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1 / 1)
(15)
离消失了,干净彻底,就像我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我也没有主动联系,并非不想念,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本不该怀着如此沉重的负罪感,但这一次好像无形中又对离的造成了伤害。我想在我能够接受离的这种经历之前,还是不动比较好。
离不在的日子里,小轩重新挤进了我的生活。
小轩像是知道了我的近况,每天都通过电话和短信嘘寒问暖,偶尔调侃一番,让我这颗在寒冬里逐渐冰冷的心重新获得了温暖。不知不觉地,和小轩的联系,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而小轩独自一个人漂泊在此,更让我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怜悯之心,想要照顾好她,至于那些前尘往事,过了这么久,对我来说,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某个周末的下午,小轩打来电话说她租住的房子要换了,问我可不可以帮她搬家,我说当然没问题。但问题还是来了。
第二天一早,当我按照约定赶到小轩的住处时,看见小轩正拖着一大包行李艰难地下楼梯,我连忙赶上前去,帮她一起搬了下来。
女孩子的东西总是比较多,这一搬就是一个上午,当我们把最后一包行李一起丢到新房的楼门口后,很是长舒了一口气。在晴朗的冬日下,我们看着彼此,会心一笑。
“大功告成!”我振臂欢呼。
“擦擦脸吧,都出汗了。”小轩说着把纸巾递了过来。
“你东西可真不少啊!”我抽出纸巾一边擦汗一边说。
“幸好有你。”小轩说。
听到这句话,我擦汗的手本能地停了一下,抬起头来想看看她,正碰上她一脸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待将行李收拾妥当后,已近晌午,小轩佯装豪气地说:“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想吃什么,我请!”
我笑笑说:“那我不客气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随便选吗?”
“随便选!你看我的全部家当都在这了,能抵不少的钱。”小轩撒娇似地眯起眼睛笑着说。
“那跟我走吧!”我说。
“前面带路!”小轩看起来心情格外地好。
汇海餐厅,临街的座位,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似曾相识,却物是人非。
睹物思人,我免不了在心里将两个姑娘做比较。
眼前的这个姑娘,眉清目秀,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相处起来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但在我的心里却一直有个结,解不开,挥不去;而和离在一起的日子,每天都像是最后一天,天雷勾动地火般壮烈,可是离的婚姻经历在我心里是个瘤,随时都有可能恶化。
正在我若有所思的时候,忽然听到服务员一声响亮的招呼:“哟,离姐来啦,自己吗?”
不得不承认,这个字在我的心中占了太大的分量,以致于我对这个字有一种特殊的敏感。在我确定来人就是她的时候,我的大脑停止了思考,眼神直直地盯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直到她的视线投射过来,和我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她想逃走,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却又在踌躇了一下后,迎着我的目光走了过来,而我还没从这种惊诧中缓过来。小轩发觉了我的异常,抬头看看我,顺着我的眼神回过头去,看到了正走过来的离。
离在我们的桌前站定,说:“真巧,我能坐吗?”
我看了看小轩,小轩问我:“你朋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离笑笑,抢先回答道:“嗯,女朋友,你好,我叫离。”说着“非常礼貌”地伸出手。
小轩的脸色忽然变得有点难看,看看呆若木鸡的我,旋即缓和了一些,也很“礼貌”地伸出手一握,说:“你好,我叫小轩,也是他女朋友,请坐。”
这一刻,我忽然联想到武侠小说中高手之间的过招,这一握,表面上是礼节性的问候,实则暗藏杀机,既是下战书,又是探内功。
离在我的旁边坐下,依旧面带微笑,而对面的小轩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
为了缓和眼前这尴尬的气氛,我决定做点什么,于是说出了一句更加尴尬的话:“你怎么来了?”
“这地儿不是我带你来的吗?”离反问我。
“……”离说的是事实,我无言以对。
我看到小轩在恶狠狠地盯着离,离却悠然自得,看了看桌子上的菜,问道:“你们吃饱了吗?再点点儿吧,我还没吃呢!”
“你谁啊?今天是我请客!”小轩终于绷不住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是斌子他女朋友啊!”离收起了微笑,换上一副惊讶的面孔。
“她到底是谁?”小轩怒不可遏地指着离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袋里一团浆糊,整个人都懵了。我虽然也曾经幻想过自己能像张无忌一样徘徊在两个女人之间,纠缠不清,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看见两个女人在我面前互撕而手足无措。也许我只要再多一点点情商,就能稳定住局面,但恰恰就是缺了这一点点情商,终于还是让局面失控了。
“你先别急着逼斌子,你不是说你也是他女朋友吗?我来考考你吧!”离说。
“斌子,我们走吧。”小轩用询问的口吻说。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起身跟小轩走,就会彻底地失去离,但如果不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我无法抉择,只能用近乎恳求地眼神看着离,希望离能停止,然后我们好好地谈一谈。然而离却根本不看我,只是盯着小轩,抛出了她的问题:“斌子身上有颗痣,你知道在哪吗?”
“斌子,我们走吧。”小轩完全不理会离,仍在重复这句话,只是语气变成了哀求。
我拉了拉离:“离,别说了……”
“右腿内侧!”离完全无视我,公布完答案以后,换上了一副胜利者的神情,微笑着看小轩。
“离,够了……”我拉着离,也近乎哀求。
“你真不要脸!”伴随着小轩的一声怒喝,满满的一杯橙汁径直泼了过来,离被我拉着,躲闪不及,淋了满头。小轩一脚踢开凳子,转身就走。
“我靠!”离一声大骂,想要往外冲,但却被我紧紧地拉着,我苦苦哀求离:“离,算了,算我求求你。”
小轩终于消失在饭店门口,离也终于平静下来,呼呼地喘着粗气,橙汁顺着她的长发滴下来,冷笑了一声:“呵!”
我抽出纸巾帮离擦拭头发上的饮料,却被离一手拨开:“不用。”
“你何必呢?”我问。
“我被这小□□淋成这样,你特爽吧?”离目露凶光,从垂下的长发间透出来,十分骇人。
“怎么会呢——”
“那你他妈的帮她,淋我?”离有些抓狂了。
“我哪有帮她,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们这样——”
“你不拉我,她会淋到我?”
“你知道刚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她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见你们吵架!”
“朋友?呵……”离又冷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这其中的意思。
“别闹了行吗?”此情此景,我手足无措。
“好,我不闹,我问你,是谁在上星期说喜欢我的?”
“我。”
“你把说话当什么?上星期刚说完喜欢我,这星期就和别的女孩儿约会,而且还是和这个抛弃过你的婊……”这个词离终究没有说出口。
“你别这样说小轩,我们只不过是……”
“到现在你还袒护她,呵!”
“离,求你了,别闹了!”
“不闹?好,不闹,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离垂着头发说,“你现在还喜欢我吗?只要你说是,我们现在立刻就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来,说啊,说你喜欢我!”离用力地摇着我的双肩。
“……”
“看我的眼睛,说你喜欢我!”离近乎歇斯底里了。
“……”
“说啊……”离从歇斯底里的怒吼变成了小声的喃喃自语,伴随着轻微的啜泣,这一刻我心如刀绞。
“我是还喜欢你,可是我还没做好接受你离过婚这一事实的准备。”
“滚……”离说。
“你别这样……”
“你赶紧滚!”离指着门说。
这恐怕是我这些年来说过的最后悔的一句话,言已至此,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留下。转身离开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抓着悬崖边藤蔓的遇难者,松开了双手,坠入无底深渊。
穿过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我竟然不觉得丢人,想来也是,心如死灰,还要脸面有什么用。
(15S)
我躺在床上,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有一种被世界遗弃了的感觉,期间小轩发来短信,我看也没看,只想与世隔绝。这种魂游天外半梦半醒的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已是晚上9点多,心绪平复了一些,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想着离该是怎样难过。一念及此,一种无名的担心忽然涌上心头。“既然脸面都已丢净,还有什么可避讳的!”我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拨通了离的电话。
“喂!”离很大声地接起了电话,背景十分嘈杂。
“我是斌子,你在哪呢?”我问。
“该你什么事,我烦你!”离说着挂断了电话。听得出来,离的舌头已经大了,不用多想,我也知道她在哪了。
我冲出学校,打了辆车,直奔Bit Pop而去。这一刻,我已经不在乎世界对我的看法,我只是在心中祈求,离不要出事才好。她已经受过一次伤,我不想因为我再受一次伤。我们都不无辜,我们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已。
我冲进酒吧,一眼就看见了舞台上醉眼朦胧尽情热舞的离,身后一名男子正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愤怒冲昏了理智,我冲上台去,拉起离就往外走。
离好像已经喝了很多的酒,我俩站在雪地里,她摇摇晃晃地垂着头,像是随时都要摔倒。
“我不是都说了吗?我烦你,你还来找我干什么?”离忽然问我。
“我怕你出事。”
“出事儿也跟你没关系。”
离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掏出火机开始点火,我伸出手,一把把烟打掉。离没有一点迟疑,又抽出一根叼上,又被我一把打掉。
“你要干什么?”离冲我吼道。
“我不想看见你作践自己。”我说。
听见我的话,离忽然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臂弯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也蹲下来,伸出手想要安抚她,却迟迟下不去手。在我犹豫之际,离一把扯过我的手掌,放在她的面颊之下,任凭眼泪在我手背肆意流淌。冬夜格外寒冷,但我的这只手掌却格外温暖,滚烫的热泪通过手臂径直流到心里,让我死灰般的心灵又重新焕发了生机。此刻,我忽然想要接受离的一切,做她的避风港湾,让她把所有的悲伤自由宣泄,只是,我不确定,我还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吗?
过了一会儿,离哭完了,站起来红着眼眶说:“我回家了。”
“我送你。”我说。离转身就走,没有拒绝,我跟了上去。
出租车上,离一言不发,只是侧着头盯着车窗外的光怪陆离。
到地儿下车,离也没有拒绝我送她上楼,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我还是吃了一惊,屋子里乱得一塌糊涂,与我上次到访时简直大相径庭,难以想象这段时间她究竟承受了多大的打击。
离往沙发上一倒,依旧一言不发,我则默默地收拾“战后战场”。
收拾了一小会儿,离忽然说:“你走吧。”
我直起身来,看着她,离又重复了一遍:“你走吧。”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会再作践自己了。”离说。
离保持着她标志性的冷漠,说话的时候没看我一眼。
这一刻,我想我已经没有理由再呆下去了,于是转身离开。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我感觉整个世界瞬间变暗,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涌上心头。我靠在门上,大口地吸着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来抵御绝望带来的窒息感。平复了一会儿,我又把头抵在门上,咬紧牙关,终于没让眼泪掉下来。
来到楼下,回头又望了一眼窗口透出的微光,掏出手机,写了条短信给琳:“帮我照顾好离。”想想又觉得不妥,于是把“帮我”两个字删去,点击发送。也许,从此以后,离和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