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1 / 1)
陈流景从A市回来之后,林家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了。除了一些必要的证件和行李,所有的东西和之前的布局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他在这里等了她两天,并给秦亦打电话询问她的去向。他会以为她只是出了趟远门,很快便会回来。
“柚子走了,我送她去的火车站。她让我转告你,不用再等她了,你不欠她。”
我们在经历很大的变故之后,往往愿意从新开始,抛掉过去的标签和模式。林柒柚便是这样的,她离开了她熟悉的地方,到了西南的一个边陲小镇。
在那里没有人认识她,她上了一辆班车,摇摇晃晃一整天,在夜幕降临时车终于停了下来。此时车上已经没有别的乘客了,她没有问司机这是哪里,兀自下了车。
借着月色,她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升着国旗的院子,便朝着国旗走去。她敲响院门,好半天才有人来开门,柒柚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
“我在车上睡着了,今天晚上可以在你这里借一宿吗?”
刘丹看着眼前羞涩开口的女孩,让开了身后的路,邀请她进门。
“我们这里是个孤儿学院,条件简陋,你不要介意。”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
“出门在外,谁都有困难的时候,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听你的口音不像我们这里人。”
“嗯,我从北方来的。”
柒柚是和那些孩子一起睡的,她进去时,十几个孩子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她。最大的也才十一二岁的样子,最小的五六。
“你们好。”
没有人回答她。
“孩子们经常见不到生人,所以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他们睡得很规矩,男孩睡在平时用来上课的教室里,剩下6个女孩睡在房间里。睡下去后,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说起了话,其中一个比较大胆的女孩爬起来。
“姐姐,你也是没有家了,所以来我们这里吗?”
“嗯,我和你们一样。”
她们的方言不是很难听懂,但柒柚也不会说,用普通话回答了她。
“姐姐,你说话真好听,比我们刘老师都好听。”
“你们刘老师教你们很久了吗?”
“嗯,从我六岁开始,就和刘老师在一起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刘珊珊,今年14岁了,是这个班的班长,在这里我是最大的,平时帮刘老师一起照顾比我小的孩子。”
“这些孩子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开始我们只有4个孩子,后来大家知道这个地方后,有些不想要他们孩子的,就会把孩子丢在门口,刘老师就把他们捡进来。慢慢就多起来了。”
柒柚无法想象,那个看起来和她比不多大的女孩,竟然在这样的地方做了8年的善事。
第二天柒柚起得很早,不熟悉的地方她睡得不是很熟。她起床时,刘丹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由于昨晚的灯光太暗,她才看到灶台前的刘丹,身子是倾斜的?
“怎么不多睡会?”刘丹一边向搅着锅里的粥,一边问柒柚。
“已经睡够了。你做小米粥吗?好香啊。”
“小米?这不是,是玉米。”
“哦”
“你英语怎么样?”
“啊?过了四级,一般。”
“能不能教这些孩子英语,我没读多少书,不会英语。”
后来柒柚才知道,刘丹大她两岁,她18岁就离开家来到了这里,一直没有离开过。刘丹的腿是在15岁那年发生意外而瘸了的,只要不是大幅度挪动,看不出什么异样,但终归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在刘丹15岁那年,她的爸爸妈妈为了生弟弟,将她和六岁的妹妹留在家里外出打工了。于是她成了留守儿童,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有人闯进了刘丹家,从此刘丹失去了自己成年前最重要的东西,腿也受伤了。村里的人对她冷嘲热讽,父母回来后,也不待见她,她像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被父母严禁外出。
三年后,刘丹离开了家,来到了这里,开始她人生的新生活。
“这8年你都没有回去过吗?”
“回去做什么。这里更让我觉得像个家。”
“你妹妹应该很想念你。”
“我去她的学校看过她,每次都躲得远远的,她现在长得更漂亮了,她不应该记住我这样的姐姐。”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如果你不是为了保护你妹妹……”
“我知道,但这个社会不这样认为。”
“刘老师好,林老师好。”路过的学生向他们打招呼。
柒柚已经在这里教了一个月的英语了,她对于这个大家庭慢慢有着更深更浓的感情。她有种错觉,就是从她出生,她就属于这里。
在Z市,秦亦自从送林柒柚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接到她的电话了。有时候晚上她会做噩梦,梦见柒柚遇到意外,被吓醒。隔壁的余留总会很快过来,抱着她,然后下半夜就陪着她一起睡。
这天晚上,秦亦再次被惊醒。
“没事的,好好睡,只是个梦而已。”
“已经一个月没有消息了,我担心她……”
“傻瓜,梦是反的。”
两天后,吃午饭的间隙,秦亦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没有归属地。
“喂?”
“亦亦,是我。”
“柚子?”
电话里,柒柚告诉秦亦,她现在很好,在西南的一个边陲小镇,做着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说到最后两人都舍不得挂掉电话。
“陈流景关掉工作室了,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哦”
“柚子,既然往前去了,就不要回头。”
“嗯”
陈流景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每天除了上课,批改作业,和刘丹一起给孩子们做饭,她还要和刘丹一起去镇上或者县里要学院的补助,因为没有从业资格证,学校很难享受和其他学校一样的补贴,孩子们也因为户口的问题,以后不能来镇里上初中,高中,一辈子只能待在山里。
她们一如既往的被拒绝了。那些工作人员不愿意相信她们的说辞,也不愿意随她们走一趟。
“你们领导呢,我们要见你们领导。”柒柚气愤的要求到。
“我们领导出差了,要见他,下个星期再来。”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每个星期五我都会来镇里,也许那些领导一个心软,就给我们批了文件,学校的条件也能好些。”
柒柚看着刘丹肤色不好的脸上绽放着柔和的光,人不能放弃的一定是希望。
回到学校时,刚开门,刘珊珊就急忙迎上来。
“老师,刘长洋一直坐在屋顶不愿意下来。”
刘丹的腿不方便,柒柚率先到达楼顶,便看到刘长洋一个人坐在楼顶,一动不动。刘长洋七岁了,他也是被人扔在学校的小孩之一。在这之前,柒柚曾经怀疑过,他是不是有自闭症,后来发现,他也会和小朋友们在一起玩,只是大部分时候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画画,他年纪虽然小,但是画得很棒。所以柒柚凭着记忆里陈流景画画的样子,教过他一些简单的素描笔法,去镇上时给他带些水彩和画纸。
柒柚慢慢走进他的身边,“刘长洋,你在干什么呢?”
“老师?你们回来了,我在看天,我画不出天是什么样的,想好好看看。”
“这样啊,同学们很担心你,你也看很久了,先下去吃饭,等会再上来看好吗?”
“嗯”
柒柚带着刘长洋下楼时,刘丹就站在楼道口。“柒柚,谢谢。”
“不用,是我的责任。”
从那天起,刘长洋就爱去楼顶看天空,下楼后,便一个人拿着画纸涂抹,柒柚没有专门学过画画,她只能说,她看不懂刘长洋的画。
又是一个周五,柒柚陪着刘丹来到镇上。刘丹去公厕的期间,柒柚就在路边的小摊边溜达。人群中,她看到一个小偷正拿着夹子伸进一个人的西装口袋里。便走上去,□□小偷和那个男人之间,把手套进那个男人的臂弯,眼神示意着口袋的方向。
陌生男人因为眼前女孩的突然靠近,有些吃惊,脸上的神情有些害羞。反应过来后,把手里的包交给柒柚,向消失在人群里的小偷追去。
“柒柚…”,听到刘丹的声音,柒柚把手里的包放在摊位上,没有来得及和被偷的男人道别,便走了。
那人擒住小偷回来后,摊位前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那个大眼睛,皮肤很白长头发的女孩子呢?”
“走了,这是她留下的包。”男人伸手拿过包,心情很好的押着小偷去了派出所。
柒柚和刘丹来到盖章的地方,一如既往的被拒绝了。
“你不是让我们这个星期来吗?你们领导呢?”柒柚的语气有些急。
“领导还没回来,下星期再来吧。”
“你知道我们来一次有多困难吗?没有办事的能力,就别做那个位置,都说了,你不相信我们,就和我们走一趟,亲自去看。”
“看什么?”屋外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