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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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毕业的临近,毕业论文到了攻坚阶段,白天的时间几乎都扑到繁杂的程序设计和调试中,每天头疼不已。一个星期左右,我都没有见过离,只是每天通过网络或者电话聊几句,这种情愫很暧昧,而谁都没有明确表示想再进一步,直到某个事件的到来。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班长忽然找到我,兴致冲冲地说:“最近咱们要和历史系搞个联谊活动,解决大龄待解救单身青年的对象问题,这个机会特别好,你一定得来!”
“怎么个联谊法?”我问。
“就是大家聚在一起玩一玩,搭建个认识的平台。”
“不去可以吗?”
“不可以,人手本来就不够,你不来咱系没有拿得出手的了,事关咱们系的颜面问题,你必须得来!”
我想了想,毕竟我和离的关系还没有确定,而且班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去下也无妨,未见得就当真,权当帮忙了,于是答应他说:“那你到时候通知我吧。”
翔也理所当然地接到了邀请,然后琳就知道了,再然后离也知道了,而我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了离的电话。
“听说你要去联谊?”离问道。
“呵呵,翔跟你说的吧,我去添个人头凑凑热闹。”
“你这态度不端正啊,这是好事儿,你得认真对待,到时候你可得打扮得帅一点,先让我给你把把关。”离冷冷地说。
“我就是去凑人头的,班长难得求我一次。”我不知道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心里有点隐隐的不舒服。
“那祝你玩得开心。”说完,离就把电话挂了,我真的没能理解她是什么意思。
当晚,在两位院系领导人的率领下,两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在学校附近的一所KTV会师。KTV最大的包房被我们这一行人包了下来,空间很大,容纳我们这一群人绰绰有余。刚开场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放不开,两个院系两种性别分坐两边,聊天也只是和自己人窃窃私语。后来在两位负责人的调动下,气氛逐渐活跃了起来,玩游戏拼歌曲也开始呈现一种争先恐后的形势。再后来大家更加放开以后,就各自散开,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玩了。我被一个同学拉过去打四人扑克,俩人一伙儿,男女岔开,输的那对儿要接受惩罚。扑克打得相当过瘾,以致于离进来的时候我全然不知,离站到我身后的时候我正在和我对面的女孩儿喝交杯酒。
一杯酒下肚,透过对面女孩儿的眼神,我回头看到了一脸冷漠的离,旁边站着翔和班长。
翔推开班长,说:“你去玩,这位是我朋友,来凑凑热闹,我来安排。”
班长半信半疑地走开,离一脸漠然地站在我面前,我则傻坐在那里,十分尴尬,油然升起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翔最先反应过来,推了我一把说:“斌子,给你介绍个美女——”没等翔说完,离就用凌厉的眼神制止了翔。
“翔,你替我玩两把,我去下卫生间。”这种僵持快要让我窒息,我站起来越过离,向门口走去。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见离拉开包房的门,从里面走出来。
“你来干吗?”离的这种行为让我有些恼火,我忍着怒火问道。
“我说了,你来之前我要给你把把关。”离依旧保持着那样的神情,让我很不舒服。
“这个活动,我根本没当回事儿!”我有点激动
“你怎么想,跟我解释什么?”离很淡定。
“那你来干吗来了?”
“哦,对啊,我不该来的,那你玩吧,我走了。”离转过身,径直向出口的方向走去。
“这还玩什么了,不玩了,你等我一会儿!”我赶回包房里,拿起外套,追了出去。
再一次和离走在零下刺骨的寒风中。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了。”我鼓足了勇气说。
“谈什么?”听离的语气好像还没有从不快中走出来。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再进一步了。”我也不爽,但怒气和酒气往往可以使人勇敢。
“什么意思?”离依然低头走她的路,但显然我突然提出的建议让她的情绪有了波动。
“我缺个女朋友,而你缺个男朋友。”这话被我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心里早已百转千回。
听了我的话,离转过脸来望着我,我没敢看她,然后她又低下头,半晌没有做声,像是在思考。我也没有催她,毕竟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们一路走下去,离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离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问道:“你能容忍一个女的成天像无业游民一样闲逛,每晚都泡在酒吧里喝酒,过着醉生梦死一样的生活吗?”
“……”我沉默了。
沉默往往代表着犹豫、迟疑、不确定,而这一瞬间的犹豫、迟疑和不确定就足以给当事人本就脆弱敏感的心灵带来致命的打击,从而让机会转瞬即逝。
“你不说我也知道答案了。”离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似乎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要极力辩解,但话一出口就感到语言苍白无力。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尽管离的言辞依旧锋利,但已经全然没了往日的风格,取而代之的是自卑、敏感和脆弱,我不清楚为什么在提到这件“正事”的时候,离的表现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如果我介意的话,刚才这句话我就不说了。”短暂的犹豫后,我企图努力扭转局势,至少扭转我在离的心中对她的看法。
“但是我介意,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离别过头去,手抵住鼻梢,像是要止住即将溢出的眼泪。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但我想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看惯了冷若冰霜的离,离忽然间的情绪失控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不,你并不了解我,”离终究没有哭出来,只是抽了两下鼻子,转过身,看着我说,“你也说了,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好吧,我给你时间,我等你。”既然离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离可以敞开自己的心扉,把她的故事和心事分享给我听,让我成为她可倾诉可依靠的对象,然而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进刺骨的寒风里。
来到公交站点,离对我说:“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扫了你的兴,太冷了,你别送我了,回去吧。”
或许是刚才的表白太过突兀,我们都没能从其中的尴尬中走出来,以致于离突然对我客气了起来,但即使如此,离的这种客气还是让我感觉很不好。
一念及此,思虑万千。
离见我没反应,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才回过神来。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不为气氛,只为我这颗悬着的心能平稳着陆。但显然,离并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不远处,公交车霸道的灯光打过来,离的脸庞在这样的寒夜里无比明亮。“车来了,我走了。”离说。
如此平常的一句话,在这一刻,竟让我觉得像是永别,一股悲怆的情绪猛地窜上头顶,我伸出手,想挽留,却什么都抓不到。
离已经登上了那辆即将驶离的末日公交。
公交车绝尘而去,而我则听着胸腔里碎裂的声音,脑海里闪过几个字:“完犊子了!”
(9S)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没有理睬其他人,一头扎在床上,想安静地思考会儿人生。
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是:想喝酒。我忽然想好好地大醉一场,用酒精把这悲伤的情绪全部赶走。但我环顾四周,此时连个能陪我喝酒的人都没有,翔还没有回来,屋子里的另两位仁兄抱着电脑激战正酣……此情此景,另一种悲伤再次涌上心头,悲伤与悲伤的叠加,在这种环境下,直接被平方化。
情绪不好的时候不适宜思考深刻的问题。当我在心中从离的绝情批判到社会的冷漠时,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我的第一直觉认为是离打来的,让我又期待又恐惧,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让我绝望的话来。短暂的犹豫后,我把电话举到眼前,看到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立刻换成了另外一种情绪。
看着这个名字,一时间思绪繁复,飘回到以前。
电话不是离打来的,而是一个曾经对我意义非凡,如今却非常陌生的人打来的,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永不来电的人”。
我叫她小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