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手染血腥(1 / 1)
离开了秦商的府邸之后,夕阳已经不见踪影,暮色一点点晕染。小喜吩咐马夫加快速度。
“娘娘,是奴婢贪睡,请惩罚奴婢。”小喜低垂着头。
“我又不会向云……皇上告状,你放心。”在秦府喊云折顺口了,一定要改回来。
马车刚进入宫门,突然停下来,沐遥向拦路的南宫丞相点点头致意。吩咐小喜,“我和丞相叙叙话,你们站远点就行。”
只剩两人时,南宫丞相收敛起堆在脸上的笑容,表情凝重,“华妃娘娘,虽说每日向皇后请安是虚礼,可是娘娘不能因为婷儿性格柔软就自行省去。”
原来是为了南宫婷讨公道了。
“皇上对这事都真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糊弄过去了。看来南宫丞相揣摩圣意的功夫还是多练练。”沐遥眸中带着冷酷轻蔑的笑。
“皇后终究是皇后,也是第一个为陛下开枝散叶的人,娘娘若想平分秋色,也要看看有没有福气,得不得上天的眷顾!”南宫丞相不甘示弱。
南宫婷有喜了,是最近的消息还是云折封锁了消息,亦或是只对她封锁了消息?
“多谢丞相的吉言。”沐遥微微点头。
“我就只剩一个女儿了,谁要敢撼动她的地位,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丞相警戒她,偏偏头,转为温和的神色,“娘娘,臣告辞。”
小喜将沐遥扶上马车,沐遥轻轻推开她的手,陈诉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婷仁宫有喜了。”
秋意加重,沐遥伫立在窗边,凝视屋外泛黄的树叶。不久唤来了小喜,“替我梳妆打扮。”
这是一双执剑的好手,但是梳妆也毫不逊色。三千发丝挽成高高的随云髻,一支镶玉步摇熠熠生辉。只有额间的梅花妆是她自己画上去的。记忆中有个饱满的额头画着典雅的梅花。云折?不是的,云折的额头不是那样的脂粉气。为什么有的记忆会模糊不清,甚至丢失了一部分?
“去婷仁宫。”一连数十日,沐遥都去拜访皇后娘娘。有时候也会带上特制的糕点,与皇后交谈很长时间。她们讨论最多的是云折还是万俟丞相时候的事情。
“我第一次从马车上瞥见陛下的身影,他玉树临风的样子就刻在我的脑海中。华妃,你呢?第一次见到陛下是什么情形?”南宫婷还带着女孩特有的娇羞。
“我在百官中匆匆瞥见云……陛下的侧颜,并没多看一眼。”
……
沐遥说起在云府的点点滴滴,省去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也就隐藏了云折的心计。单纯的南宫婷是不会明白云折的城府的。
接着,她们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南宫雅。
“雅儿姐姐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见过最有公主气质的公主。”皇后娘娘陷入了沉思。
“雅儿……那天,我在场,陪在她的身边。”
腥稠的血仿佛又漫到了她的面前。那是怎样的一种剧痛,但是南宫雅咬着牙齿,眼神空洞,视线不知聚在哪里。
“她有没有说什么?”皇后急切问道。
“她只让我把一条木雕项链送还给东里将军,别的就没有了。”
“姐姐和父亲不知为了东里将军吵了多少次,绝食了多少次,我真怀恋姐姐那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那条项链大婚前还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我亲眼看到她含着泪把它收在了一个锦盒里。我以为她没有带走呢。”
“那是将军送给她的。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第二日,众妃嫔向皇后请安,皇后眉头紧蹙,面色惨白,眼尖的月妃连忙吩咐请了太医。
太医赶来的时候,龙胎已经不保了。
众人跪倒一片。匆匆而来的云折安抚着悲伤过度的皇后之后,背手而立,扫视跪倒的一片,语调格外清冷,“之前安胎的太医说胎像稳定,是什么原因所致今日的小产?”
“皇后娘娘似有误食滑胎之药。”李太医头埋地越来越低。
“大胆,把皇后宫中这些不中用的奴才全给我杖杀了。”太后怒视奴才,血色嘴唇张得很大。
领头的太监瑟瑟发抖,声音沙哑,“禀太后,皇上,皇后娘娘的饮食我们一直小心翼翼伺候,不敢有任何怠慢,除了,除了……”太监神色不安向妃子方向看了看。
“除了什么?”云折询问。
“除了华妃娘近日带来的糕点,我们只是用了银针试,并未问过太医。”太监的尾音颤抖。
“华妃,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发簪狠狠地向沐遥砸来,右边脸颊有一阵迟到的刺痛,沐遥抬头,凝视着怒火中烧的太后。
“我,没有。”
这一幕何其相似,却已完全不同。
“你想解释,朕会听。”云折语气平静,低下身,用明黄色衣袖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可是一会儿又沁上血珠来。
“皇帝,你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包庇杀害皇嗣的人吗?”太后不满的厉声道。
“太后,你可曾知道朕以前误会过遥儿,罚她在寒风中跪了一夜。杀害皇嗣的人,朕不会饶恕,也不把罪责加到遥儿身上。”
“我宫中的厨子有个懂得医术的,每次来婷仁宫之前,我都会让他过目糕点,全程都由小喜陪着,小喜也可以作证。”沐遥一字一顿地说。
是啊!那夜彻骨的寒,她以为自己的膝盖会废了。
小喜连忙说道,“奴婢以人头担保娘娘句句属实。”
“混账!你是华妃的狗奴才,自然……”太后咆哮着。
“小喜是朕一手栽培的,武功不下锦衣卫,心思细腻,忠于朕。”云折打断太后的话,“难道朕会害自己的孩儿?”接着云折质问刚才的领头太监,“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想看最近皇后宫中还有什么可疑的事情发生,想不到,朕会立马砍了你!”
“奴才……奴才……不知。”太监全身颤抖,瞪大眼睛。
“拉出去砍了。”云折坐下来探上皇后的手腕,“是两日前开始的剂量不重的滑胎药。婷儿,你放心,朕会给你一个公道,给我们孩儿一个公道。”
“陛下,臣妾相信华妃的为人,皇上一定还我和华妃一个公道!”南宫婷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小喜跟在神色恍惚的华妃身后,安慰道,“主子,只要皇上相信我们,其他人就不敢造次,况且连皇后娘娘都帮我们说话,我看今天的事情蹊跷的很。”
“是啊。”沐遥感叹。芊芊玉手轻轻扶正了头上的绿松石步摇。太医和云折都说是滑胎药,究竟是谁下药?
秦樘说过世间除了制造那个镶玉步摇的师傅,其他人是不会仅凭把脉就判断令人滑胎的罪魁祸首——浸了楚国一种罕见的花草汁液的步摇上的玉。云折也不会看出端倪,况且她都没有见过那支步摇。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佩戴镶玉步摇了。
云折啊,云折,你又为何相信我?
南宫婷,你的心思太纯,不适合在皇宫里。
为何你们相信我呢?
即使滑胎药不是我下的,可是杀人于无形的事情我的确做了,很久之前我曾清清白白,你也知道,却让我在冷风中跪了一夜。如今为何当着众人的面维护我呢?
婷仁宫滑胎一案以月妃投毒结束,月妃在大将军的苦苦哀求下没有赐死,被送到宫外在寺庙与古佛青灯为伴。东里忠卸去将军一职。由于东里一族的衰落,南宫丞相也没再继续对皇帝施压。
秦樘把玩手中的步摇,询问,“你不留着吗?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留着被云折发现?”沐遥冷冷一笑,“我懂医术,别以为我不知道,长期佩戴,我会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怎么你还想为云折生孩子?”秦樘眉头紧皱。
“怎么可能!”
“你不会因为这次云折相信你,你就又对他心生好感了吧,我告诉你,他只是在利用这件事,他的重点在于削了东里的权利,只是这次千算万算,我因为是东里的门生,也暂时失去了立足朝野的机会。”
“我知道,月妃仅仅只是个替死鬼而已。她真可怜。”
“她是愚蠢,以为皇帝对她还有情义,你最好好自为之,不要成为下一个月妃!”
“我知道,云折只是为了制约东里忠所以牺牲了月妃,相信了我。”沐遥微微抬起下巴,一字一顿,“只是下次不要再让我杀人了,我不想沾染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