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不可描述的一章(1 / 1)
“这个药忌口特别多,不吃甜不吃辣不吃冷,不能吃萝卜菠菜豆芽和芹菜韭菜。”
“至于葱姜蒜都可以,河里海里的都不能吃,另外不能吃糖。”苏亦把另外一个小包递给秦漾,告诉她,“这里面是朱砂,朱砂是镇定安神的,不过吃多了有毒,这里面是十天的,你平均分成二十份在喝药之前放在姥姥舌头上,让她顺着药喝下去。”
秦漾都一一记下了,关了手机录音后指着正在徐徐燃烧的蓝色小火,“这一壶要什么时候好?”
“一个小时吧,你先在这等会儿。”
说完话,秦漾就坐在沙发上吃葡萄,苏亦站在门口看火,两人一个不知道说什么一个本来就不爱说话,一时沉默非常。
等到一整个水果盘的葡萄都吃完了,秦漾颇觉尴尬。多亏是无籽葡萄,不然就更尴尬了。
没有葡萄的遮掩,秦漾对这凝滞的空气更加不适应了,在犹豫着要不要把魔爪伸向大鸭梨的时候,她听见苏亦问道:“没吃晚饭吧,想吃什么?”
秦漾:……
“什么都行。”
然后更……了。
她到底说了什么!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我不饿不饿吃过了不吃了’么。果然在美国待傻了。
苏亦淡淡道:“先吃个梨吧,马上就做好,你等一下。”
秦漾木着脸吃了一个鸭梨。吃的时候脑中反复回荡三个字——
鸭梨大鸭梨大鸭梨大鸭梨大鸭梨大……
挑挑拣拣之后,苏亦决定做一道虎皮鸡蛋。
秦漾看着厨房中忙碌的修长身影,一时有些愣。他挺拔地立在那里,环着手臂静静地看着还没有沸腾的水,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到水花沸腾后才把鸡蛋放进锅里煮着。动作不紧不慢,眉目认真,端着一副镇静模样,透过闪烁地眸光似乎可以窥见他手术台时的风采。
指尖圆润,十指葱白。指尖灵活地拧捻撕就把一颗颗白白圆圆滑滑的煮鸡蛋剥出,鸡蛋无声轻弹落在瓷碗里,秦漾地心忽地好像也落在了瓷碗里。
她低声说了一句:“你就不会找个大点的碗嘛。”
苏亦听见她说话,但是没听清。把另一边没熬药的煤气打开,倒了一些油放进锅中烧之后,微微偏过头扬声问一句,“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她讪讪地笑了下,看见苏亦沉沉的目光径直看着她,没有放过的意思,才低低地又重复一句,“你就不会找个大点的碗嘛。”
苏亦没说话,是因为他在想这句话好像挺熟悉的,但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想了一会儿,那边油热了发出‘噼啪’的声响,他把剥完的鸡蛋放进油锅中炸,炸到金黄之后才关火捞出来。把多余的油倒出来,拿碗熟悉地调入酱油,料酒,糖,醋,水等等,又开火放入刚才切好的葱花香菜爆锅,放入鸡蛋,倒汁。
想了想,他在最里层的橱柜里找了个以秦漾目测来看比她脑袋还大的大碗,然后把鸡蛋和汤汁一同倒在碗底里。关火,端上桌子,苏亦回头问她,“够大么?”
秦漾:“……”半晌,才喏喏道:“够……够大。”
‘大碗’虎皮鸡蛋味道酸酸甜甜十分不错,苏亦家没有米饭,但是有全麦面包,于是两个人就着面包片吃着虎皮鸡蛋,搭配奇怪不过吃的真的挺饱。平时煮鸡蛋她吃两个就吃饱,今天足足吃了三个,还有面包和饭前那么多葡萄和一个大鸭梨。
吃的小肚溜圆,那边第二壶中药也要熬好。苏亦倒药汁的时候有药渣堵住了出药口,拿在手里晃荡也没晃掉。
“秦漾,过来帮下忙。”
在厨房里来回走走的秦漾停下脚步,“嗯?”
“把出药口那里用筷子拨一拨。”
秦漾哦了一声,“堵住了啊。”用筷子拨弄几下,但是没拨开。“这是塞里了么?”她低下头看过去,药汁在药壶里黑乎乎的她并不能看见出药口,弯腰仔细地去拨弄后还是没有拨弄开。
“怎么回事?”
苏亦的视线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上面有个旋儿,那个旋儿让他一时间想起了十年前。他一时晃了晃神。
“啊!”
苏亦晃神没拿住药壶,药汁一个不慎洒到了秦漾的脖颈和胸脯。秦漾一声尖叫,跳离开来,扎着手不敢揉因为还真的烫疼了。苏亦一惊,把药壶随手扔在盥洗台上一个大步上前去看她。洁白的皮肤轻轻发红,但还好没有起泡。苏亦一把拉住秦漾的手将她拉到洗碗池前。
“弯腰。”
秦漾稍一弯腰,苏亦站在她身后把她的衬衫一把扯开,几颗扣子散落在地,所有覆盖霎时崩离。秦漾只觉胸前一凉,刚欲挣扎就听见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语调中是听得清楚的不容置疑和担心焦急。
“别动,弯腰。”
打开水龙头,霎时就有汩汩清水倾泻而出。水是凉的,此刻秦漾弯着腰低伏在盥洗台上,大理石的盥洗台冰凉冰凉,像伸手扶住她腰背的手一样冰凉,存在感十分强。那种凉意让她的灼热刹那就多了几分不可理喻的逆差,没有变凉,变得更敏感更小心翼翼。在她的这个角度上,水不是透明的,有点青白或者什么,是一种她说不出的颜色。
苏亦用双手接住一捧清水,轻轻向她胸前撩,水的温度一下子将她胸前的灼热降下来,因为太凉快了她甚至微微觉得有点痛。苏亦手很大,手指很长,兜住的水再扬到她身上,有溅起来的冰凉沾到她的下巴和唇角上,让她不得不扬起头更挺起胸膛。苏亦微微晃神,手下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有些慢。
就这么反复地冲了很多凉水,水顺着脖颈胸脯流到肚子前,再向下。秦漾脑中只有两个感觉。
有点凉,刚刚吃多了肚子有点大……
等到苏亦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轻轻转开目光,“还有没有烧灼感?”
“没了,好多了,其实刚刚也没洒上多少。”
“哦,那就好。”
但是,……秦漾顿了顿,然后微微侧头看向苏亦,“苏医生,你能让我起来了吗?”
苏亦的手还伏在她的腰侧,没松开,此时最灼热的地方不是胸膛而是侧腰,于秦漾来说。秦漾为此时自己的这个动作感觉到生不如死的尴尬,看着自己敞开的衬衫,内衣和牛仔裤,觉得这个发展方向有点扭曲,口味还有点独特。
苏亦放开手,绅士地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去继续拨弄药渣,可是眼前的药渣却隐隐变成圆形的奇怪模样。苏亦紧捏着筷子的手上渐渐冒起青筋,本来堵塞的药渣让他几下就全拨开了。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强加给自己脑中那些曾经看过的肿瘤,肺癌的图片,那些做实验开刀后的小动物,那些人体标本。当感觉自己的声音恢复至平常才淡淡开口,“第二壶药洒了些也没事,一会儿我给你撞进瓶子里,你晃一晃,平均地给姥姥喝。我一会儿送你回家。”
秦漾没拒绝,因为地上横尸的无辜的扣子还在控诉几分钟前某人的粗暴,这直接导致了她没办法穿着衬衫自己回去。苏亦进到卧室里直接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衬衫然后递给秦漾。塞到她怀里也没再多看一眼,就去灌药,“先穿我的吧。”
都这个份上了她现在的状态穿了跟没穿似的,秦漾也懒着矫情到洗手间换了。转过身去脱下衬衫就套上他的,看起来是穿过的,因为没有标签了,不过穿着就能闻到一种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像他这个人。
衬衫有些大,袖口要挽起来,领口也没扣扣子,衬衫衣摆就打了个结卡在腰上,也能对付着穿。到底是男人,看起来瘦但是衣服还是很大。
苏亦目光平视,成功掠过秦漾头顶径直朝远处——望去。
秦漾看见他微微扬起的下巴,是很精致的弧度。然后喉头一动,她听见他说,“走吧。”
两个人坐在车上没有泪千行,只有相对无言。突然,苏亦把车停在路边,扔下一句“等我一下”就下了车,秦漾透过车窗看过去。
仁和大药房。
不一会儿,苏亦大步而出。秦漾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衬衫和她身上的是一模一样的。虽然都是白衬衫,但领口处有一个浅金色的小纹样。这个发现让她一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苏亦把药交给她,“每天涂抹三次,用指腹晕开,这个药膏很好用,记得按时擦。这几天穿质地柔软的或者纯棉的衣服,不然衣料摩擦会落疤。”
秦漾轻轻点头。
等到将她送回家后,苏亦驾车就奔入车流之中渐渐消失。秦漾伸手摸了摸领口下的凹凸,蹙了蹙眉。
没说话,良久,才缓步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