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落墨(1 / 1)
人呐,最怕的就是没完没了的瞎琢磨。
虞华凝胆战心惊的迈进门,等待她的不是家法,不是父亲皮笑肉不笑的脸,也不是张氏眼中的恨铁不成钢,而是虞渐欢似笑非笑的脸。
虞渐欢一手摇着锦扇,一手朝她屈了屈指头,“跟我去慢慢苑。”
院子里除了侍从多了些,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丫鬟们浇花的浇花,拔草的拔草,家丁们扫地的扫地,劈柴的劈柴,看见她和虞渐欢还会弯腰打招呼。
这未免太平常了,平常的有些不正常。
“爹呢?”虞华凝有些心虚。
“阿姐你一夜没归,阿爹和阿娘担忧了一晚上,今早听薛胥迁府上的鸿岸管家来报,说是你们一起留在了宫里头,二老才算是放了心,刚刚歇下了。”
难不成,昨夜闹腾了大半夜,宫外面的人啥也不知道?
虞华凝看虞渐欢,发现他除了肤色越加白了几分,倒是没有别的什么异样。
“阿姐,这薛胥迁是出征了,可是却安排了不少将军府的人在我们家,说是京城动荡,安排点人在我们府上也是保护我们,我看他不是保护我们,而是监视我们吧!”
虞华凝一听就内疚了,都是因为她呀!可是她也只能搓搓手,佯装紧张的样子,“那些人花我们家的钱?”
虞渐欢摇了摇头:“那倒没有,还是他们将军府给钱。”
到慢慢苑的时候,虞渐欢将她拉到院子里,只见院中央放着几口大箱子,从面上看,是一些字画摆件。
虞华凝突然想起来,她早前便与他商量了,要将百艳坊重新布置一下,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了,没想到虞渐欢是这样上心。
走到那箱子之前,虞华凝随手拿起一幅画卷,画卷还没打开,就有一股子淡淡的桂子香气扑面而来。
画卷打开,是一个倚着桂花的木色襦裙女子,虞华凝一眼便可以认出,那是百艳坊的头牌华仪。
“这位是华仪姑娘,随身带着一个桂花香囊,我便在调墨的时候往里头兑了桂花香料。”
虞渐欢摇着锦扇解说。
虞华凝又翻了另外几幅画像,都是百艳坊的姑娘,落笔干净,勾笔干脆,上面又熏了香,真真是让她开了眼!
虞华凝看着虞渐欢,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还装了多少让人惊艳的点子。虞渐欢见她那般看着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拿锦扇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阿姐,你这样看着我,我心里瘆得慌。”
他那模样分明是得意的,虞华凝眼睛一眨,突然酸道:“哎哟,瞧了这么多姑娘家,怎么没看见秦姑娘的画像呀?”
说到这里,虞渐欢背过身子去,可是虞华凝还是看见他的耳根红了。欲再打趣两句,可是目光又让箱子里的一把桐油伞吸引了过去。
桐油伞是三十二节,底色为雪色,撑开之后才看见上面描了墨。
巍峨的山,朦胧的树,曲曲折折的石阶,还有明月,这是一幅水墨丹青,不,确切的说,是半幅水墨丹青。
虞华凝瞧了瞧,觉得有些奇怪,“这水墨丹青为何只有半幅?”
虞渐欢接过去看,哑然失笑:“阿姐,这不是我画的,但是这幅画,应该是有意只画半幅的。”
不,原本还该有流水,流水边上还有饮酒的老翁。
“不是留白,我见过这幅画的原稿。”
虞渐欢垂眸想了想,最后锦扇合上,他说:“伞是那回去百艳坊的时候,赵浮生送回的,想来应该是他画上的。你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寻个空闲去问问他。”
她的确有许多想要问赵浮生的,可是赵浮生在茶肆里便没有坦白,她去问,他未必会说。
虞华凝摇了摇头:“估计他画画的时候手抽了筋,另外半幅便没画。”
“……”
从慢慢苑里出来,虞华凝就碰见了晴鱼,晴鱼揉着眼睛,见到虞华凝,摸了摸她的手,然后说:“小姐,你不是去百艳坊赴约了么,怎么又去宫里啦?”
虞华凝到现在才真的松了一口气,看来昨夜的曲折,真的没有流传出来,她爹目前也不会给她动家法。
她简直就是瞎操心!
当一直悬着的心放下,虞华凝才觉得困倦,摆了摆手,道:“唔……一宿没睡,我回去睡会儿。”
见虞华凝进了院子,虞渐欢背过身子,脸色苍白,手扶在桌子上才没有倒下去。
虞华凝一夜没睡,他也是一夜没睡。
傍晚时分,天边红云翻滚,虞华凝醒来就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着什么。
虽然太后的意思是顾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她还是想查一查,到底是谁在背后陷害她。
连赵浮生那样一个谪仙一样的人都说,不报仇雪恨,枉姓赵。那何况她呢,她在凉山的时候可是养成了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性子的。
要不是太后在背后扑火,她差点就因为这档子破事把虞家百年清誉给毁了,这事,她怎么能够不弄清楚呢!
虞华凝将事情前前后后又梳理了一遍,觉得可以先查查那让顾翎中毒的糕点。
虞华凝一想到这一茬就异常的兴奋,也不顾天色将晚,从后门便跑了出去。
晚风吹拂,后街有人三三两两出来纳凉,摇着蒲扇,话着家常,很有一种闲适的调调。
“这西边霓国哟,这回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对呀对呀,薛大将军可是不败将军,这回出征,只怕是要把霓国皇城踏破!”
“听说霓国有陪侧王楚婴,那楚婴可是一个狠角色呀!”
“陪侧王?听着封号就不怎么样,我们大辛不怕!”
“也是,薛大将军今早才走,听说霓国就关了城门。”
虞华凝穿过那些摇着蒲扇的人,步子不自觉就放慢了。
其实就算跟薛胥迁撕破了脸皮,她还是很难不去在意。
明知道以后就是见了面,他对她也是误解,可是她就是要去找真相,证明一下自己。
梅老头曾经这样教导过她和阿景,说是自己的路,只有自己能感触,别人会看着你的路笑你,却不能逾越,你走好自己的路,管别人的话做什么。
路在脚下,看笑话的人在路边,可是这条路到底是自己在走,别人无论怎么耻笑,自己的这条路始终是要走完的。
当然,这条路也不是一帆风顺,永远平坦开阔的,有时候也会有一点磕磕绊绊,这不,磕磕绊绊来了。
有的时候还是要思考清楚的,在能不走弯路的情况下,请一定不要走弯路,在能乘马车的情况下,就不要挑战自己两条腿。
虞华凝平日里乘坐马车去百艳坊只觉得一会儿就到了,可是现在走了许久,她觉得腿都快断了,还有一段不小的路程。
不太宽敞的街道上一辆马车飞过,虞华凝险些被撞到。
马车停下,轿帘掀开,露出一张眉间带笑的脸。
“虞小姐,好久不见呀!”叶承飞看虞华凝摸着胸口顺气,不禁打趣。
“不是前几天才见过么,叶公子。”虞华凝瞥了一眼,不准备再搭理他。
前段时间在梨花巷见的时候,她可是一掀轿帘就晕过去了的柔弱模样,怎么这会儿差点被马撞了,还有精力对他挤眼睛?
“这天色也不早了,虞小姐不回去么?”
“……”
“虞府是在那个方向呀,虞小姐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
“我看虞小姐似乎耳朵有点背呢……”
被烦的不行,虞华凝窜到他马车前面,抄起小板凳就比划着,“你再说一句,姑奶奶我一小板凳拍得你脑袋开花!”
叶承飞看着那小板凳,怔了许久,久到虞华凝以为她手里的小板凳已经隔空拍到了他脸上。叶承飞眨了眨眼睛,拍了一下手,“我终于知道九塘小镇那伙人身上的印记是什么了,就是板凳袭击的印子呀!”
虞华凝也恍惚记起了一些什么,当初她也就是顺手抄了一个小板凳,没想到到现在,这个神奇的武器在京兆尹那里还没有被查出来……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虞华凝淡淡看些他,手里板凳放到车架上,她实在想不通了,京兆尹府里的人,脑子里都是什么玩意儿?
“我告诉你,你别这样看着我,你已经定了亲了!”叶承飞说完之后猛地拉上帘子,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拉开帘子,很硬气的说,“你看什么看,就算你是薛兄的未婚妻,我也不怕你。”
手再一次抄起小板凳,帘子又一次被猛地拉上。
“我不怕你打我,就怕你打坏了我的脸,让我没法子去百艳坊泡妞!”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好像是憋着气一般。
百艳坊?他是要去百艳坊?
虞华凝也不再顾及什么,将马夫挤到一边去,翻身就坐在小板凳上面,拿起马鞭就狠狠抽了一下。
叶承飞意识到不对,拉开帘子就看见虞华凝在驭马,马鞭落下,马便加快速度往前冲,叶承飞没注意,额头撞在车厢上,很快就青了一块。
“诶,你不会是疯了吧!”
马鞭再次落下,叶承飞连忙抓住车帘,没想到这回是后脑勺撞在车厢壁内,他还没来得及喊疼就晕了过去。
虞华凝回头望了一眼,翻了一个白眼,“小子,以后说话注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