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风鸣珠(1 / 1)
方老三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将这处楼台又扫视了一遍,马上笑眯眯地道:“原来是这样。”
“哪样?”苏明玉看着方老三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不禁有些好奇,倒是忘记了自己正同方老三水火不容了。
方老三站起来,背着手装模作样的绕着屋子走了几圈,对着门口的梅素绫一勾下巴,道:“我阿姊方才说那风鸣珠会是在这位大姐的手上,所以才教那位杨前辈在八年之前将她带回蝶谷。只是……若此刻这风鸣珠真的为她所有,那水玉宫的宫主怎还会是水若淼呢?只怕那什么风鸣珠也不在这位大姐的手中。”
苏明玉看着他摇头晃脑说了这几句,听得一头雾水,撇撇嘴道:“哎!臭道士,你知道便说,不知道就承认不知道好了,绕来绕去的好没意思。”
方老三“啊呀”一声,对着苏明玉咂咂嘴,“急什么,有人被说穿了底细都不急,你且也要稍安勿躁。”
梅素绫一动不动,看着一场与她无关的事情一般站在门口,半句话都不出一声,唯有那凌厉的气息在她的周身萦绕。
文七则站在方行衣身前,也是一片沉默,只有低着头,如同一座雕像般肃穆。方行衣只得微微叹息,也是片刻无言。
满室昏暗,唯有那烛光散发着一抹微光,照不出几人的各有心思。
方老三抬头看看房梁,又趴下看看软榻之下的地板,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紫檀木格之上,抿着嘴唇浅浅一笑,道:“梅家人为了一报当年的灭门之仇,又如何会放过那能号令水玉宫的风鸣珠。只是那珠子究竟会在哪里呢?庄宫主当年离开水玉宫,带走了风鸣珠,那东西最便有可能的就是在她三个女儿手中,现在看来,又似乎不在她的女儿们手上,那最有可能的便是藏在了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最好是教人想不到的地方,梅大小姐想必会有些形迹可循的吧……”
梅素绫面色如晦,浑身僵硬地紧紧盯着方老三的一举一动。
方老三用他的长剑东敲敲西碰碰,抖落了满地的灰尘,道:“方才大姐在楼外呆了许久,这般在意这处小楼,想必是有把握那东西就藏在这里,到底是在哪里呢,我不曾见过那东西,不过说是信物,定然不会是什么大物件,这小楼虽小,但藏起一件小东西,要找起来,也不会那般容易的吧。”
方老三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那紫檀木格上放的那尊青瓷梅瓶之上。
忽的一阵疾风厉电般的掌风由门外劈来,紧随而至的便是那个鬼魅一般飘忽的身影。方行衣展臂挥剑,一剑挥开那青瓷梅瓶,梅素绫的手还未触及瓶身,梅瓶登时碎裂,碎片散落满地,铺了满地的晶华,她一抬头,便迎上梅素绫愤恨的双眸。
“方姑娘,我与你素无冤仇,你为何非要阻拦我?”她的话语如风一般飘忽,其中难掩重重怒意。
方行衣收回笛刃,道:“你自信得到风鸣珠,掌控水玉宫,便能与朝廷抗衡?”
她嘴角一弯,道:“这与你无关,你方才不也说那昏君无能吗?”
方行衣道:“我也说过废太子阴狠,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亦不能助你复仇。”
她的容貌不是极美,浑身却透着一股教人无法忽视的风情,之前那只不过微微一笑,已然是绝代的风华。此刻,她在听到方行衣所说之人,突然浑身猛地一震,面上涌现出抑制不住的悲伤,那目中带着哀愁和苦楚,却是教观者亦生出无穷的怜惜和悲悯,“那么,若是你,该如何?”
方行衣道:“有仇报仇,手刃仇人。”
她问道:“既如此,你为何要阻拦我?”
方行衣看了一眼文七,道:“因为此物不能落入那人的手中。”
文七的面容半沉在黑暗之中。
她哀戚道:“可我不能选择,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次出现此地,对于你们来说,也不过是一抹孤魂,唯有仇恨,才能教我留恋人间。”
方行衣叹息着:“我在无名庄,曾见过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的容貌与你十分相像,有着明星一般灵动的眼眸,海棠花一般娇美的面容,纯净似水一般通透的嗓音。不同的是,她的心中没有仇恨,而是充满了悲悯和教人心疼的聪慧。”
梅素绫闻言霎时大惊失色,失态之下,连连后退几步,浑身颤抖着,长发拂过她的面庞,泪水似流水,一时淌了满颊。
“不!你说谎,暖暖她,她……”梅素绫一时手指紧紧抓扯着自己的衣襟,仿佛要将自己撕碎。
方行衣道:“原来她真的是你的女儿,母女天性,你为何沉浸在仇恨之中,而同她分离数载?”
“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已经夭折了……我……”她突然间抚面大哭,哭声和着窗外无边的风声,教闻者落泪。
苏明玉抿抿嘴,向着方老三又靠了靠,手指不停地绕着裙带,看着梅素绫,满面的同情之色。
“他骗我!他怎能骗我!”一声充满了痛苦的嘶吼,梅素绫掠身而起,如同一阵最凄厉的冷风,飘出了小楼,那白衣如魅影飞过,瞬间扑入早已黑透的夜色之中。
“原来她亦是可怜之人。”方行衣看着影动不止的层层轻纱,心中一阵颓然。
“这天下,又有谁不可怜呢?”文七突然道,话中是无限的惆怅。
方行衣沉声:“老七,你不会说这样的话。”
烛火跳动,照得文七的面庞阴影重重,“我又该说怎样的话?行衣,我不能……”
突听一声“咯吱”响动,两人同时转身,却看见方老三扶着那遗留在紫檀木格之上的那破碎梅瓶的瓶底轻轻转了一下。
“咦——?真的有机关!臭道士,你怎么知道的?”苏明玉惊讶地看着方老三,满面的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那软榻倚靠的墙壁一旁的一幅《寒山月夜图》突地动了一下,缓缓向里推进,翻转一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之中,露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方老三得意地道:“这个嘛,告诉你也无妨,我方才看见这百宝格上的摆设物件似乎曾被撞了一下,皆稍稍挪了些微位置,露出灰痕,唯有那个梅瓶的不曾移动半点,便知道这里有蹊跷了。”
苏明玉顿时明白了,知道是之前她提剑刺向方行衣和文七之时,晃动了这紫檀木格之故,心中顿时对方老三这般细心有些另眼,嘴上却不愿承认,“我还以为你多了得呢,原来是这样。”
方老三得意道:“小道士是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不知道苏大小姐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呢?”
“你!”苏明玉忿忿地哼了一声,不过三言两语,两人又开始吵起来了。
文七背着身看向窗外,丝毫不在意那锦盒之中装的是什么,身影中带着无言的肃穆。
方行衣则上前一步,伸手将那个暗格中的锦盒取出来,放置在一旁的桌案之上,借着微弱的烛光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一颗流光溢彩的明珠,将这昏暗的小楼霎时照耀地满室生辉。
那两个吵嘴的人立刻齐齐闭上了嘴巴,皆惊奇地凑过来看着这颗明珠。
“这便是风鸣珠吧?”方老三伸手向锦盒,想取出那珠子仔细瞧瞧。
苏明玉“啪——”地一下便打掉他的手,道:“这是我水玉宫之物,你莫碰。”
方老三不屑地哼了声:“切,不过一颗发光的珠子,我看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苏明玉叉着腰道:“那么是谁瞪着眼珠子要去摸的呀。”她说完伸手便要去取这盒子。
方行衣将锦盒关上,那一室的璀璨霎时消退,她对着苏明玉道:“苏姑娘,抱歉,此物暂不能物归原主。”
苏明玉看着方行衣,皱眉道:“为什么?”
方老三吃吃偷笑:“当然是谁找到的就归谁,你不服气就和我阿姊抢啊!”
“老三,莫要胡说。”方行衣将锦盒收入怀中,道:“苏姑娘,此物我会亲手交与水宫主,但现在不能给你。”
苏明玉面上显出气愤之色:“方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行衣并无与她多言的意思,只道了句:“没有什么意思。”只看了眼文七,“老七,我现在去无名庄,你要去吗?”
文七转身看着她,那目光中是无言的悲痛,依旧是一片沉默。
“那我走了。”方行衣展身向门外而去。
文七看着方行衣消失在雪中的身影,不由无奈一叹,也跟了上去。
“哎!阿姊,文七哥,等等我啊!”方老三背上剑便急冲冲地跟了几步,回头看了看依旧气愤难平的苏明玉,做了个鬼脸,道:“诶,凶婆娘,你要小心啊,说不定,这里夜半时分,真的跑出几只孤魂野鬼来。”
说着,还故意瞄瞄满室随风飘动的片片轻纱,烛光的影动那帷幕飞扬,真的似鬼魅夜行。
最后,捂着嘴偷笑地跳走了。
苏明玉被他的话说得发毛,心有余悸地瞟瞟那些鲛绡纱,那丝丝的银光透着无穷的邪魅,加之外面那不停歇的狂风飞雪,教人忍不住毛骨悚然,顿时一跺脚,一咬唇,也急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