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四十一、被侮辱与被损坏的(1 / 1)
在黑暗中渐渐修复视觉的女孩们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场景,算羽被众多男孩围困着,男孩上下其手,流露出迷乱的神情。外层的人总算停止进攻,狰狞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对着挡在前方的情同手足的兄弟举着紧握的拳头。
郑尚进站在距离人群两步之遥的地方,面带微笑,似乎在欣赏眼前的这场暴力。袁莉不敢置信地尖叫声如同一枚扎入饱满气球的针,砰的一声引爆。女孩们全都尖叫起来,一声胜过一声激烈。
在尖叫声中,男孩们的动作都缓下来,停止住。心性坚强些的男孩有醒悟的迹象,相互之间以肉贴肉的紧密逐渐疏散开来。算羽哭到声音嘶哑,仿佛不胜哀伤,以方才被压迫的姿势缓缓从墙壁上瘫软下来,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在无力的梗咽声中发抖。
暮春的风从窗户外吹入,直灌门口而出,男孩们终于醒过来了,他们发出的惊叫声比女孩更惨烈。有些跑回座位坐着发抖,最里面的四五个男生干脆吓瘫在地,似在跪拜算羽。大部分男生惊慌失措地往外跑,推搡着我在人流里如风中落叶。
我逆流而上,手中幻出一件衬衫,踢开挡路的男孩,一把罩住衣衫褴褛的算羽。然后紧紧抱住她,似在保护她。
算羽把头埋在膝盖间,羞愧地无法见人。我体贴地将她的头拨过来,用衬衫整体盖着。用力拉起她,带着她跌跌撞撞往外走。
我以扶持的姿势带领算羽离开,所过之处,人群如避蛇蝎,惊慌着后退,又不知所措的张望。被尖叫声吸引来的隔壁班同学纷纷涌到走廊上,看到算羽被撕扯破裂的裙子,都大吃一惊。几个素来与她交好的男孩蹦出来拦住我们的去路,嚷着要提算羽报仇。
算羽原本微弱下去的哭声又高昂起来,身体越发柔弱,双腿一软,差点跌倒。我用右手架起她,不动声色地阻止了男生的帮忙。算羽的脸在黑色长发下更显苍白,梨花带雨的凄美让她有超越平日的魅力。她哭泣着,把全身重量都加在我身上,长发下抬起的眼角有挑战的光芒。
与闻声赶来的教导主任在楼梯上相逢,我只得放弃挟持她到偏僻处的想法。教导主任看到算羽的惨状,成年男性的认知马上看懂了一切。我清清楚楚看到他一口气哽住喉头,差点背过气去。没有空理会他的状况,我拖着算羽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
教导主任把一件秋衣递给我,让我覆盖到斜躺在沙发上的算羽的身上。面对将近成年的女学生外露的春光,身处壮年的男老师也有众多不便。他嘱咐了我一声,匆匆赶去安定那群惊吓过度的学生们。
被召唤回来的班主任踏入办公室时,整张脸都是乌青的,看到算羽的惨状,她有晕厥的倾向。我用一阵阴冷的风刺激她的大椎穴,防止她真的昏倒,现在的局面,我已经不能随意插手,她不可以临阵脱逃。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指挥我一起架着算羽回寝室。算羽用一种处于昏沉的状态随我们摆弄着,班主任一边撑起算羽的身体,一边咬牙切齿,为此事烦恼到不停长叹,我不能对算羽有所动作,只得老老实实送她进了寝室。
清晨时分,本班的早自习被通知暂停,所有的人都必须待在寝室里不准外出。陈老大小道消息的来源十分通敞,她告诉我们算羽的父母在一大早就已到达学校。
我以上厕所为由迅速溜进卫生间,关上隔间小门,隐身消失。
校长办公室里都是人,教导主任和班主任垂头丧气一左一右站立,一个美丽的妇人坐在沙发上神情疲惫,潮湿红肿的双眼显示她刚刚哭过,看着容貌,与算羽有三分相似。与校长隔桌对坐的男子应该是王父,身材修长,相貌英俊,气度仪表都有不凡之处,但是疲惫的神情泄露了他的心情。
校长正襟危坐,声调低沉沉痛,对着王父致歉:“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大家都是不愿意的,学校在管理方面有不足之处,是我们的错,您看看,令爱如今这样,是否需要报警处理。”
王父偏过头望向窗外,深吸一口气,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心灰意冷,对校长说:“都还是些孩子。”然后便长久沉默,言辞虽不明确,态度却很明郎。
校长暗中舒了一口气,脸上的严肃缓和下来,他站起来,走到王父身边,握住他的手:“是啊,都还是孩子,这个年龄,说小不小,说大那还差远了,都不懂事,一时兴起,玩笑开过头了。”
王父把手抽回来,抵住额头,脸隐秘抽动了下,似有难言之隐,王母又抽泣起来,却没有过多苛责的言语。
见对方悲伤得厉害,校长发现自己态度转变太明显,也有些赫然,:“我们校方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请放心。”
“我们想去看看女儿。”王父站起来去扶王母,王母无力地起身,一身华服都是皱褶。
“应该的,应该的,受了这样的惊吓,应该去安慰安慰。”校长忙点头,用眼神示意班主任。
班主任赶紧在前面带路,校长和教导主任陪着小心恭送。
我提前离开,直接去了算羽的寝室。
床帘遮蔽下,算羽神色怡然,嚼着口香糖看小说,那个理应有心理创伤需要接受安慰的女孩似乎是别人,与她毫无相关。
班主任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几个室友很识相的退出寝室。算羽的魅力只限于男生,对女生无用,她在男生中间独享尊宠,引来女生无数嫉妒,加之她无心去经营同学情谊,与同学间感情很冷淡,王父王母进来后,连一个打招呼的室友都没有,冷冷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王父王母也似乎习惯了。
“我的女儿啊,”王母一声叫唤,带着十分的痛惜直扑床头,床帘被拉开,一个少女蜷缩在床铺上,有些惊慌地看着父亲,“羽儿啊,我可怜的女儿。”
王母抱着算羽泪珠滚滚,算羽一动不动被拥抱着,似乎也有些伤感。
王父哼了一声,拉开王母,怒视着女儿,在算羽的眼里,我捕捉到了畏惧。
事情的发展太出人意料,算羽明明是妖,却有真正的人界父母,而且彼此之间存在纯正的亲子之爱。王父不过一介凡人,能让强大的妖怪心生敬畏,这该是普通的父女之间的敬爱。
更让人奇怪的事,为人父母在听说女儿被□□后,居然只有疲惫,连个最起码的愤怒都没有,也许放弃报警是为了保护女儿声誉,但面对受伤的孩子不给以安慰,这是怎样的一个家庭。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羞耻心?”王父压低声咆哮,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愤怒。
算羽往里面缩了缩,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王母护着她反驳回去:“孩子都这样了,你就不要再骂了!”
王父深深吸气,似把什么东西咽进去,脖子上的静脉因为愤怒暴起,痛苦地呼出气,他烦躁地挥手:“赶紧收拾东西,今天就离开,别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又转学,都转了七八个学校了,还要转?”王母对着王父嚷道,“校长也没说让她走啊!”
“留在这里祸害其他孩子吗,人家也是父母生养的,也是父母的心头肉,”王父紧密起双眼,皱着的眉头夹出深深的纹路,“你以为事情闹成这样,校方会容她继续待下去,让她自己动手,快点。”
王母无奈,拍拍算羽的背,嘱咐她听从父亲的话。算羽耷拉着头,窸窸窣窣地摸索着整理东西。
“那我们还能转到哪里呢?”王母担忧地看着王父。
王父只是重重的叹息。
我回到卫生间,现身,然后去敲算羽寝室的门。
“叔叔好,我想来看看算羽,可以吗?”我装模作样地扮乖巧。
王父明显一愣,却被王母推开,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王母非常热情地把我迎了进去:“你们是同班吧,是我们羽儿的朋友吗?羽儿,羽儿,你同学来看你了。”
算羽回头,看到是我,并不显得惊讶,她默默坐在床上,低垂着头。
“叔叔阿姨,我可以和算羽单独聊聊吗?”我对着两位请求。
“可以,当然可以,”王母拉着王父的手向外走,边走边对算羽说,“羽儿,跟同学好好说话,有什么心事都说一说。”
房门被轻轻关上。我们同时抛弃伪装,她的怡然自得又回来了,我斜靠在对面床栏上一脸嘲笑。
“斩神有何指教?”一语既出,所有的伪装都剥落了,她对我了解程度超出我的预计。
我翘起嘴角,笑容可亲:“既知我的身份,还敢如此放肆,来者何人?”
“你猜!”她的眉眼展开,哪有半点受委屈的小女儿模样。
我摇头,直截了当地回答:“猜不着,也看不透。”
她哈哈一笑,言语里多了些欣赏:“斩神居然是如此直接的人,颇合我心意,这两月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倒是可惜了。”
“可惜了,”我亦点头赞同,我还可以更直接,就怕你欣赏不了,“时间不多,痛快点,打哑谜不适合我的脾气。”
“昔日在天庭,也曾遥遥一见,狐妖的风采如日光耀,一直记在心间,近段时间,亲见你成神后被困肉身,以为你失却了往日光芒,不想是一直隐藏着。”
我不耐烦地以脚扣地,发出哒哒的声音,她说与天庭见过我,能入天庭的妖,实在不多见,按理说,我不应该不知道。
“我看不透你的真身,”我并不隐瞒这样的事实,“诱惑异性是你的本性,以你的修为,能做到收放自如,你却偏偏不收,理论上讲,你有为恶的动机。但你并不为害人界,亦不曾因此得到好处,让我很是疑惑。”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非得求个结果,妖入人界,也没个规定必要为害,或必定利己。相同,神入人界,也不是个个都能造福人界。斩神由妖成神,这样的道理一点就通。”算羽面露讥诮,缓缓说来。
我点头,确实有道理,但仍不能解我所惑:“你虽强大,且来历不明,但我欲灭你,也非完全不能。”
算羽笑出声来,若非顾忌在父母在外,以她的性格,该是大笑才是:“我自然知道,但我更知道,无论狐妖还是斩神,从不滥杀无辜,我就是那无辜者。”
看来今日我是探不到谜底,我并不懊恼,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父母心最是良善,你既能拥有,是无量的幸,好自为之吧。”
转校生王算羽,在两个月后再次离去。来时光芒四射,去时满身羞辱。她在父母的陪同下离开学校,无人送行,那些平日里捧着她的男生一个个视他为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她挥一挥手打包走人,留下一群人惶惶不得终日。那些参与为暴的男孩们被校长派了多位老师看管起来,无论上课睡觉,都要被无数次点名以证明其未潜逃。当时受诱惑最深的几位男生更是多次被校长约谈,在惊吓中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