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十二(1 / 1)
林傲君吃完了这二十副药,和林泉开开心心地去海南猫冬了。林泉拋夫,林傲君弃子,娘俩头一天决定,第二天一早就买票飞走了,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秦漾知道后也要去,林泉没带她,大家都知道林傲君的状况,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反而看开一点,玩一天是一天。
这几天她又见过了卫青扬,和他吃了几顿饭之后,签订了最终的劳务合同,以及恋爱关系。
还记得那天卫青扬把合同收起来一人一份之后,低头看向她认真道:“如果这是结婚协议多好啊,那即使这是一份极其不平等的条约我也会很高兴地签掉它。卖身也是没问题的。”
秦漾抿抿唇忍住嘴角的笑,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两张A4纸,在纸上飞快下笔,一会儿就出现了两份合同。
她看向卫青扬,卫青扬已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他脸上也绽开开心的笑容。
“卫青扬先生,你愿意永远卫秦漾,慰秦漾,为秦漾,喂秦漾,唯秦漾,维秦漾么?一心一意,矢志不渝。”她摇晃了一下纸,“你可要想好哦,这真的是一份不平等的卖身条约。”
卫青扬从西装口袋中抽出钢笔,轻轻一笑,毫不犹豫地签下他飞扬的名字。将其中一份折起贴身收好之后,他牵起秦漾的手,“不仅愿意,一定会签,因为,”他在她耳边低低道:“我还畏秦漾。”
秦漾甜的跟什么似的。
林奕一次下班来找秦成杰时看见秦漾和卫青扬手牵手在小区内散步后一脸惊讶,他知道外甥女最近是谈了恋爱,但是他们全家都以为是和那个医生,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
不过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很有气质很帅气,还能让秦漾很开心,林奕最终也没说什么。
这天,已经在海南旅游的林傲君和林泉两个人突然打电话过来,让秦漾再去二院找苏医生取药,因为她们在海边玩的时候没有看好包,包掉进海水里药被淹化了。
苏亦接到秦漾的电话的时候正在上班,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还有半个小时下班。于是先去张主任那里开了药,付钱取药之后给小区中的服务中心打电话。服务中心的老阿姨知道他这个小医生经常作息不规律的工作,对他颇是照顾。接到他的电话之后马上把新鲜的茄子和猪里脊放在苏亦的家门口。
卫青扬和秦漾晚上要去吃火锅,秦漾最爱的红油火锅,火锅简直是深冬中的太阳,温暖每个寒冷人的身体。
卫青扬的车停在二院门前的时候,苏亦已经下班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衬着坚硬的短发更显得面容清冷难近。气温很低,十二月中已经零下二十多摄氏度,冻得他脸颊手背很凉。
后面的救护车在‘嗷呜嗷呜’的鸣笛,这声音听得人无端发紧。秦漾回头看去,发现卫青扬的车已经不知道停在哪里去了,看来是给救护车让了路。走近大门口时,秦漾一眼就看见一身黑色的苏亦安安静静立在门的回廊前,门口的内部与外界形成了个风口,烈烈冷风冻得苏亦面色发白。秦漾赶紧跑过去,气喘吁吁道:“苏医生,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苏亦正好答完微信群里咨询的病人的消息,见她过来收起手机,将药盒递过去。
“这是姥姥的药,两个月的,记得让她按时过来复查。”
电话里秦漾把丢药的原因和苏亦说了,所以苏亦知道林傲君去了海南,过年大概也打算在那边过。海南挺好的,风景优美环境适宜,适合病人养病,苏亦没有反对,不过他也提醒了一下她们。
秦漾点头,接过药,再次道谢:“谢谢苏医生,你说还劳累你在外面等着,多冷啊。”
苏亦淡淡道:“还好,不是特别冷。”顿了顿,“一会儿去我家吃晚饭?”
“不不不,”秦漾连忙拒绝,“抱歉苏医生就不麻烦你了,我一会儿和我男朋友随便吃点就行了。”
苏亦的目光一顿,眼中霎时浮现出不明的郁色。半晌,才自欺欺人地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这回,秦漾以为风大他没听清,还特意加大了声音,“我说谢谢你苏医生,不过晚饭就不麻烦您了,我一会儿和男朋友随便吃点就行。”秦漾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像刀锋凌厉的刀子一把一把一下一下地戳在他心窝上,一字一顿,一戳一顿,钝痛随后随着寒风汹涌地向他涌过来。
男朋友,她原来是有男朋友的?
那自己这么多天在做什么。
急诊医生和护士已经把救护车上的病人抬上床匆匆忙忙地从苏亦身边路过,护士衣褂带起的风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鲜血的味道清清楚楚地钻进苏亦的鼻息,让他忽然有些站不住身子,脑中一片眩晕。
卫青扬的车又开回原位,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做出比较失礼的行为,在医院门口连摁了好几声喇叭。秦漾知道他这是在催促自己,转头看卫青扬已经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等着她,她又和苏亦道了声谢谢后拿着药转身急忙跑进风雪中。银色车子最终缓缓地驶进白茫茫里直至消失不见,苏亦站在原地半天动不得身子,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冻的通红一片,握不住拳头。
风飒飒地,他为什么觉得这么冷呢。
好像穿少了。
*
苏亦回到家中先用面无表情地看着堆放在门口的茄子和猪肉。最终,拎起它们开门进屋。
似往日平常,换衣服,洗手,煮饭,做菜。
是秦漾最喜欢的肉段茄子。
青花底的盘子承接了茄子和肉段的温度。苏亦把菜盘子摆在桌面上,盛了两碗饭。他注视着红红绿绿搭配得当的菜,半晌,才微微松开被他一直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然后,连盘子带着饭菜被他整个扔进了垃圾桶里。
咣当一声,像什么碎了的声音,惨烈而无情。
苏亦整个人倒在沙发中,他拿手遮住眼睛。良久,才有干涩的像是无声哽咽过多久的沙哑嗓音,“何必呢。”
苏亦,你何必作践自己。十年前如此,十年后又如此。
不过是不甘心,拿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赌,日日夜夜地。这次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没必要。
*
卓明发现他的小学弟最近有些诡异。
虽然面色平静,做事还像从前一样滴水不漏,但他还是细心地发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一次午休他查完房回来,正好看见小学弟把一根抽了半截的烟残暴地折断扔进垃圾桶里,空气里还有没散尽的烟味,不过不浓,看来他抽了半根之后就没抽了。
卓明微微惊讶道:“你在办公室里抽烟啊。”
苏亦阴郁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是种莫名其妙的不善。
“不是掐了么?”
卓明顿了顿,憋回了没说出的后半句话——我知道你掐了,但是你竟然在医院办公室抽烟。他一点没有责怪的意思,虽然他知道苏亦会抽烟,但是他几乎没什么烟瘾,一起的几年里只是偶尔工作到深夜时才点上一根起起精神。办公室抽烟,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能让他做出这个举动一定是有原因。
舔舔嘴唇,他略有斟酌地道:“你还好吧苏亦?要是工作太累了我可以帮你接接手。”
苏亦起身打开窗户,一阵冷风从窗外飘来,吹散了最后一些烟雾,连着苏亦的脑子也跟着清楚了点。
“我怎么了,没事啊。”
卓明:“哦。”
没过半小时,卓明就发现,声称‘怎么了,没事啊’的小学弟在食堂里和一直对他含情脉脉的小护士一起吃了午饭。
“他上次不是很直接地拒绝她了么?这是要办公室恋情了?不对啊,那那个姑娘呢?”
卓明嘶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