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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番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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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慕玦从小就习武,每天寅时起身活络筋骨也是风吹日晒雷打不动的惯例,所以这宫中御用的晨练场地便丝毫马虎不得。咸绪帝生前的嫔妃如今遣的差不多了,这后宫里的院落便空出来许多。颜止还在白漠的那段时间慕玦就早早开始着手修这晨练场,亲自丈量了场子画了示意图,拆了两座小院之间隔着的矮墙,把地方拓成一个。院里的假山池塘盆景之类填的填搬的搬,空间一下便敞亮了许多。

用颜止的话说这厮现下做了皇帝出手自然也阔绰了许多,开始懂得要享受人生享受财富了。院子里原本的两间厢房一间给搬空了,用作陈列兵器的库房,颜止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好宝贝全安置在里头。另一间则更是夸张,在里面凿了个颇大的池子,用白玉贴了,又修了暗渠,一直连到宫外的一处温泉里,如今晨练完了往里头一泡,简直天下之一大美事,穷奢极欲的程度和酒林肉池相当。

颜止嫁来了之后原本还听那些坊间传言说什么关在宫里的金丝雀,等她一看见到这等阵仗的私人晨练场,能做的只是狠狠夸赞了慕玦一番,然后占山为王将之据为己有。别说什么金丝雀了,这简直是金凤凰才有的待遇,后来又给她见识到了慕玦搞的什么皇家校场,得,什么也别说了,颜止觉得这金凤凰她做的挺心甘情愿的,撵她也不走……

某日·清早

正还是初春时节,院里的几棵大槐树之前修整的时候没给砍掉,现下那黄白的小花开了满树,星星点点地缀在里头,抬头一望整个人就似乎给浸在了这样浓郁的一片绿意之中,院子里浮荡着极为清浅的槐花香气。

“砰——”

“哒——哒——哒——”

树下传出极为密集的碰撞声,间或有个清雅微懒的男声响起,在“刷——刷——”的凌厉得让人觉得面颊生痛的破风声中仍旧不缓不急,一派云淡风轻。

“出剑太慢。” “啪、啪。”

“持剑不稳。” “啪、啪。”

“施力不均。” “啪、啪。”

树下的两人皆是一身白衣,手上持着一把两尺长的竹剑,也才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两把竹剑似乎已经在两人快速变换的步法之中过了上百招,每一个错身都迸出“噼里啪啦”的紧密的如同竹筒爆豆的声响,竹剑几乎给使成了什么青光寒铁,听得只让人牙齿发酸。

两人的身形都匀称修长,挥甩刺劈的动作也干脆利落,但明显是身量较高的那人占了上风,每次出剑的时机和落点都妙到巅毫,一面把另一人的攻势四两拨千斤地化掉,一面又丝毫不露出破绽,始终控制着自己的节奏。

索性这比试之间是不带丝毫杀意的,但因为受到了惊动,那槐花时有往下落,下落的弧度又别致俏丽的紧,在阳光错乱的交织之中纷扬在两人的身边,复被剑势所扰动,便愈发晃晃荡荡的似醉了酒。若是这样一瞧,两人的每一个动作便都隔了花雾,赏心悦目的甚至像是什么特别的调情的花招。

颜止的身上已经带了薄汗,提剑的右手也有些泛酸,但慕玦的那种诡异的打法却让她越打越憋屈,好像浑身的力都不能朝一个方向使,而是被他拨来撵去一直闷在身上瞎晃荡,便更是频频出错,大漏了要害。

颜止的剑使的越发吃力,暗暗咬牙,但光看着慕玦满脸的轻松以及流露出的似有若无的嘲笑之意她就满心的烦躁,只想烧柱高香求着哪天来个牛鬼蛇神收了他。

颜止一面想着,眼神就不免有些阴森起来,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懈怠,往往一击即走,虽然不敌,但也仍旧能勉强周旋着。看得出来,颜止正学着慢慢地控制和调整自己出剑的角度和力道,每一剑都比上一剑稍有进步。其实她才不过学了三个月的剑法,饶是之前的底子好,如今的这等水平也足以让天下侠士捶胸顿足想寻棵歪脖子树上吊了。

不过慕玦在期间的功劳也还是不可抹煞的,虽然常有些不正经的举动,但就他这能问鼎江湖前十的剑法,跟着他学的功力自然是一日千里。

颜止斜斜一个闪身,抬臂上提,侧着剑身作挡,弹开了慕玦的一挑,顺势手腕上翻,向着慕玦的胸口刺去。

颜止的这一招算不上出其不意,依着慕玦出剑的速度,完全可以向后退上一步,在半途就截下来,顺带把她的剑锋扯开去老远。可这厮现在也不知道忽然犯的什么毛病,竟然就这么收回了持剑的手,身形在原地一滞,丝毫也不躲闪,几乎像是迎上来一般。

颜止睁大了眼,又实在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心下暗骂了一句,想着要不就这么在他身上戳出百八十个大洞来作罢,但手上已经先她一步做出了选择,生生一拧手腕,剑刃便向下倒去,全数卸下了招式。

不过身体倒一时收不住,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差点撞慕玦怀里。

颜止抬眸,一边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儿地开口问道:“你干嘛?”

“累了,休息一下。”慕玦回答的脸不红心不跳,事实上,他也确实脸不红心不跳浑身干爽呼吸平稳。

颜止深知这厮无赖起来可以去大街上混个地痞头头丐帮帮主,并且绝对的一呼百应众望所归,因而也只欲往后退开,不想和他纠缠过多。

可慕玦的手比她更快,早便已经在她腰后拦住了她的去路,收手把她圈在怀中,一边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个香。

颜止猝不及防给亲了个正着,下意识便朝边上环视了一圈,发现庭院深深空寥无人这才放下心来,一边问道:“你干嘛?”她那反应确实合情合理,因为慕玦动不动就会给她来这么一手,被那些路过的侍女侍卫公公嬷嬷撞见也不止一回两回的事。

“身为九五之尊陪你练了半个时辰的剑,总也不能白忙活一场?”慕玦的面上带着笑,那双桃花眸中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却又映着颜止此刻做贼心虚又稍有恼怒的神情,连带着心情都有些好的不像话了。他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染上了这样的恶习,每天不把颜止逗得咬牙切齿要和他撕破脸他就浑身不爽利。现在再回头想想当年颜止这家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姿态,他都还有些耿耿于怀,只在心里暗道风水轮流转。

颜止看慕玦现下一副得了便宜沾沾自喜的模样也是无语凝噎,甚至动了想把他脑壳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的念头。这厮平日在朝堂上那脸色板的可叫一个高深莫测,口气也都使的意味莫名,可现下他这副耍流氓的姿态要给那些大臣见了,还不得让他们倒吐老血三升绝地而亡。

颜止撇了撇嘴,颇有些嫌弃地伸手推了他一把,开口道:“那您老忙你的去吧,我一介草民哪敢耽误了您?”颜止一边在心下叹了声,毕竟和他成婚了也有半年,有些事情……给他软磨硬泡着也就麻木了……

慕玦给她一推却纹丝不动,手仍旧抱得老紧,眉眼也都带着笑,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嗓音开口问道:“不敢不敢……娘娘可有些乏了?不如让微臣伺候你沐浴?”这番耳鬓厮磨,好像在谈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颜止身形一僵,警惕地抬眸看了他眼,心下觉得这话怎么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听他说起过……于是就在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的时候——慕玦刚好已经利落地出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颜止满目苍凉地闭上了眼,心绪有些乏了。

慕玦却得逞一般地快步向那豪华的温泉房而去,先前那两把竹剑在他身后无比凄凉地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颜止,我们一同……泡个温泉如何?”慕玦的声线在他跨入房门的一刻变得沙哑而暗染了□□,像是晚风里还兀自摇曳的荼蘼,香气里丝丝缕缕地勾勒着微醺。

颜止先是伸手在他胸口恶狠狠地戳了他几下,转而摸向他的腰间,把他的腰带抓在手上……

空气里满开了氤氲的湿气,和着紫苏和竹叶的清香,耳畔汩汩的水声逐渐清晰起来,颜止把那腰带在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番,旋即不轻不重地一扯,这之后便又要是什么遍地开花的局面。

(二)

颜止向来穿惯了男装,自她习武之后穿的唯一一次女装,便是她和慕玦大婚的那日。原本她还想奋力一搏,但只要一想想两个身穿男装又分不清男女的人在齐佑举国上下的眼睛里大操大办什么大婚典礼,那画面便及其诡异了,指不定就要毁了齐佑这近百年的历史,所以碍于这千古罪人的骂名,颜止只得妥协了一次。

不过那天的全部过程颜止实在不愿意再去回忆,反正在她看来是极其不美好的,可慕玦这厮却不知道什么口味,竟然还盯着她看个没完没了,说什么此生恐怕只此一次,这话说的是没什么错,但他说话那会儿的眼神可就渗人的很,简直像杀红了眼的什么亡命之徒。不过……那天晚上他倒真的红了眼,毕竟二十四年的童子之身一去不复返,想来还是有些留恋的。

不过颜止虽然想把那入夜之后的所有回忆都忘掉,但慕玦当日的喜服她倒还惦记着,具体镶了多少金带了多少玉是没个印象了,但那龙袍总就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不然的话,那人在那天也不会好看的不像话。要说她从前也就只觉得这厮长得妖媚,可那会儿竟然发觉慕玦的美艳有那番精致,他笑起来的模样有那番撩人,总归是让她都晃神好久便是。但颜止视觉既不会相信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鬼话的,只把原因都归结在那日的龙袍之上,从此之后就有了一个深深的执念……

有日清晨慕玦起了个大早,约莫是有个什么朝廷重臣刚回燕都,恰逢是休沐的日子不上朝,便约了慕玦见上一面。慕玦走得有些匆忙,不过临走前还是嘱咐颜止多睡会儿。但颜止给他这么一折腾就再也睡不着了,毕竟两人的睡姿有些纠缠,她睡眠一向又不深,就只得盯着床幔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注意到了边上挂得整整齐齐宝相庄严的一身龙袍,看这样子慕玦只是简单披了件外衣便出去了。

颜止的心神一动,因为平日里慕玦穿的都很是随便,他们两个甚至经常换着衣服乱穿一通,加上龙袍这等东西可不得了,平日里他那几十身基本都是给关在库房里重兵把守着,轻易不可拿出来见人,所以颜止能像现在这般和龙袍共处一室的机会是极少的,她那夙愿也就未曾实现过。

虽说颜止要是真的向慕玦开口,慕玦肯定是二话不说就答应给她玩会儿,但她这德行又肯定不会这么做,因为让她去承认慕玦穿着龙袍的样子很帅是绝对不可能的。

颜止从床上爬起来,将魔爪伸向那金灿灿的衣服,而她身后的床榻依旧凌乱非常,反正从来没让她去收拾便是。

这龙袍自然是按着慕玦的身形定制的,和她稍有些不合身,同大婚那日的大红喜服和上朝时明黄的朝服不同,今天这身算是常服,是一种很内敛很幽深的暗蓝色,上头的八龙刺绣精美绝伦,摸上去平整顺滑的不像样,但由于是纯金的绣线,用量又足,因而颜止披挂在身上还颇能感受到一点分量。

颜止的心绪有些激动,这龙袍上还熏了慕玦常用的白檀薄荷香,因而香味尤其熟悉,甚至像是慕玦还阴魂不散地盘旋在她身边一般。颜止定了定神,隔着铜镜打量了自己一番,虽说这衣裳不算很合身,但所幸她生得俊俏,在当年就曾迷倒过一大批怀春少女,现在龙袍加身了,自然显得风姿卓然贵气逼人,评上什么燕都四美那是绰绰有余。

颜止扒拉了慕玦的头冠给自己束了发,得意地哼着曲儿便出门了。

不过事实上并没有颜止想得那么潇洒,因为这一片儿是她常活动的地方,奴仆们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是认得她的,颜止只得一路东窜西窜左拐右拐地钻到后宫深处里头去。

在慕玦娶她之前,就忙着压榨民脂民膏给她修皇家校场,这后半宫基本是不怎么踏足的,等他娶了颜止之后,大半时间要处理公务,有了空当便去纠缠颜止,这后宫自然更是无人问津。加上之前的娘娘走的走散的散,如今住在这儿的便只剩下些宫仆,因为离着外朝远的缘故,基本都是面生的很。

颜止这才放心大胆地逛起来,一面又有些唏嘘,想来当年这深宫的御花园,可是极为受宠的一块地方,一年四季的花开也开不尽,往往今日才刚败了芍药,明儿个牡丹就又开了,这大大小小女人家的茶话会一年也不知道要办多少场,现在却陡然冷清了,也不再往里头移种什么奇花异草了,只剩些料理花草的花匠还会守在这儿。

颜止对于花这玩意儿一向是欣赏不来的,只觉得味儿挺大,生得也不如何好看,只是媚俗得很。便一路上毛手毛脚东摘西折,没一会儿就不知道糟践了多少好花好草了,但她仍旧不觉得如何尽兴,甚至还感到百无聊赖,还不如在床上窝着等慕玦回来和她一起用早膳。便寻思着要不现在就回去,权当今日偷穿龙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正当颜止抖着手上的不知道什么花一边要往外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抹俏丽的嗓音——

“站住!你是什么人?”

颜止有一瞬间的错愕,讶异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去,心念着自己已经有多久没给人这般吼过了?于是不由地饶有兴味地一挑眉,细细打量着方才开口说话的人。

这女子的年纪尚小,至多不过十五六岁,但那一张小脸蛋倒是生得极为水灵,一双眼睛尤为澄亮,两弯黛眉又尽显秀美。

颜止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心想这小丫头倒是蛮有意思。

此刻这女子的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颜止手中的残花败柳,面上的愤怒之意也毫不掩饰。

“小丫头,你是什么人?”颜止扔掉了手上不成样子的东西,一边拍掉手上沾着的碎屑,兴味盎然地问道。

“你个采花贼,你还敢问我是什么人?你讨打!”那小丫头的身量才只到颜止的脖子,看颜止这番粗鲁的举止更是气得发抖,抬起头来瞪着她,道:“你可知道你方才折的是什么?金边大叶牡丹,价值连城的东西!”

“那又怎样?”颜止微低下头,看着这小丫头的模样不由地失笑,一边忍住嘴角的弧度一边一本正经地开口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这小丫头早便注意到了面前这男子着实眉眼疏朗俊逸出尘,但方才还得顾着为她的金边大叶牡丹痛惜,加上他的举动又如此不堪,同他的外表太过不符,一时之间便刻意的想要忽略过去,来维持自己的颜面。但此刻颜止骤然低下了头,便一下子和她靠近了许多,这小丫头毕竟还涉世未深,骤然这么一张俊颜靠近了来,小脸“蹭——”一下就红了,只得躲着眼来打量他,这才发现他身上所穿的那件金灿灿的袍子上有实打实的八条腾云之龙。

那小丫头先是一愣,她长这么大可从未见过这传说中的皇帝,此刻骤然见着了龙袍,判断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脸色这才苍白了几分,身形一颤,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声道:“奴婢该死,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颜止的心里一瞬间就乐得开了花,登时晕头转闹的要找不北,原来这当皇帝的滋味还是挺不错的,但面上的神色依旧很是沉稳,尽力地在维护着自己身为皇帝的形象,大度地摆了摆手,道:“不知者无罪,你起来吧。”

“谢皇上。”那小丫头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颜止适时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等她站定之后才笑眯眯地打量着她。她现在的心境也不知道是惊吓更多还是暗喜更多,只得偷偷地抬眼瞄颜止,嘴唇咬了松松了咬。

颜止又是一乐,想着这小丫头还挺有意思,口上依旧冷静地开口,声色轻柔:“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采薇。”小丫头细声细气的开口,似乎也发现了这“皇帝”对她的态度很是温和,甚至可以说很有兴趣,加上他长得又如此出众,不免就心旌摇曳,面上的红色更显得她肤若凝脂,皎若白瓷。

颜止品味了一番她的名字,顺带品味了一番美人的好精致,转而低低地笑出了声,那声色慵懒微哑,很是能勾动这些蠢蠢欲动的小姑娘的芳心,一面道:“好名字,也不枉你生的这副模样……在宫里是做些什么的?为何……咳咳,朕从来未曾见过你?”

“奴婢负责料理御花园中的牡丹、石兰和海棠花。”那唤作采薇的小姑娘的眼中已经含羞带怯起来,望着颜止的目光也颇为直接。

“恩……好好……”颜止一时间有些词穷,也不知道该接上一些什么话,只能对着她微微一笑,正暗自感慨自己的功力大不如前,想着要怎么样脱身和这小丫头说再见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陡然清晰了起来,夹杂着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

颜止正纳罕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在她心中不妙的预感就要呼之欲出的时候,耳畔已经适时传来一个森寒的让她这样的心境都有些发凉的声音:

“颜止——”

颜止下意识抖了一下,转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采薇的神色转为困惑,似乎是在确认“颜止”这名字是不是和当今皇后重了名。

颜止闭了闭眼,也来不及把这小丫头支开了,想着自己的一世英名今日就要毁于一旦,言之不免有些崩溃的感觉,一面又缓缓转过身——

方才开口喊她名字的自然是慕玦,他此刻只披着一件玄青色的外袍,里面是白色的中衣,虽然穿的确实简单,但看起来却修长挺拔,自有一番浩然的风骨。此刻他身边还拥着四五个穿戴严谨的朝中重臣,并且很不凑巧的是其中的两个还在颜止的皇家校场里头给她三日一次地训着。

空气就这么突然安静了下来,气氛凝重并且十分的尴尬。颜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慕玦,一动也不敢动。而慕玦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诧到疑惑很快地便成了了然,最后化作认命一般的无可奈何。他也不需要开口问她什么,只消看看她身后刚刚被祸害过的小姑娘面颊上未褪的潮红他就知道他这风神俊朗的皇后都做了些什么,怕又是技痒难耐了。

慕玦很想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身就走,但看着颜止给他递来的求救的信号他又只能沉住气,故作淡定地对她一招手,开口道:“过来。”

颜止虽说在宫里向来都骑在慕玦头上作威作福,但在外人面前必定会给足慕玦面,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她家男人,此刻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镇定一派云淡风轻地理直气壮地朝着慕玦走来,除了一步步挪过来的步伐稍显沉重以外,一切都伪装的很绝妙,像是两个人早就打好了招呼一般。

慕玦一边用深深的目光注视着她,一面低头对身边的大臣吩咐了几句。

那些臣子对慕玦的话自然也不敢有二言,只是眼里的意味却复杂的很,一面是看好戏的恋恋不舍,一面是传言被印证后的感慨万千,一面又有着发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的兴奋,总之对颜止的敬仰是有的,但给她捏一把汗更多一些。

“你退下吧。”慕玦对着呆若木鸡的采薇开口道,一面对颜止报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总之阴险的很。

采薇这厢也只能一头雾水地往回走,临走之前还小心翼翼地看了颜止一眼,显然心有挂念,但恐怕是丝毫不明白自己看了一场什么大戏,在这之后得困惑上好一阵子了,得想着为什么皇上会对另一个身份不明的同样也风华绝代的男子言听计从……

慕玦伸手拉过颜止,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皮痒痒了?”

颜止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一个白眼,伸手捅了一下慕玦的肚子,一面越过他的肩膀去看那些装模作样的“正在”离开中的却都尖着耳朵在听身后的动静的大臣们。

“偷穿龙袍?谁给你想的?”慕玦牵住颜止的手,一面把她往另一条小路上拉去,口中话语咬牙切齿的意味明显。

颜止看他的眼神里带了一抹威胁,但又自知理亏,不好还嘴。

“调戏人家小姑娘……你这一屁股的桃花债可倒还好?”慕玦的话说的极慢,好像是在嘴里仔细地品咂了一番才说出口,一面用眼白斜睨着她,吃准了现在这时候她不敢造次。

“也不让你还便是……”颜止在心底挣扎了一番,但还是忍不住小声顶了他一句。

慕玦猛地停下脚步,垂眸看了她好半晌,最终还是放弃一般地叹了声,问道:“知道错了?”

颜止避开他的视线,心虚地干咳了一声,对知不知错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只道:“下次不穿你的龙袍了便是……”末了又加上几句:“我怎么知道会碰上你?碰上你也就算了边上还捎带着这么些个人,也不知道今儿个倒了什么霉,平日明明八辈子也不会来御花园,这园子又也不是方寸的豆腐大,更别说撞个正着……”

慕玦难得看她有这样一副叽叽歪歪碎碎念的模样,心下暗暗觉得好笑,但又因为他从一开始也就没有生气,就谈不上什么消气一说,反正打从一开始下定了决心要娶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出偷穿龙袍顺带调戏小宫女这种事儿的其实很符合颜止的风格……慕玦一面在心里想着,方才面上佯装出来的冷然也就烟消云散。

颜止说着说着就发现慕玦没动静了,这才发现慕玦正眼镜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眼神还腻人的很,便有些不自在起来,但莫名其妙更多一些,于是伸手戳了他一下,道:“还走不走?我饿了,顺便把衣服换回来。”

慕玦回了神,伸手抚上颜止的下巴,毫不费力地低头吻住她。

颜止更是莫名其妙,但看慕玦这幅样子不像是生气也就放了心,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搭在他的肩上。

(三)

颜止一直想知道一件事:慕玦是和谁学的下棋?

按理说她可是颜非一手教出来的,这棋艺怎么着也得天下第一第二吧,可每次一遇到慕玦就和鬼撞了道士一般,一不留神就形神俱灭了……

颜止和慕玦大婚后一直是住在一起的,根本没有分什么皇上寝宫和皇后寝宫,因而这棋局通常就会设在寝宫后院。后院的面积不算太大,里头有两颗合欢树,树下架了木秋千,慕玦刚告诉颜止这树的名儿的时候颜止还一直琢磨着谁给起的这怪名。

下棋的时间一般定在午膳之后,在宫殿后头的长廊末端,那块地儿并没有直接筑了台阶通到院子的地上,而是就那么腾空着,上头用黄桃木板又垫了一层,乍一看还是个挺宽敞的地榻,平日用作晒太阳。上头放着一具小矮几,矮几上设了棋局,两人通常就面对面坐着,边上沏好茶,摆上瓜果小零嘴,一个多时辰很快就能给消磨了过去。

但颜止好像从来就没有赢过,少有的几次也是慕玦看她可怜故意放了水,这样一来就让她的自尊心很受伤害,于是立誓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赢上慕玦一次,所以发展到后来颜止几乎每天都拖这慕玦下上两局。

这天的太阳很合适,过了正午的头顶向西偏去,高度刚好顶在合欢树后头,阳光不过分猛烈,便好像给这一整个院子都刷上了薄薄的一层蜜蜡,空气软和喷香,甚至带着微甜,只要稍稍在这样的太阳下晒得久了一点,恐怕骨头都要给熏酥了。

慕玦今日泡的是上了年份的锦阳乌龙茶,茶色醇厚,茶香浓郁,闻起来像是糕点之类的甜食,佐以红豆糕、杏仁酥和陶山镇特产的酸乌梅格外合适。

颜止这会儿正一边用竹签挑着小陶碟里的梅子,一边紧盯着慕玦修长手指的一举一动。等她好不容易把梅子放到嘴里,下一秒给酸的直皱眉头的时候,慕玦的一步恰好走毕。颜止给梅子这么一酸陡然精神了许多,索性用那竹签子推着野心勃勃的一枚小卒越过了楚河汉界。

慕玦挑了挑眉,似乎对她下的这一步极为嫌弃,便开口问道:“不悔?”一边端过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边上的小泥炉还烧着,陶壶里头的山泉水已经煮沸了,有着很细微的清香溢出。

颜止警觉了起来,满腹狐疑地看着他,心下飞快地盘算着,一时之间也吃不准慕玦这是假意威胁还是好意提醒。

慕玦对她的目光毫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熄灭了小泥炉,用帕子包了壶柄,把沸水冲入茶叶之中,一时间水汽升腾,把他的脸全然埋了进去,而茶香也一并涌起,巧妙地掩过了慕玦眼底的一丝奸诈之意。

颜止把乌梅核吐到碟子里,大手一挥给自己做了决定:“不悔!”

慕玦把陶壶放回泥炉上,又将帕子放到一边,听言也只淡然的点了点头,伸手在棋局上走了一步。

颜止的面色凝固了一阵,表情有些难看起来,颤巍巍地瞟了慕玦一眼,但又绝不能说出反悔一话2,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口差,把自己的棋子往前挪了一步。

慕玦这回倒不再和颜止过多废话,伸手再走一步,转而便胸有成竹大势已定一般往后倾了倾身子,十指交叠至于案几上,整好以暇地望着颜止。

颜止不想动弹了,看着面前的局势,心知慕玦只需要再走三步就能赢了,但再看看慕玦那欠揍的姿势,就觉得心生怨愤,索性两眼一闭双手一摊,道:“我输了。”

慕玦顿时眉开眼笑,那表情叫做一个灿烂美好,也不顾什么棋局上的规矩,把准备好的杀手锏恶狠狠地往颜止的将军扫去,高高兴兴地打落它,一边伸出三个指头在颜止面前悠悠一晃,道:“三次了。”

颜止的眼皮挑了挑,干咳一声,道:“有这么多?”

“我倒也希望没有,毕竟是要我出力的事情。”慕玦的面色如常,口气也一本正经,只是看向颜止的目光里满带揶揄。

颜止一下子给他的话堵住了,烦躁地用十指在梨花木几来回弹动了几轮,好半天才下了决定,咬牙道:“再来一局。”

“还来?”慕玦扯着嗓子一惊一乍道,仿佛现在就已经被颜止扒了个精光吃干抹净了一般,只胡乱地摇着头道:“不来了不来了,我可吃不消,照你这样的输法,再有个十天半个月我恐怕连渣滓都不剩了。”转而又做出一副了然的幽怨的神情,开口道:“颜止,你莫不是故意的?”

颜止给他这戏恶心的直翻白眼,便再也忍不得了,重重地一拍案几,怒道:“故意你个头,老子要真想,开口向你要不就完了吗,用得着这么迂回?你真当我傻啊,这个赌局是你先提出来的还是我?你还好意思了?还没完没了了?再来一局!”

慕玦听着颜止的话,眼里流露出一丝思考,但面上的笑容依旧完整,颜止的话他确实无法反驳,这所谓的颜止输一局他们两人晚上的那啥便加一次这个赌,确实是他提的……这会儿便只能发扬他无赖的精神了,两间一耸视线一飘,道:“不来了,我累了,等会儿还得养精蓄锐,备战今夜。”

“滚你丫!你下不下?”颜止扯了扯嘴角,从盘着的双腿中抽出一条来,长长地越过案几在慕玦边上斜斜地扫了他一脚,嘴上的话语转为同山大王如出一辙的蛮不讲理的调调,一边把腿收回来一边道:“那三次不算。”

慕玦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颜止,也没多大动作,但就是有这么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声的控诉之感。

颜止和他对峙了老半天,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叉了块红豆糕递到他嘴边,道:“乖,最后一局,下完了就放你走。”

那红豆糕做的极为精细,约莫只有拇指一般大小,慕玦一边张口吞掉,一边指指他身边的空地,道:“过来做。”声音还含混着,有着懒洋洋的得意之感。

颜止一向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便利落地起身,跨到他的边上坐下,嘴上一面叨了句:“真糟心!”

慕玦听见了她这话也不见怪,面上的表情反倒一派恬然自得,伸手拉了颜止一把,倾身堵住她的嘴。

颜止挣了两下之后无果,只能迷了眼静观其变,倒要看看这厮想做些什么,却听见他在忽然移开了唇之后轻声道:“那三次不准不算,你先给我兑一次,剩下的再说。”说着手脚就不安分起来,一边要去解她的腰带。

颜止一个激灵,伸手推了他一把,问道:“在这儿?”这光天化日之下就要白日宣淫了?

慕玦闻言,反倒是自顾自地得意地低声笑开了,温热的气息附在颜止的脖子上,有些痒,只答:“合欢树之所以叫合欢树,是因为它的叶子在夜间会合拢,你待会儿也可以看看它的叶子合不合的上……”末了还有声征求,似乎名正言顺的很。

颜止一个没留神身上的衣服就给扒得见了底,这会儿竟还听着他在这里胡扯瞎掰神,额合欢树,只得呼吸零乱地应了一句:“你大爷……”

慕玦也不见怪,只是更深地吻住她,把扒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往边上扔。

秋天的太阳在树两梢间晾着,散发着一圈圈均匀的诱惑的温度。边上的乌龙茶香还没散,气息仍旧温热着。糕点之类还未开动太多,今日怕也没什么机会享用了。

颜止此刻满嘴都是清甜细腻的红豆糕的味道,那合欢树的叶子到底会如何,反正她是没什么功夫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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