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二十六、校草果然不是一般人(1 / 1)
男孩的眼里全是焰火,红到发黑。他离开少女一步之遥,深情蜜意已经消失,残酷的笑容刻在嘴角,嘲弄的神情显露无疑。
四个了,袁莉和妖精们在明处,细语是潜藏的,还有没有呢?
柳芽的衣袜挂在我的手里,我翘着手指不甚愉快,要穿这么普通的服装演出,不是主角该有的待遇啊。
男孩倚着门交叉着长腿,一双桃花眼带着春风般软和的笑,看着黑暗中走来的柳芽。
“你找我何事?”柳芽的声音透着疑惑。
男孩的笑灿烂辉煌,一只手摸上柳芽的头,把她垂落的发丝拨回耳后,手指触过耳廓,有电流传来,柳芽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心底那些爱慕都被掀动,似破土的种子在春阳下节节拔高,吐露嫩芽,开出花朵。
男孩说:“芽芽,我一直在等你,为何你要把我让给袁莉。”
柳芽神色大变,颤抖的双唇吐不出完整的音节:“你,你,你说什么?”
“入校第一天我就看到了你,千人万人中,我只要一眼,便把你认出来,人海茫茫,都是你我相遇的背景。你为何不来找我,你可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呀。”
如魔音入耳,催动心底桃李芬芳。柳芽的眼泪晶莹欲滴,泣不成声的重复着:“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无知的小女孩,我胆小的兔女郎。”诗词般吟唱,一唱三叹的歌咏。
男孩执起柳芽的手,双掌包裹,在清冷的夜里有无限温暖。顺势一带,柳芽跌入他的怀抱。
两人额头相抵,柳芽泪眼朦胧地看着男孩,听着如梦似幻的赞美:“乖,闭上眼睛,让我看看你宁静的美。”
火光烧上柳芽的脸,那些羞涩的潮红渐渐被焚干,柳芽睁开眼,满是戏谑的神情。
男孩一惊,把怀中的佳人一推,柳芽的脚下虚空,顺着力道飘出去。
“你不是柳芽!”男孩的温柔褪下,凶恶登台,望着柳芽如临大敌。
虽然对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但我一贯有教养,还是给予了答复:“嗯,我不是。”
“你是神仙!”
“嗯,我是神仙!”我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似乎在陈述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类似于我是学生的平常。
男孩勃然大怒,暴起的肌肉撑碎衬衫,显露出条条块块的健硕。那个清秀的男孩不见了,野兽般愤怒的嚎叫刺穿夜的宁静,涨开的拳头凌空而来,砰的一声砸在我身上,声势浩大,收效甚微。
我轻轻飘开,用手掸了掸砸中的衣角,似拂去尘埃,眼神全是嘲讽:“你还有一次机会。”
男孩的拳头再次冲到我面前,照着我的下巴猛烈出手,我不动如山,依旧是平静的傲慢,拳头在接近下巴时改了方向,男孩飞跃而起,从上方攻击我,目标是天灵。
一只白狐从天灵窜出,一口咬住拳头,他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白狐凌空傲视了他一眼,缩回天灵。
我嫣然笑着,眼里却是肃杀,情圣做久了,是个女的就敢摸人家头,本仙是什么身份,太岁头上的土是你动得起的!
虬结的肌肉萎缩下来,回复到男孩的模样,他似乎不敢相信,试图再次暴起。
我冲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示意他莫要勉强了:“我说过了,你只有一次机会。”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怒气掩饰不住惊恐。
“没什么,不过是给你加了点料,最近这些女孩的生气是不是比往常更容易让你满意?”
“你早就发现了!”他咬牙切齿地冲我低喊,咆哮着绝望,“那你为何不动手,就眼睁睁看着我伤害她们,哈哈哈哈,这就是神仙啊,这就是神仙啊!”
这厮对神仙有莫大的仇恨啊!
我从空中落下,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好奇地看着他。那晚的风吹起他的刘海,我看到一团微弱的光,那是由人入仙的标志,经常出现在甫进仙位的低等神使身上,随着修为的进展,这团光逐渐明亮,最后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人界塑像,仙的面貌并不都是慈眉善目,神态常是威严肃穆,却能明显区别于妖,所透露出来的庄重,便是这些代表善与美的光。高修为的仙通体庄严,可随意隐藏,也可肆意挥发,但是他这等级的,明显不行。
他的光极其微弱,有消褪的迹象,但这都不是能引起我注意的,毕竟一个仙的消亡虽不常见,也不是不可能。超越凡人的存在,生死终于能由己了,愿存便长久存,愿消能顷刻消,这是唯一的自由。
可是他的光是虚的,一种罩在表面的轻浮,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若说是有人强行灌进去的,简直跟说了大笑话似的,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若说是种假象,能骗过我狐眼的幻像着实不易,何况还是个法力差到渣的。
我实在想不出来天庭哪个部门的神仙渣到这份上,我自被困肉身便不能随意变幻,只能给对方制造幻觉,事实上,站在他眼前的人依然是大白,柳芽的形象是依赖他对她的认识程度而出现的幻觉,所以我才需要柳芽的衣裳来做伪装。而他居然毫无察觉,这样的低等的修为,怕是连人类的修真人士都不如的。
不论如何他终究还是仙,怎会对仙仇恨至此。这是个有故事的仙啊!
“我不动手与你无关,不过是你占了我同学的躯壳,这小小少年,聪慧又颇有姿色,若被你损坏了,我怎么对得起人家的父母以及众多爱慕他的女生。”我绕着头发玩,漫不经心地讲述自己设局的理由,“为了防止被你觉察,我把禁锢微量深入,你找上袁莉和细语没多久,我就插手了。原本也不打算这么快动手,毕竟没弄明白你的身份和动机,谁知你贪心不足,今天上午又暗示了柳芽,搞得她芳心大乱,小姑娘这么痛苦,让神仙也心疼了,我算是在救苦救难了吧。”
他看我的眼神能吃了我,可惜我并不在乎,早在几日前他便有把我囊入他群芳录的念头,只是我太“纯真”罢了。人界的人无知,愿为他提供滋养,我一神仙也屁颠屁颠地成可体统。
所以,即便他现在灭我之心热烈,修为上的差距太大,他在我面前不过是刚出生的婴儿般脆弱。
“你是谁?”他问。
这个问题问得极好。本仙一代倾国,最不爱的就是装作普通女子,我跳上半空,做了一个华丽的旋转,美少女战士变身前的全套动作演示完毕,就等着代表月亮的正义化身跳将出来,甜腻腻喊着:“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可惜了,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没有战袍加身,效果相差极大啊!龙王,我恨你!
不过是套虚招,解除他的幻觉只在一念之间。
他不敢置信地指着我,完全结巴了:“你,你,你!”
“嗯,是我。”我有些沮丧,柳芽的衣裳大白的身体,太逊了。
“这么说,我从一开始就暴露了,你一直就跟随着我,哈哈哈,”他大笑着,从地上站起来,挥手打破卫生室的玻璃,一股冷风径自灌入,他仰头看天,“生不如死,死亦不安,你们这些神仙,枉受世人香火,全都该下地狱。”
这话说的,有几分意思。
我换了一只脚跷二郎腿,开口问道:“我准备再给你一次赢取打我一拳的机会,你只要回答三个问题即可,第一个,你的身份?”
他恨恨地看我一眼,并不答复。
“怎么,不想回答?”我挑眉问他,“我也不过是好奇罢了,你说与不说对我而言只是一种形式。”
我的手从天而降,盖在他头上,一条白色的影子从百会穴被强行拉出来,随意丢在一边。
却是一个英俊的男子,星眉剑目不足以形容那种英姿,身躯健硕,四肢匀称,有一种运动的美,这样的男子应该是雄姿英发指点江山的人物。
我看清楚了他的容貌,还是惊讶了。
后羿!
昔年我上天庭去找天女,得知她下到人界去,逢着了一个心爱的男子,我对于男女私情开窍太晚,便只是当做八卦去看,我到了人间看到她已是多年之后。就在后羿的篡位加冕仪式上,那时的他确实英姿雄发,有一股王者的气势。天女站在他身后接受万民朝拜,容姿焕发顾盼生辉,可一双美目只顾着心上人,并未觉察到我的到来。她在尘世年久,惹了不少尘埃,看起来没有在青丘时清灵,眉眼间的幸福亦是世俗的,我看不习惯,草草瞄了一眼便去了。
再一次见到他时,是在无常殿。我跟死神在唠嗑,当然,理论上来说唠嗑需要两个人的一唱一和,死神又忙又闷,基本只负责听。我一个人巴拉巴拉瞎聊一气,正因为他捧哏似的嗯哪是对没凑到节奏上,我在无常殿撒泼时,冥差带了一个生魂上殿奏报。
生死薄上,这个鬼是昨夜死的,死于被刺杀,太没创意了,这年头,是个鬼就说是被刺杀的,人界乱得不像样啊。
但是奇怪的是,生死薄写到这段就没了,关于他的往生来世如何处理,都是空白的。生死薄这么珍贵的资源,居然生生被他空出了一行。此人,很强悍啊!
冥差没办法,只好带着他来求指示。
我立于死神身旁,看到了跪坐着的生魂,蓬散的乱发下,一张俊朗的脸。我记得,那曾是她眼里最闪亮的光。
随后,她就来了,带着满腔的爱和痛直逼冥界,死神如临大敌,急于应对。他最后是被王母带走了的,我亲眼所见,为防天女再临冥界,王母在月宫禁锢了她,在冷泉之下冰冻了他,从此生死两茫茫。
王母对三界的解释是这样的,凡仙之恋,是禁忌,她却为他疯狂至此,能够独闯地狱,若放任他转世投胎,她只要得了机会,势必要生生世世去相随,若灭了他的生魂,她定是也活不下去,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王母很无奈。
多少神仙是看着她长大的,多少神仙也曾是为人父母,所以,后羿虽以凡人之资带上了天庭,被困冷泉也是有违天规,但架不住王母的慈母心,在微弱的反对声后,一切归于平静。
这么多年了,我甚至已经忘却了他的存在,他不是应该永生永世被困冷泉吗?又是如何逃脱的?
不论如何,冷泉之水未能浇灌出良善,他入凡间为非作歹,不顾凡人性命,其罪当诛”。
“你没有机会了,”我的灵力泛起,张开领域,今夜,乘着月黑风高深山密林,我要弑了这伪神。
他一跃而起,朝着窗户突围,果然曾是王者之尊,心机无限,在这样的局势下,居然还是保留了实力,但是他已经失去男孩的身躯护体,对我而言,他的反抗便如羊对狼的反扑,迅速求死罢了。
我的领域里,我便是无上的主。他被生生卡在窗户里,破碎的玻璃切割了身体,属于神的血流淌在玻璃上。他果然还是太弱了,区区碎片罢了,几千年天庭幽禁,便是草木也开了窍,他居然如此之弱。
玻璃哗啦啦似翠竹拔节,一节节穿透身躯。
然后静止了,有个强大的外来灵力解除了我的法术。
领域破碎,玻璃消褪,神血倒流,他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窗口拖下来,过程缓慢轻柔,似情人在抚摸。
我后退到阴影处,灵力全神贯注,若是一场恶战,我也在所不惜。能与天女对弈,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后羿被轻轻放在地上,女子的身形渐渐显露,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鸟为声,月为神,柳为态,玉为骨,以冰雪为肌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说的便是她。
人间关于她的美貌传闻,从来都不吝溢美之词,她也确实当得起。
她痴痴地望着情郎,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