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它乡遇故知(一)(1 / 1)
丽城,典型的南方水都,北临华岭,雄踞平原,三面开阔。华岭中水脉蜿蜒而下,数条河流穿城而过,浩浩往南奔去。
城中物产丰富而精致,原住居民也生的小巧细腻。倘若街上见到人高马大的人物,多半便如那河水般,都只是外来的匆匆过客。
城内最繁华的路段,开了家名叫品香的酒楼,别的先不谈,光那门面的宽度便是左临右舍的七八倍余。更别说它这块金字招牌响当当的名气了,只要喜爱口腹欲之人,又有谁不知道它的大名。
正是午膳时间,二楼雅座上宾客满棚,唧唧喳喳热闹无比,吵成一片。
靠窗的位置处坐了位小个男子。此人面容清秀年轻,但是却留了两撇胡子,左右张开,在尾处向上卷出一个小圈,看来十分滑稽。
他悄无声息的坐在那里,在桌上置壶清茶,摆个普通的白瓷茶杯,便圈出一片与他人不同的宁静角落。
蓦然一声暴喝炸响,扰乱了这一片祥和。
“桑丁,快给老子滚出来!”
一众宾客皆被震的鼓膜发麻,霎时间堂内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知发生了何事。
“哇!”一个襁褓小儿忽然放声大哭,在安静中响的十分突兀。抱孩子那妇女慌了神,急急低头去哄,生怕惹上了这个不知在何处发怒的阎王。
窗边那小个男子站起身来,扯好身上坐皱的衣服,走到小孩身边,躬下腰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扑红的脸蛋,低声安慰道:“小娃子别哭,待我去把那个大坏人赶跑。”
在众人吃惊的眼神中,他直直走下楼梯,如在自家院内闲庭信步。
一楼的宾客较少,却是受惊的更重,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坐如入定般不敢动。他经过柜台时,噔噔噔敲了三下台面,便从里面堪堪伸出个脑袋来。
“我的茶钱。”他掏出一锭银子,咚的一声砸到台面上。那缩在台下的小二兀自发着抖,却不敢伸手去接。
“公子……给……给太多了……”
他轻哼一声,不理会他,出了门去。
大街正中,一名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双手环抱两腿叉开,站成个人字型,头顶上还冒着腾腾凶气,一看便是典型的坏人。旁人见了这阵势,早就远远躲开,街上登时空出一大片。
见那小个男子出来,那大汉张口便骂,嗓如洪钟:“他娘的,老子想见你一面可真是难!”
“我可不想见你。”桑丁站到大汉面前,摇摇头道。
两人对峙而立,身形便如大人和孩童。
“你小子个头不大,脚力怎滴如此好?老子从海州开始撵,跟着你丫的穿过三州九邑,现在总算是让老子给逮到了。”
桑丁仰头大笑:“多谢夸奖!不过你想的也太过美好。即便我有断袖癖好,也不喜欢你这般穷追不舍的,更何况我没有。你这般紧巴巴跟着,只怕会伤心失望。”
那大汉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拐着弯的在羞辱他,怒骂道:“少他娘的废话,快还钱来!”
桑丁双手一摊:“要钱没有,要命嘛,嘿嘿嘿……”他仰头大笑三声,“那也不能给你。”
“没钱便把一对胳膊留下!”那大汉说罢,忽张开十指直冲过来。
“我真没钱,别追了,我怕你还不行吗!”
小个男子本气定神闲,看起来像是对那汉子丝毫不惧,没想到那大汉一扑来,居然吓的拔腿便跑。
“你小子给我站住!”怒吼声远远传出了条街。
一个逃,一个追,两人就这么在街上玩起了官兵捉强盗的游戏。桑丁尽往不好走的小巷里钻,如猴子一般左右闪避穿行,身形矫捷。
小巷中都是茶点手工等摊位,空间逼仄,可真是苦了那汉子。他动作莽撞,只会走直线,凡经过之处皆七颠八倒鸡飞狗跳,传来一片骂骂咧咧之声。
“对不住!对不住!他太笨了。”桑丁的声音远远飘了回来,竟然是替那倒霉汉子给撞翻的商户行人道歉。
“你有本事跑,怎滴没本事跟老子站住!”大汉怒吼。
“我又不傻!”桑丁的声音消失在前方拐弯处。
巷子尽头是一条临河横街,桑丁轻巧一个错步避到旁边,不料那汉子却直冲出来,忽见前面没了路,急急刹住了脚,总算停了下来。
差点就冲进了河里,惊的他头皮发麻,好险、好险!
可还未来的急喘出一口气,屁股上便重重挨了一脚。
扑通一声大响,一个雄壮的身影飞了出去,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啧啧,廖老三好沉的份量啊,堪比一头伍佰斤的大肥猪!”桑丁在岸上捂住肚子,笑的前仰后合。
河水不深,廖姓胖子狼狈的站起身,水线才淹过他的肩膀。
他的头上挂满了水草,本就凌乱的头发此时全贴在了圆胖的脸上,跟个杂草丛中的西瓜似的,忽觉喉间奇痒难受,重咳数声,居然从嘴里吐出一条小鱼来。那鱼受了惊,跃入水中便游不见了。
桑丁见这场面,便再也控制不住,捶地大笑,“原来河童长这么圆,今日真是长了见识!”
他正乐不可支时,眼角余光扫过街对面,忽然被路过的两名女子吸引过去。
廖老三立在河中央,正欲破口大骂,忽见他竖了一根手指在嘴边:“禁声,大老板来了,我这便帮你讨钱去!把你的大嗓门给我闭紧,别惊走了人家。”
他说罢展开轻功身法,纵身一跃,落到廖老三头顶,脚尖用力一蹬,直直的飞过了河去。廖老三脖子吃痛,一个趔趄,又扑通一响跌入水中。
他快步行到两名女子身后,伸手便抓住其中一人手腕道:“姑娘,我见你顶上金光灿烂,财气汇聚,今日可是要撞大运啊!”
那女子惊诧回头,桑丁一见心下大乐,果然是她!他捋了胡须摇头晃脑道:“发财也,发财也,廖老三今日发财也。”说罢手指在女子身上快速拂过,竟然摸出一张银票来。
三根手指一弹,那薄薄一张纸竟然平平飞了出去,直接落到了河中大汉的衣襟上。
廖胖子大吃一惊,连退数步,背后顶上河道。原来这小子一直是深藏不露武功极高,敢情这几个月都是在藏拙逗他玩呢!
桑丁抖抖手指,笑道:“取下看看,连本带利够数了没?”
廖胖子疑惑,取下银票扫过,顿时目瞪口呆,好家伙,整整十万两!“他奶奶的,这么多!”
幸福来的好生突然,竟有些接受不了,他顿时头晕目眩的骂道:“他娘的,他奶奶的,他爷爷的……”念经般啰嗦出一串溜的粗话来。
桑丁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小爷我心情好,多的便不用找了!这几个月玩的开心,这多出来的钱便算是打赏你的了!”他潇洒的挥挥手,拔脚便欲溜走。
“这位公子请留步。”边上一名红衣女子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见我英俊潇洒,莫不是看上小爷我了。”桑丁皱了眉,这女子生的太过艳丽,他一见便讨厌。
陈辰仔细盯着他,为何这人看来如此眼熟:“公子刚才那银票从何而来?”
桑丁从顶至踵打量她一遍,嘴唇微张,吐出四个字来:“……关你屁事。”说罢便抬脚欲溜。
“站住。”陈辰身形一晃,又拦到他面前。
桑丁周身忽散出一片森寒剑气,扑的陈辰额前的碎发兀自飘扬。他声调蓦然高亢道:“这位姑娘怎么着,想打架么?”
陈辰皱眉:“不说清楚不准走。”
叮叮急急隔到两人中间:“辰姐,银票不是从我身上拿的,这位公子只是跟我开个玩笑罢了。”
“我自然知道不是你的。可那张银票也不是一般人能拿到手的东西!”陈辰即刻动手,五指成勾,绕开叮叮强攻过去。
“哟,这脾性比我还暴呢,一言不合就想打架啊!”桑丁转个圈,手又在叮叮身上抚过,掌中瞬间多出了一把精光四射的小刀。
两人眨眼间走了一招,陈辰袖口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她心知肚明对方并未使出全力,已然给足了面子,若是再打下去必输无疑,立即乖觉的停了手。
“唉!那是我的疱食刀。”叮叮一呆,赶紧摸出随身皮囊,八把刀具赫然少了一把!
桑丁眨眨眼,嗤笑道:“真是迟钝,这便还给你。”他随手掷出,那刀嗖的一声,分毫不差的插回了皮囊之上。
叮叮盯他半晌,登时瞪大了眼睛,面色越来越是惊奇:“宁…宁…”未等她说完,桑丁急急摇头打岔道:“你什么你,笨丫头话都讲不清楚,在下桑丁。”
叮叮大是高兴,万没想到竟在此处会遇见她!可她这身行头也委实好笑了些……
桑丁捋了胡须道:“小爷我刚才说的无错吧,姑娘今日要撞大运。”叮叮抚掌而笑:“果真是件喜事儿。”
陈辰见他两人熟络,折了破掉的袖子,疑惑问道:“你们认识?”
叮叮挽了她的手,笑道:“辰姐姐,她是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