金句名句，葛俊又在想些什么呢？
葛俊回到家，孩子已经好些了，葛母把这事告诉他时，他也沉默不语，径自又走到了那个已经好久没有站立的阳台，目光依旧，望着西南方向。葛母很是紧张，放下孩子跑过来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问他，问的全是孩子的事，毕竟换了谁去了医院一趟回来是这个表情，老人出于多心会担心是不是孩子的事情引起的反应，葛俊依然默不作声，葛母更着急了。再问，葛俊直接话也不说跑去卫生间把门反锁起来，任谁敲打劝说硬是不开。
张欣去给孩子买了些婴儿日用品回来，葛母连忙把情况和她说了，问是不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张欣也一头雾水，重复着刚才葛父葛母的动作，不停敲门，不停劝说，也一样的结果，葛俊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面，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
虽然留恋，山上是自己的世界，这里没有世间纷繁与烟火，没有复杂，有的只是宁静，可以看得远，如果下山，就得面对，问题是不得不下山，下山的步伐已然没有上山时无知带来的麻木，麻木带来的不知困乏，山顶离得越远，人就越正常，饥饿、劳累，现在一并回来，让王雨大脑少了些烦恼。
当早点铺子渐渐清晰，一个美丽身影也渐渐清晰，着急左顾右看的表情让他知道那肯定是金玲，等走近了看确定是金玲了，金玲也发现了王雨，急忙跑来问他，王雨用力转了转眼珠看金玲，突然发现她有一张很陌生的脸，“你去哪了？”“出什么事了？”“大家都担心在找你”“你怎么了？”都是这些问题，他早已经预料到，当问无所答，金玲这才感觉王雨也有一张很陌生的脸。
等进了家，上了楼，这些问题金玲问完金母问，金母问完金父问，最后干脆一并回答：“我忘了带手机，看收摊早去山上走走”，金母急忙张罗饭菜，金父猜想是不是碰到了镇上的小混混，被欺负；金母认为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只有金玲完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昨日的熟悉和今日的陌生对比过于鲜明，冲击过于强大。现在只有想想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哪些地方不够细心，想到最后，母女一条心，一致认为他可能是太累了。
王雨吃的少，少到刚刚足够支撑身体正常活动，饭桌上弥漫着说不清，难以用文字来表达的奇怪气氛，吃好王雨独自拿着碗筷走到厨房放好，等出来时才把忘了的礼节用语说出来“爸妈你们慢吃，我吃好了”。一家人同样反应慢半拍回应，王雨没用心去听。
当你想说时，别人不用问，当别人怎么问你也不说时，你就是不想说，简单说，王雨除了饭少话少表情木，其他一切正常。当天夜里，王雨同样在床上辗转反复，依然睡不着，金玲一天看他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在没有摸准根源也不敢贸然发问，一边假寐，一边随时注意着王雨那翻来覆去，却没有半点睡眠意思，最后还是王雨先开口说了话：
“我知道你也没睡着，聊聊吧
你终于想开了，今天你一天没说话，我想等着你先说，这样好一些
你说到现在为止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吗？
有啊，有些事情觉得还是挻遗憾的
比如？
该和你说我会说的，每个人都有点秘密的嘛
是啊，那不说了，累了，睡了”
王雨终于知道，以前他想亲热，几乎每次都感觉金玲在应付，开始还以为是每个人相处方式不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发觉和那些东西还是有关系的，不能说全部吧，大部分女人对于自己第一个男人、第一次永生难忘，甚至于王雨有时候在想，他们要亲热时她脑海里面到底是在想谁，会不会把自己的脸想象成那个人的样子，虽然那个人他没见过，但却肯定金玲永远也不会忘了他。说是睡是睡不着的，金玲也一样，为了停止聊天找到更好的借口，王雨背对着金玲再也不多动弹，以免引起金玲注意。
第二天起来，同样是王雨起得最早，金家人以为他可能需要休息一下，第二天便会好的，再者也没问出有什么事，也都放心没多想了。王雨起来的时候，金玲仍在熟睡，他动作很轻，帮金玲盖好被子，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了楼。
金父金母起来起来的时候以为王雨还在休息，因为按往常日子，现在他早已经在楼下勤快帮忙干活了，现在看女儿女婿都没起床，试想小夫妻，可能赌气，床头吵，床尾和。多半现在已经和好，才睡这么晚，当看二楼楼梯口金玲揉搓着睡眼起来，慢慢下楼，发现王雨没在时，问了父母，全家才发现王雨不知早起哪去了？一边以为在楼下，一边以为在楼上，结果仔细一看金玲才发现，房间里面的东西也收拾了，意想现在问题可能比昨天更严重，跑上楼想拿出手机，发现一条短信，是王雨发的：
“见你睡得香，爸妈也没起，我先走了，别问我到哪里去，最好也别和我家里人说，我保证不会误了我们的婚期，等到时间出现时我会再回来，这段时间你们不用担心，和爸妈说一声，也别找我，这个号码过了今天我会停用，到时再见！”
只看到这样一条短信，当她把电话打过去时，已经关机了。
自从王雨在山顶发现了独处好处后，这个决定是早上失眠临时作出来的，他要去一些熟悉的地方，想一些熟悉的人和事，姑且当成是一种心灵放假，至于能不能在这段时间里面想清楚明白一些事情，只有做过了才知道，沉稳之人特点正在此，不会在冲动时候做什么决定，如果等冷静一段时间，发现还是不能改变冲动时候的决定，那么这个决定往往才不会是后悔的决定。
镇上的班车最早一趟是等不了的，因为金家多起得更早，当王雨趁着夜色摸到车站时，只有几辆私家拉人的农村客运面包车在那等着，做一些班车以外的生意，说好了价钱，没多还价，不用说，价格是比班车要贵一点的，二话没说上了车，等看着这个小镇越来越远，内心也越来越轻松。
回金家时王母知道为了不丢面子，出发前给他带足了钱，在金家没多少花销，再者也没待几天，自己的钱平时家里面也没多管制，王雨算了算，足够去外面待段时间了。他也没想好去哪里。三天后，王雨出现在西部某个贫困村小学里面，那里有个他认识的同学，女的，在那当了许多年的老师。山路几多弯，经过艰难跋涉，打开那个用木头制成简易校门时，一张朴实清秀，完全纯真，让人不用多想内心也必定如此纯净的笑脸迎接的王雨，她在带着孩子们玩游戏，当见到王雨时，吩咐学生们自己玩，小孩们聚在一起偷偷看着这个叔叔偷偷笑，那女老师过来和他打招呼：
“来了！饿了没？”
王雨没说话，笑着点点头，以作回应，走过去和孩子们打招呼，随便从自己的大背包里面拿出一些文具，让大点的孩子给大家分发。
“饿了也只能忍一会了，等会下课煮好晚饭才能吃，先给你打水洗脸”
王雨还是笑了笑，走到井边坐着歇会。那女的从走进宿舍拿出了一个胶盆放好，又顾自走到井边放下吊桶，麻利地提上一桶清倒入盆中，这才又忘了什么，转向走过宿舍又拿出了一条毛巾：
“别介意了，我用的，新的没了
没关系，下次来我多带点吧”
当晚王雨和女老师一起煮的晚饭，有些学生吃，有些没吃，没吃的多是家就住在村上的，住在其他村小组的，多半晚上家人会来带走，次日又送来，等晚饭过后，村小学里就她一个女的，日子如此反复。
从内心心底说，王雨对这些饭菜是拒绝的，简单，不干净，可每一次因为旅途劳累却吃得很香，加之他没说，那老师也认为他不拘小节。但对于那些小孩子和这位故人，每每心情不好，一见到他们都仿佛仙丹灵药一般，快乐得以奇迹般速度恢复，今天也是一样，吃过晚饭，他已经忘了七七八八，在和女老师一起在乡村小路散步时聊了起来：
“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家里面的事了，还有婚事了
这么忙还有时间来看我们，不是吧！我没猜错的话，和你那个新娘闹不愉快了吧
你呀！你应该直接去当算挂的，当老师都屈才了
那下辈子换那个行当试试，呵呵
你说也奇怪，为什么每次我心情不好，来看看你们就好多了
简单，我们是垃圾回收站嘛，不高兴来倒倒就好
跟你说真的，对了，说说你吧，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男友找到没？非要直接问
没有，上次找了一个，县城里的，看了我家条件后没消息了。唉，你们男的现在找对象是不是看女方条件啊？
这个我怎么知道，他没眼水，内心如此，还好你不跟他交往
说说到底怎么了？在忙婚事还跑来这看我们”
见王雨还是没有要说的打算，知道必定难开口的，不过想到他既然来了，肯定也会说，又接着问：
“放心了，跟我，就是说了天大的秘密，我这消息不通，有钱花不出，有难言之隐跟我说安全程度等同于没说，就是我有女人八挂的天性，试问我跟谁说啊，我们是单线朋友，你那些朋友我也不认识”
王雨遮遮掩掩，最终还是把所有事说了出来。那女老师在一旁听了咬着嘴唇笑着严肃看着他，不走了，一副不算是事的说道：
“行了，停，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们男人呀！”
说完用手指指了指王雨，依然保持着笑但没出声的状态，转过身正常走了起来，王雨半天没反应，在后面追着问：
“我怎么了，不能因为这事不高兴吗？”
女老师停下了，抱着手，转过身正面对着王雨：
“你应该庆幸啊，她不是一个消灭证据的人，如果是心机深的，玩了多个男人的，还甚至于有些打过胎的，孩子在给别人养的，证据消灭得干净，也一时半会也不会发现。再者你看那些日记里面的事多是发生在没跟你认识的时候，后来她再没骗你什么事了吧
我知道，那我看到了，不高兴不应该嘛，难道还让我给她祝贺？
这些都不是你心里话，这样吧，我给你分析，她没有对不起你，你看到那些日记的秘密不高兴，你活该！要是没那些日记什么事都不会有了对吗？你是不是这样想
是啊
恰恰有那本日记在，你了解她的全部，让你知道那些她不好意思开口的话不好吗？
好是好，可我心不甘啊。我有时候在想那个人是我多好啊
这种事是老天的事情，不归人类能解决的范围
那有必要把日记写得那细嘛？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嘛？
就是你好奇心害的你，试想如果一个人写日记都造假，这个人得多假，你应该庆幸才对，再者，日记这种东西谁允许你随便看的？还把人家锁给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