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八十五、校花的荣耀(1 / 1)
寒假将至,热热闹闹的圣诞节彩灯点亮了校园周边的商业区,夜晚的校园,空旷得简直不能形容,有节目的去玩节目了,没节目的剩男剩女们也被商场活动吸引,该干嘛干嘛去了。
我在红楼门前赏银杏,被同样闲逛的算羽撞见。
“叶大美女今晚还落单啊!”
“王大美女亦然!”
“没意思,这几年人界特别爱过这节日,昨晚我还被室友拉去唱了一夜的诗歌,赞美了我主,简直是无理取闹。”
我偏过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你可以把歌词改成赞美天帝,他会很高兴的。”
“那哈利路亚这句怎么办,改成喃无阿弥陀佛么?字数对不上,节奏要乱的。”她做苦恼状
“你唱得快一点,含糊一点,也就混过去了,或者试试rap。”
她真的在嘴里哼唱了一遍,我一听,确实搭不上边,太怪异了。两人对视一下,都笑了。
何时,我已接受了王算羽的存在。
红楼是医学院最古老的楼,前身是清朝皇族在江南的行舍,远远一看似座宫殿,飞檐翘壁,琉璃瓦一层层覆盖,朱红色墙壁描着金漆,随着岁月更迭在褪色和破旧,学校一年年拿油漆重新涂刷,盖不住斑驳的沧桑,但宫殿的威武仍在,撑住颓败的趋势。
我与算羽站在红楼门口,木质的大门古朴厚实,一方好木能存千古,比许多金属更经风霜。楼前一棵老银杏,半边干枯半边灿烂,干枯的那边已是焦黑,灿烂的那边生机盎然,金黄色的杏叶在彩虹照耀下似发光的蝴蝶在枝头颤抖。
第一次听到算羽叹息:“历来多少人盼着永生,却不知这一世为人是多大的福分。”
我依旧看着银杏,答非所问:“你说,这棵银杏败在何劫?”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小生劫,一千五白年。”
“一千五百年引动小生劫,算不得什么。”我用眼光抚慰银杏,树身毫无反应,“此树挨不过今冬了吧?”
“初雪一下,应该就会倾倒。”对着冷空气呵了一口,她轻轻地说,“人界畏惧妖,只道妖有法术,人在法术下似砧板上的肉,于是许多人要修练法术,生生将自己修成了妖。他们怎生知道,妖要修出人形有多艰难,这一生劫难重重,人界羡慕的长生,又怎知,多活几年,就要多承受渡劫的痛苦。”
我转头去看她,淡淡地嘲讽:“如此感慨,似有亲身经历,酸与神兽倒是妖界的知音人啊!”
“呵呵,你不是说了吗,酸与神兽,神后有个兽字,神不过是个修饰词罢了。”算羽冷笑着。
我认真地看着她:“神兽在上古时期,也是妖么?”
她点头,神情讥诮:“仙也不是天生就有的,不是由妖入仙,便是有人修道而来,我不过是生得早些,修得老练些罢了。若放在今日,大约也是被劈死的那种吧。”
“你无须这么悲观,所谓修炼,成者在心,不在年岁。”
“都道你是天生仙命,果真是正道,满口宣教,天界该给你个言神封号。”
“正道么?你莫忘记,我也是经历生死大劫才得以幸存的。”我一把抓住算羽的手,冲她嚷道,“神兽大人,借点灵力吧。”
“做什么?”
我一指银杏:“美得那么极致,你舍得它消失么?”
算羽笑笑,那些嘲讽和讥诮都消失了,上扬的嘴角处一点酒窝,浅浅地缀着。
两人合手,往前伸出,一点灵光从指尖透出,消失在银杏树半边的焦黑里。金光伴着闪电从里往外透,已枯死的半边树干正在重生。
我看了半天,哦了一声,对算羽说:“那么,你的攻击法术是闪电了。”
算羽龇牙做咆哮状:“你知道得太多了!”
银杏树上的光亮消失,被雷劈焦的半边焕然重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抽枝长叶,所谓枯木逢春,便是如此。
两人正看得有趣,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算羽迅速做了个障眼,我转身去看。
门后走出一群人,四五个男生环绕着一个女生,正认认真真地献着殷勤,女生的一笑一颦都被赞美着。几个人从我们身边绕过去,连个眼神都没带到我们。
看着架势,莫说是棵不起眼的老树在悄悄长叶,便是红楼塌在面前,也是要先给女生撩好衣角再顾及逃命。
我俩对视一眼,默默退到门边缘,好给公主般的仪仗让出足够的空间。目送着人群离去。
我对算羽说:“你的魅力点数用光了吗?这么大的仗势也能忍?”
“你的傲气呢?这么大的蔑视也安之若素?”算羽反问。
“人家是本届校花,校园风云人物呢。”我笑着说。
算羽遥遥地望了一眼女生,评价道:“空有皮囊,最多一年,美貌被熟视后,她便是昨日黄花了,论魅力,靠的依旧是气质,咱俩最不缺的就是气质。”
闻言,我大笑,引来女生回头一望。
女生名扬芷嫣,双十年华,貌美如花,新生入学日,花开动全校,师哥争相献媚。江湖有个传说,医学院是个丑女窟,因为有才的女子大多无貌,以至于见到过五官端正的都能封为校花,而真正流传下来的名副其实的校花,听说已是十年前的事了。确实是个悲剧。
杨芷嫣用才貌双全洗白了这个传说,而我和算羽虽无巨大的才名,但也用颜值力挺了医学院在整所大学的美丽排名。
我对算羽如今的内秀更加喜欢,毕竟,大学校园是青年人的集中营,那些恋情一开始,也许就能走到终老,若她妖孽横行,□□别人的情缘里,坏了一生的情爱,太过蛮横。
时光易逝,又是一年除夕,团圆在烟花盛开的夜晚,我们一家五口正热热闹闹地分着红包。破天荒地,男人生平第一次给了我们礼物,小白是一双手套,阿飞是一个篮球,而我的礼物更为贵重些。他把盒子交到我手中,满脸期待地望着我,我打开盒子一看,是一部手机。
“大白长大了,又是大学生,爸爸送你一部手机,这样爸爸妈妈联系你也方便点。”男人说得豪气又亲昵,仿佛是一个十分称职的父亲。
阿飞双眼带着闪光,从我手上把手机抢走,嚷嚷着:“爸,你太偏心了,篮球跟手机的分量相差可大了。”
我无所谓地摆摆手:“你喜欢就拿去,篮球和手机都归你。”
“真的?”阿飞开心的跳起来,歪着头询问我,又去看爸爸。
男人抢过手机,塞到我手里,嘟囔着:“这是给你姐的,你要是也考上大学,替你爸争光,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一听考大学,阿飞就蔫了,关于学习,那是他今生最大的敌人。
妈妈也抑郁了,她指着阿飞责备:“你看看你姐,都不要家长管,轻轻松松考上好大学,你呢,三年高中换了三个学校,还不知道能不能毕业,你这样下去,以后只能去踩黄包车。”
阿飞不服气地顶嘴:“我说了不想上学你非让我上,我只喜欢唱歌,你又不送我去学音乐,读书读不起又不是我的错,是你们老叶家基因不行。”
这话一出,男人不愿意了:“怎么就基因不成,你姐可是名牌大学,全国排名第四,她不是我生的吗?”
我心里一乐,还真不是你生的。
不去管他们斗嘴,这是家庭聚会必经程序,最后总以阿飞生气离家为结局,逼得妈妈妥协,这一次,阿飞提出要学音乐,大约开年又要换学校了。
读不好书并无大碍,只要心地纯善,这就像为妖,不能个个都修炼完美渡劫成仙,否则天界也撑不住。
我对阿飞的期望便是,安安稳稳渡过叛逆期,在成年后能懂得世事艰难,不是光有理想便行。他的身高注定没有打篮球的天赋,同样,嗓音也没有成歌星的条件,以我千年对人的了解,他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在青少年时期旺盛,在青年时挣扎,在中年时泯灭,然后安稳渡日。我不求他光耀门楣,只要平安健康。
但是对小白,我多少还是干预了,只因她是大白的另一个版本。对于大白,总有一种亏欠在心里。
我问小白:“马上要毕业了,你有什么想法?”
小白摇摇头。
“你那个专业太扯了,修拖拉机,哪是女孩子干地活。”我边说边笑。
“现在想修也没得修了,拖拉机已经淘汰了,厂都倒闭了。”小白无奈地说。
“啊?什么情况?”
“科技换新,拖拉机已经成为历史,更多更好的农耕和交通工具创新出来,我们没有毕业就已失业。”小白振振有词,一点也不显得难过。
“那你更得多点想法了,不能闲在家里啊!”
小白迟疑了一下:“姐,我想去学服装设计。”
“那就去学呗!”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就是学做裁缝吗,又不是跟阿飞一样不切实际要当明星。
“我怕妈妈不同意。”小白说。
我不懂,问她:“为什么不同意?”
“妈说女孩子还是呆在她身边好,我的年纪也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我仍旧不懂,“妈偏心啊,我当年想闲在家她可是不肯的啊!”
小白叹气:“姐,你读书读傻了,妈是要我嫁人啊!”
我傻眼了,顿时明白过来,这不是老一套吗,半年前还在我身上上演过,我挥挥手,大义凛然地说:“嫁什么嫁,才几岁的人,你尽管放心,到时候我去跟妈说,好女孩鹏程万里,窝在家里算什么回事。”
我大约是忘记了,不久之前,恰是自己毕业,就想窝在家里做安逸状,果然是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开学前,拜访了扶桑和少华。扶桑不在,站在芙蓉树下我才想起,扶桑是北方人,过年自然是回北方去了,怎么会在呢,他这么认真做人,我也不好拆穿他,不过说真的,除了求是中学,我居然无处可寻他。
少华和龟丞相都在,不过丞相府冷清,一点也没过年的气氛,高门大户的相府,门口只有一个小海龟守着,见是我来了,也不通报,随我大摇大摆进去。
在厅堂里见着少华,着一件白衬衫,端端正正坐着,神态清冷,不过是个弱冠少年,眉眼里都是深深地忧愁。龟丞相与他对坐着,老态已露,须发染白霜,也是愁容满面。
我走路的声音很轻,以至于在厅门前站了许久,也未能惊动这对陷入愁云中的爷孙。
我来来去去东海成了常客,相府也是多次拜访,见证了它由盛而衰的过程,昔日儿孙绕膝,今日唯余一个。放眼打量相府,屋檐下曾悬挂着鸟雀的笼子,养着陆上常见的雀,是东海孩子最喜欢的宠物,现在鸟雀离去,孩子亡去,剩下鸟笼静静地腐烂,让人睹物思情。
我伸手摘了鸟笼,竹枝编笼子在手中碎成一段段,惊扰了厅堂内的人。龟丞相来告罪,被我扶起。
详细询问了东海近况,得知一切安好,我的心也轻松了,故意不去提傲然,以免给眼前的两人增加额外的忧愁。我踩着脚步离去,故意加重了力度,足音哲哲,叩响在空荡里,未能解除寂寞,平添一股萧条。
暗暗叹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