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八十六、问一句我是谁?(1 / 1)
我将两只蟹留在求是中学,替我等候扶桑归来,鉴于他教育工作者的身份,应该能帮小白找到一家好的服装设计学校,以及替我解决下阿飞的问题,我想,该为他的前途做一点打算,以他的资质,我也想不出该学点什么手艺,就把难题扔给扶桑吧。
返校到省城,又看到了来送读的算羽父母,两人提着行李箱和各种零食,一步步簇拥着空手的算羽。算羽见到我咧嘴一笑,挥舞着手让我过来会面,手指戴着硕大的戒指晃得我眼花,我与王父王母打过招呼,看到他们喜悦的眼神。
“哎呀,这小姑娘我认识,你也考到这学校来了啊,太好了,多跟我们小羽玩啊。”王母简直像是见了亲人,努力腾出一只手来牵我。
我不动神色的被她牵住,笑得极为自然。
王父也记得我,跟着一起激动,大约我是他女儿任性生涯里唯一一个来探望过她的同学:“同学啊,你跟我们小羽真是有缘,以后多帮助小羽,两人一起进步。”
我配合地点头,一副纯良的模样,心想,一起进步是难了,一起任性倒是有可能。
“算羽同学,你自己空着手让叔叔阿姨这么辛苦,可不应该啊。”装乖巧我也是一把好手。
算羽没来得及开口,王母已代为答复:“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们不辛苦,小羽还小,认真读书就好了。”
算羽对我耸肩,我摸摸鼻子笑了。
多幸福,王算羽,投胎这门技术活,你算是满分了。望你珍惜他们,爱护他们,回报他们以爱和真心。
五月份的百年校庆要来了,各个社团都在搜寻演艺人才,我虽一贯没表现出什么才能,也因为长相可人被拉进群舞的行列。算羽更惨,她的人界家教比我丰富,吹拉弹唱跳样样都会一点,于是在各个节目里充当主力。逢着见面,她虽然是在向我抱怨,总有炫耀的成份,我也是亏心,大白姑娘那生活环境,能吃饱算幸福了,哪有闲心学门才艺,兴趣班那东西,在盐塘是不存在的。
百年对人界来说是段悠远的岁月,一个世纪的长度够得上大肆庆祝了。开场舞搞的是人海战术,不断变幻队形制造些小画面,中间穿插两段算羽和杨芷嫣的领舞,算羽做古装打扮,演艺过去的时光和沉淀的历史,杨芷嫣则跳一段现代舞,表现出新时代青年积极向上的风貌。我对算羽说估计她的身份外泄了,否则无法解释一嘻哈路线的姑娘跳古装,而丹凤眼柳叶眉樱桃嘴的古典美女跳现代。
天天晚上要排练,我还好,混在人群里手舞足蹈装蒜,算羽踮着脚尖都要跳肿了,这还是其次,因为这次领舞的风头太盛,套上长袖翠衫的算羽翘着兰花指做婉约状,突然有了气质上的改变,导致一些男同学重新定义了校花的角色,引起了杨芷嫣的嫉妒,两位领舞有了摩擦。
杨芷嫣在练舞后截住了我们,当时我和算羽正在谈论龙王的事情,以算羽的想法来说,傲然现在应当无恙,且处于主动状态,理由是他没道理在危难时刻不找我帮忙,我虽不才,但很仗义。对于这样的评价,我很气愤,以我白洁的名气,三界是公认的能人,怎么就不才了,于是我就攻击了算羽,指出她是老到掉渣的老妖怪身份,算羽无所谓地承认了。
两人聊得正无趣,杨芷嫣来凑热闹。
“王算羽!”她喊住我们。
算羽转身,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杨芷嫣气呼呼地过来,把一张纸条扔到算羽身上,不过是两指宽的一张小纸条,轻飘飘地顺着衣服往下滑,算羽用指头捏住,一看,笑了。
纸条上写着:杨芷嫣是个骚货,落款是王算羽。
□□裸的道出了事实,这梁子结大了。
不晓得谁这么没道德,玩这种陷害的把戏。算羽翻看了两遍纸条,问她:“你想怎么样?”
杨芷嫣没料到算羽这么直接,连辩解都没一句,一时反倒愣住了,顿了一下,怒气冲冲地道:“我想怎样,我倒是要问你想怎样!”
这算是绕口令吗,我在一旁做观望状,看杨芷嫣如何力敌王算羽。
“杨大美女以高分入学,智商有一定高度,但恕我直言,情商似乎有些欠缺。”算羽慢悠悠开口,此语一出,果真看到杨芷嫣脸色变得很难看。
杨芷嫣自然不是真的高分低能,能在校园玩得转,情商不会低,不过算羽的话有些尖锐,一点都不委婉。
“王算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要不是学校新开设了护理本科班,以你的成绩,连学校的边都摸不上,我真不明白了,这么好的一个医学院,怎会想到开低等的护理班,护理班简直就是学校的耻辱。”杨芷嫣气过头了,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但是她低估了算羽的承受能力,她根本就不在乎:“是么,我毕业时拿的证书跟你是一样的,到时候你也是耻辱中的一份子。”
“笑话,护士跟医生可不是一个档次的。”杨芷嫣冷笑。
“这话你明天可以到护理班再说一遍,或者我帮你传达到位。”算羽淡淡地说。
杨芷嫣不说话了,公愤这东西很可怕,尤其是全体女人们的公愤。看得出她有些瑟缩,我心中不以为然,来势汹汹去时黯然,最没意思的挑衅,足以证明此妞事先工作没做足,对付王算羽要硬扛到底,不是虎头蛇尾。
“你,你,你……”杨芷嫣你了半天,突然冷笑一声,“你等着,会有人来收拾你。”
“哦!”算羽应下了,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还追问了句,“能告诉我时间吗?”
我差点乐出声来,这是什么节奏,唯恐天下不乱啊。赶紧夺过纸条,拇指摩擦着字迹,双眼越过杨芷嫣,看向黑夜。
算羽是颗祸星,这一点我从来不敢忘,经过一个学期的酝酿,我已有迫在眉睫的感觉,杨芷嫣若是在导火索,她的下场会惨不忍睹。
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我对杨芷嫣说:“群舞里有个同学叫刘青青,学过几年古典舞,也拿过几个省级的奖,不晓得你是否认识?”
我问得突然,把杨芷嫣给迷惑住了,她眨着眼睛看我,点点头。
“前两天屈臣氏面膜搞活动,买一盒送一本特制笔记本,上面有个韩国明星的代言照片,我也有一本。”我又说。
算羽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我。
杨芷嫣终究是个聪明人,反应过来了,她咬了咬唇,狠声道:“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苍天在上,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这样恩将仇报会遭雷劈的。
看着杨芷嫣不甘心地离去,算羽淡淡地对我说:“你在担心什么?”
“无论如何,想想你的父母,他们很可怜。”我说。
片刻的苦涩显露在嘴角,刹那又是那个骄傲的人。
“我们都长大了,那些小把戏不玩了,要搞就搞大点的,我是谁,算羽,酸与,哈哈哈哈。”算羽仰天狂笑,撇下我独自而去。
不知为何,她的背影有些孤寂,我追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校内商业街上,两旁是灯火辉煌的商铺,人流如织,与我们擦肩而过,明明是那么热闹的场面,在我和算羽眼里,却是空虚的。人界的繁华只是瞬间,今晚璀璨明朝更迭,小到一条街市的盛衰,大到一个朝代的起落,大抵如此。
“算羽。”我轻喊。
“嗯。”闷闷地答。
一段沉默的时光。
“算羽。”我又喊。
“嗯。”照样的答复。
“我的人身来得奇特,你是知道的,那么你的呢?”
“也很奇特。”
“呃……”我无语了,我是渡劫所致,她一上古神兽,就算是渡劫也是遥远到无法回忆的历史,怎么可能会进入这么个青春年华的身躯?
“你终究还是好奇了!”算羽淡淡地说。
“不,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我想知道你与我是否有共同点,或许能够找到我变成这样子的原因。”
“原因很重要吗?”算羽问,“你现在过得很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现在过得很好吗?我在原地站住,仔细地想。人界十年,不知不觉我拥有许多,亲戚朋友、同学同事、弟弟妹妹以及双亲,我对他们很重要,他们对我也很重要。
从最初的迫切想要回去,到后来的无奈接受,及至现在的从容生活,我似乎已经习惯了以人的身份在人界过日子。而那个在最初会来影响我神识的女孩不知何时消失无踪,把大白的人生完完全全地让给了我。
我似乎真的过得很好!
算羽停下来等我,见我沉默不语,也不催促。
“算羽,”我问,“我到底是谁?是叶白还是白洁?”
算羽难得认真,她仔仔细细地想,良久才说:“百年之内你是叶白,百年之后无人能知你会是谁。”
这答案,没什么价值。
“你的算羽身份也有百年吗?”我还在试探。
算羽笑笑,不答,穿越人流,离我渐行渐远。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言说的秘密,这些大多是疼痛的记忆,因为喜悦可以分享,伤痕只能留着自己疗养。
五月是花的海洋,校园一夜之间富贵起来,处处红绸锦缎结着球花,红红绿绿摆着花篮,三角小红旗一串串横街飘着,时不时有礼炮鸣响。百年老校培养出众多精英,许多人的名字已成为国家的骄傲。在为期三天的校庆活动中,他们都要做一次回归,回归到青春少艾时的环境里。
我穿着红色礼服站在校门口负责接待,看着意气奋发的中年掺扶着白发苍苍的老者,知书达理的女士伴着睿智绅士的男子,三三两两地来,他们言笑着跨进来,感慨着流下泪,追忆那段似水年华。
许多人在校门口便拥抱在一起,多年不见,老友重逢,这是人生大喜。也有坚强的,一见面,双手紧紧握住,只是上下晃动,言语无法表达激动,此时已成累赘。
我在校门口做了半天的迎宾小姐,见多了久别重逢,渐渐也不新鲜了。借着鲜花台的掩护,把高跟鞋蹬了,舒缓下僵硬的小腿。旁边的男生见我这样,也是各种同情,悄悄脱下自己的一只鞋给我踩。
男生的鞋臭是臭了点,胜在平跟又柔软,我一脚踩下,轻松的感觉油然而生,对男生感激地笑笑。两人各自踩着一只鞋做金鸡独立状,努力端正了姿势,挺直胸膛,露出八颗牙,笑迎师兄师姐回校。
人群中,一张精致的面容闪过。我的标准笑容保持不变,嘴里喊着:“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脑海里在寻找这面容的主人,我一定见过,但印象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