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一百五十一 木季华的谎言(1 / 1)
告别了叶旅长,林然的步履显得有些沉重,我挽住他的臂弯,将身子斜着靠过去,他的疲倦都写在脸上。
“让你跟着我吃苦了!”林然蔫蔫地说。
我摇头:“辛苦的只是你,我睡好吃好,顺带还逛了街。”
“潘帅的病情已稳定下来,我在这边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你是想在此处逛逛还是回鹤州?”
“回盐塘吧,我们还有几天旅游假,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一下。”我提议。
“嗯!我跟潘帅告别一下,下午的飞机,我们回家。”
我在部队漫无目的的游荡,等着林然来找我,他跟潘帅的告别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至此毫无音信。身边断断续续经过穿迷彩服的战士,三五成群或是整队训练,与我插身而过时都有不同程度的注视,想来我这样的面容在部队是绝色红颜,心里想着好笑的事情,忍不住显示在脸上。
手机上的时钟已到下午两点,那场要回家的旅途注定会失败,我不会电话询问林然何故,更不会短信催促,大家都不是十八岁,有各自的因缘和不得已。
回了房休息,眼望着日落西山,房门终于被敲响。
开了门,仍旧是那个小战士,得了首长的命令来请我前去。
我跟着他到了那幢小楼前,人未进去,已放了白狐进去打探消息,这一整日的耽误,必然有不妙的事情发生。
白狐将整幢楼都巡了一遍,回复我没有异常,我推开那扇暗绿色的小门,眼前的一幕非常和谐。
潘帅披着一件薄衣斜靠在沙发上,林然端坐一旁,几个医护人员面带喜色,拿着一张张片子比划着。
见了我,林然高兴地挥手:“快过来!”
潘帅一脸和气地望着我,显得十分高兴。
“潘帅,这就是我女朋友,叶白,那张雪莲初叶就是她带来的。”
我在心中叹息,林然果然是林然,竟是一点功劳也不贪,全数还给了我。
“都说偏方奇效,这次我是真的受益了,满世界的名医竟被一个小女子比下去了,各种治疗方案不如一张叶子好用。哈哈哈,小林啊,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叶小姐在医术上超越了你!”潘帅中气十足地开玩笑。
林然不以为意,更多地是自豪:“潘帅可是不知道,她不是普通小女子,当年医学院,人家是优秀毕业生,幸好她不从医,不然我哪有名医可做,饭碗都要被砸了。”
“嚯!竟然也是个学医的,这就难怪了,来,小叶啊,过来这边坐,我可是真得感谢你,我这痛的死去活来的,幸亏有了小林来止痛,他又带上了你,一举把我的病情给按压下来,你俩简直就是我的福星啊!”潘帅高兴地大声嚷嚷,引得一屋子人跟着附和,一时间赞叹声和欢笑声连成一片。
“是潘帅有福,”我客气地入座,“有福之人必有相助!我不过是刚好有那么一张雪莲叶,没有林然的诊断和先期治疗,一切都无从说起。”
“哈哈哈,你们看看,这一对情侣,还没结婚就为各自献功劳,很好,哈哈,小叶啊,你很好,也不枉费我们小林这么多年等待。”
竟是连他都知道林然在等我,我和林然这点事,看来还惊动了不少人啊!
“潘帅夸赞了。”我连连称谢。
潘帅一挥手,一个护士装扮的女子递过来一本册子,我疑惑地翻开。
“小叶你看看,这是今日讨论出来的治疗方法,在雪莲叶使用上是否合适?”潘帅道。
我将册子合上,微笑点头:“我未曾真正成为一个医生,离开医学院也有一些年头,不能给潘帅一个是与否的答案,就关于雪莲叶的治疗而言,我个人没有意见,一切以专家为主。说实在的,盐塘将其称为雪莲叶,实际上各位专家也看得出来,这应该不是真的雪莲叶,只不过是当地方言的一种叫法,它的学名是什么,我还真是不知道。”
“叫木季华!”身旁的一个军医道。
我感激地冲他点头:“从中医理论而言,它是否真有治疗寄生虫之功效?”
“延缓虫体繁殖期,确实有此功效。”军医肯定地答复。
我笑呵呵地对潘帅道:“潘帅贵体,一般的药物不敢随意在您身上实验,所以,专家们即便知道木季华治疗功效,也不能一一尝试过,我不过是个无知者无畏的典型罢了。”
话音刚落,潘帅就大笑:“好一个无知者无畏,好一个无知者无畏,幸好有你这样的无知无畏啊!”
专家们脸色如常,并未露出难堪或恼怒的神情,林然更是笑得自然,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嘴角咧得更大些。
回家的计划落空,我被圈进了潘帅治疗团的队伍里,整日里和一群以往只在教科书扉页看到名字的专家们讨论病情和治疗方案,他们一个个往外蹦专业名词,我虽也听得懂,终究还是觉得枯燥。
更让人抓狂的是,木季华整株整株航空运输而来,根系被黑色塑料薄膜完整包裹着,铺陈在小楼四周,密密麻麻如同进了植物园。我想着,盐塘的木季华不会被挖绝种了吧。
正是花开叶茂的季节,木季华的叶子绿得发黑,鲜嫩地摘下来,清洗烘干磨粉,然后分克数定时定量进入潘帅体内。而木季华的花似芙蓉绚丽,一朵朵被遗弃在地,在人来人往的步履下化为泥。
我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沉默,这样的沉默被团队认可为识时务者的聪慧,毕竟民间偏方是一种难以把握的非科学,我的成功归为侥幸,不过因为林然的关系,我被适当给予了尊重罢了。
林然再一次忙得头尾不顾,除了坐在一起时两人还有眼神交流,其余时刻,他都难得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屈指算来,我的假期已经归零,但我默不作声,我相信,这样的小事,总会有人帮我去解决。
直到一些消息传来。
单位的电话打来时,办公室主任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在听到我的声音后,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在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得知,那个名为考察实为相亲的旅游团队出事了。
一辆旅游大巴车在前往机场的路上突然撞向中间隔离带,反弹之力使得车子在路中间来回摆动,导致后方车辆刹车不及连环相撞,撞击的力量推动车辆翻出公路,三辆大巴车全部坠落悬崖。目前伤亡人数未定,但结局不忍乐观。
鹤州城已为之震动!两地高层领导日夜忧思召开了无数会议,鹤州市政府门口坐满号啕大哭的家属,这些出事的,都是鹤州城的青年佼佼者,无论怎样的损伤,都是鹤州城的巨大损失。
谣言漫天飞舞,从仇家追杀到因爱生恨各种版本,直至网上有人传出,此番考察不过是个幌子,团队中有名女性,为某领导地下情人,领导早欲脱身不得,于是便巧立名目,将一个考察团弄成相亲团,骗其前往,然后伺机杀害。
小道消息从来不缺乏途径,几日内,这则活色生香的传闻已成规模,从领导到情人全都有名有姓有模有样,挠得整个鹤州城人心发痒。
我的老局长在得知消息第一时间直接吓得心脏病发,我若出事,我娘大约会跟他拼命。
我在挂断电话的第一时间向妈妈报了平安,作为一个暴发户的土豪,她果然是真土,竟然未曾关注过如此重大的新闻,对于她女儿的可能遭遇一所无知。我不由得想起那个军人,他坐在沙发上,面露笑容,对我说无知者无畏这句话里的情感。此刻,我竟能全部理解。
我和林然静坐了许久,两人没有侥幸逃生的庆幸,只有满怀的悲伤,车祸从来不断,但都是听说,这么惨厉的结局,若不是有潘帅这么一个插曲,也就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林然将我揽在怀中,欲说还休,我已明了他的心思,却并不如他所想的,若我还在那辆车上,能确保整车无恙。
“我想回家了,林然,我要回盐塘。”我冷静的对林然说。
林然点头:“我下午送你,这几日我离不开,希望你能谅解,”
“岂能不谅解,林主任是个有着担待的男人。”
林然长吁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电话不要离身!”
语毕,他又加重了手臂的力气,一种沉重的氛围弥漫开来。
我终于摆脱了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在成为所谓的专家团的一员的日子里,我没有荣誉感,只有深深的无奈和尴尬。明明连半桶水都不到的,偏偏是最大的功臣,明明是各位专家的学子学徒,却要在他们的治疗方案上横插一脚。没人有质疑过这事件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在绝对权利面前,一切的学识和专业都是浮云,服从和尊重才是王道。
但是我不行,作为一个学医近十年的学子,我对知识的尊重发自内心,他们为人界的生老病死做出了贡献,就值得我去敬仰,何况,我的学医之路就是踩着他们的足迹前进,作为一个人界的女子,我对他们是真正的仰视。
何况我的胜出凭借的是法术和来自天庭的神奇,胜之不武是我近期最大的心理体会。
这段时间里,潘帅服下去的木季华仅仅只是一味中药,它可以延缓虫体繁殖,但这虫体不包括此虫体。专家们对比片子,发现了木季华在人体内的作用,以为发现了一种新的疗效,那不过是假象罢了。一切的疗效仅仅来源于天庭的雪莲叶,与木季华无关,却又必须与它有关,谎言的起源如此简单,掩饰却复杂如乱丝。
我的心里有些内疚,随着潘帅身体的痊愈,人界的中医学院势必要更改教材,木季华这种冷门的草药将登入大雅之堂,且要被刻上特效药的称呼。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个骗局,一个女子为成全她的爱人而撒下的弥天大谎。
林然没有感受到我的不安,但是潘帅有。当我第一次进入他的视野时,他那双看遍人界世态风云的老辣眼睛已经捕捉到了某种信息,所以他才会留下我。
他要留下我的决定是临时起的,无论那一日他的笑容多么爽朗,透着军人的豪气和大病将愈的痛快,内里的警惕和审视都压在最深处。
我并不在乎他的警惕,这一次,我都在帮他救他的命,无需任何回避,但我担心林然,一个专心求上进的好青年,他需要潘帅的力量,我就必须扶手相助。
我在当天离开,潘帅已能自如地走出那幢小楼,他的相送,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