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1 / 1)
秦亦和余留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柒柚蹲在余留的家门口,双手抱着手臂,头埋得低低的。
“柚子?”
她听到秦亦的声音,想站起来,却向前倒了去,余留反应快,上前接住了她。
“谢谢。”
余留摇摇头,将她扶了站稳。对秦亦说:“我出去买些东西,你们先进去吧。”秦亦拉柒柚进门,给她倒了一杯水。
“等很久了吗?”
“也没有,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
“你是说余婧媛要结婚了,但是从朗还不知道?”
“嗯”
“我们不能瞒着他,要在最后一刻争取也好,要送上祝福也好,得让他自己选择。”
“可我担心他……”
“柚子,他会好的,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择。”
她没有和秦亦说关于她和陈流景的事。现在的她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那些纠葛她不想理会,逃避有时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给何从朗打电话时,柒柚其实很担心他崩溃,可没想到他能那样镇静。
他说:“柚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去大闹一场,不依不饶?哈哈,怎么会呢!就像她说过的那样,她没有承诺过我什么,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愿意而已。如今她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为什么不祝福呢?一厢情愿是不能永远在一起。”
何从朗真有那么放得下吗?并不是。在柒柚给他打电话之前,陈流景就已经告诉他了,他们是好兄弟,他看着他的幸福即将远去,怎么会无动于衷。何从朗一开始也是无法接受的,他想去找她,问问为什么。冷静下来后,也明明白白的知道为什么,他终究还是没有强大的盔甲,他终究还是给不了她什么。
“柚子,能遇到相爱相知相守的那个人不容易,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放弃。”
柒柚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她怎么可能不放弃,虽然离开是误会的结果,可是回不去却是因为真相的阻碍。
何从朗在父母的墓前待了很久,在他五岁的时候,他们一家出了车祸,只有他活了下来。他认为是父母的共同祈祷让他从抢救室醒过来,所以他活得格外肆意,他在小小年纪时,就已经明白生命的脆弱了。所以他格外珍惜生活里的一切。每年的暑假,父母祭日的这天,他都会回来,陪上他们十多天,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儿子生活得很好。
对于他爱情萌芽的结局,他很早就猜到了。当他第一次在剧院看到那个陪在余婧媛身边的男人时,他就知道自己最后的只能送上祝福了。他可以看出那个人眼里的柔情,不比他的少。
“那你要去参加她的婚礼吗?”
“怎么不去,我想看看她最美的样子。”
何从朗真的去参加余婧媛的婚礼了,他看到她穿纯白色的礼服,脸上的妆容精致而优雅。她平时很少穿白色的衣服,礼服却意外的合适她。他递上厚厚的礼金,碰到她带着丝质手套的手,只能碰到。
“谢谢”
“你今天很美。”
“谢谢”
还能说什么呢。余婧媛在踏上红毯时,脑袋里想着的人是何从朗,那个竞选班长差她两票的人,她投了自己,看到他把票投给了她时眼里的欣赏。他给她告白,被拒绝后的沮丧。他出国时,语气里的坚定。他回国时的义不容辞,还有那天在她家,他喝醉后的孩子气,他们最后衣不蔽体的做了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事,她曾经想过为他生下孩子,可她那么无能,连保护一个胎儿的能力都没有。她心里对他是有满满的爱的,可是这一切她都不会告诉他。
余婧媛把手递给神父面前站着的那个人,模糊的视线里,拉住她的人好像从靳辛变成了何从朗,他说:我愿意。她也迫不及待的说,她愿意。
我真的愿意嫁给你,何从朗。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道。那个来宾席已经空了,那个人已经走了。
“为什么要来?”陈流景问副驾驶上的那个人。
“嗯。来看看有没有抢亲的可能。”
“你要去哪里?”
“开吧,绕着这个城市开,我想好好看看。”
他的青春结束了,在这之前。他一直相信奇迹会发生。所以他很努力,努力生活,努力创造前所未有。可他终究是孤身一人,像是没有落地生根的盆栽,稍微大些的风雨就能将他摧毁。他潜心修炼的盔甲,连他自己都不能保护。他不怨天尤人,这样的安排很合理,他太过平凡,靳辛才会是她最好的归属。
陈流景醒过来时,何从朗已经不在了。昨天晚上,他们将车开到了这座城市最高的山上。他好像先睡着了。副驾驶的座位上放了一张卫生纸和一把钥匙。
“柚子让我把她家里你的东西还给你,你自己去拿吧,我走了。”
陈流景开车沿着下山的路走,他没有看到何从朗的身影。一路上他都在想,七七想还给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开门进去时,房子里只有几张桌子,没有任何的装饰品。餐桌上放着一个大箱子,用白色的碎花布盖着。他揭开布,一个黄色的收纳箱呈现在他眼前。
打开箱子后,他静静站了很久,眼泪慢慢流下来打湿了白布。那里面都是他高中的东西,画板、手稿、画笔、颜料、调色板……
拿起每一样东西,他都能感受到她将这些东西带回家时的心情,绝望和希望交杂。他在空房子里呆了很久,直到深夜他接到一个电话。
“流景吗?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柚子的爸爸……”电话里秦亦语气十分的着急。陈流景挂断电话,便开车驱往Z市。
这样的意外来得让所有人都防不胜防,柒柚从秦亦那里回到家时,林父躺在地上抽搐着。她不知道这样的状况已经保持了多久,连忙打了急救电话。抢救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明时,林父还曾醒过来,只是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柒柚,说不出话。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徘徊,直到晚上,他彻底睡去。任凭柒柚如何呼唤都不再醒来。
秦亦赶到时,医生已经给林父盖上了白布。
“怪我,都怪我,如果我没有留他一个人在家……”她的嗓子已经嘶哑,发出的声音难听不已。
“医生不是说还有几个月吗?为什么要这么突然?留下我一个人。我还没有带他去喜欢的地方旅游;他还没有把我的手交到其他人的手上……”还没说完,柒柚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没事,她这只是情绪过激时的反应。作为她朋友,你好好安慰她吧,她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我会的,谢谢医生。”秦亦送走医生,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陈流景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柒柚躺着病床上,满脸的泪痕,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连睡梦中她也是不安稳的。他拧了毛巾给她擦脸,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安抚她,“没事,有我在。”
柒柚第二天醒过来时看到的便是秦亦,秦亦坐在她的身边,见她醒过来,伸手扶她。“你终于醒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
“你昨天晕倒之后睡了一个晚上,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我爸爸……我怎么能让他就那样躺着。”
“别担心,流景去安排了。”
林华的下葬事宜,都是陈流景在一手操办。柒柚没有打算通知其他人,他们家本来也没有少亲戚。来个人只有几个父亲家那边的亲戚,还有秦亦余和陈流景,何从朗的电话因为打不通,所以他不在。
真正伤心的人其实没有几个,那几个亲戚好像没有把这当成一场葬礼,而是当成了一场见面会。他们围在一起说笑,没有谁真正在意那个死去的人。柒柚并不觉得气愤,他们愿意来这个葬礼,她已经很知足了。别人愿意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又何必还要要求别人付出真心实意呢。
整个过程中一直在忙的是陈流景。联系墓园安排墓地,接待客人,全是他在忙。
“七七啊,那人是你男朋友?可以诶,这小伙子很勤快,人长得也帅。”一个叔叔过来问柒柚。
“叔叔,他只是我的朋友。”这句话陈流景听到了,他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不停的穿梭在灵堂间。
Z市的墓园离市区比较远,真正下葬的时候,就只剩他们三个人了。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像是在为这死去的人哀悼。没有谁劝柒柚离开,两个人都陪着她默默地站着。直到柒柚体力不支,再次晕过去。她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
醒过来时闻到一阵饭香,肚子早已经饥肠辘辘。
“醒了就下来吃饭吧。”是陈流景的声音。柒柚在屋里寻找着秦亦的身影。
“余留把她接回去了。她和你一样没有吃东西,发烧了。”
“你也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这两天麻烦你了。”柒柚抬头对陈流景笑了笑。只是她不知道,她的脸色有多差,笑得多勉强。
“我有事要留在这边,就在你家住下了。给你做饭,就当是我付房租了。”陈流景从厨房端出汤来。
“哦”
陈流景在林家一直呆了一个星期,这期间柒柚几乎没有说过话,如果不是他提醒,她会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设计室打来电话催他回去,陈流景决定回去两天处理完那边的事,再回来照顾她。
“换洗的衣服在你衣柜的第二个抽屉里,今天的菜我已经做好了,够你吃一天了。明天的菜我买在冰箱里,你自己做了吃。出门要记得带钥匙,晚上不要太晚睡,下雨天记得关窗,还有……”
“我记住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会安排好自己的。”这是她这些天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陈流景没有回答。
陈流景走了,关了门后,这个家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柒柚起身走向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