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现在：担心（1 / 1）
“心慈，你认识楚河么？”
傅遇的问题让叶心慈一愣。这是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自己又怎么会不认识这个人？楚河，终究是自己亏欠了他太多。
安静了一会，叶心慈才回答傅遇，“认识。”
傅遇似乎笑了一下，“世界真是太小了，心慈。我是楚河在美国的师兄，楚河的父亲是我的老师。”
“所以你也会钢琴？”叶心慈捏着手机，她脑子还没怎么转过来。
“我和俊颜的妈妈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我从小在美国长大。可能也是缘分，我母亲让我去学钢琴，结果就去了楚老师门下。不过，我长大后就不学钢琴了。但我和楚河也算同门师兄弟吧。我和他反而是长大后在美国接触的比较多了。”
“哦。”叶心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我在楚河的电脑上看到过你的照片，不过是穿校服的时候了。所以我还担心我是不是认错人了。原来真的是你，这世界真是太小了。哈哈。”
叶心慈没接话，她笑不出来。
“那心慈，楚河和你是同学？楚河高中就是在国内读的，那时候楚老师和他夫人都在国内，所以就把楚河也带回去了。”
叶心慈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捏成拳，她想回避这个话题，可是又不想否认楚河的存在。楚河确确实实在她生命里存在过，还带给她很多美好的东西。
“傅遇，楚河是我的初恋。”
电话那头安静了。
“楚河高中的时候和我一个学校的，但不是和我同班。我们是学校音乐节的时候认识的。他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我们没能走到最后，是我对不起楚河。我和他在一起从高中到大学，他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个男生。”叶心慈将这些说给傅遇听的时候，她的心是平静的。
“和他还有联系么？”傅遇问，说完他就自己笑了，“肯定没了吧。”
叶心慈也笑笑，“没了。”
简单的两个字，就是这段感情的结局。没了，没了感情，没了联系，从此两人是路人。
“楚河很热爱钢琴，很热爱音乐。回了美国后，他一直全身心投入钢琴中。和你分开后，我也没见过他和谁确立过关系。他的电脑桌面，一直是你们两个人的合影，还是穿着校服的。我问过他照片里的是谁，他只是摇头。”
叶心慈一直在想是什么照片，她好像和楚河很少合影。想来想去，也就高二学校组织去郊外学农的时候两人合了一张影吧。
两人安静，没人说话，似乎只剩下了呼吸声。
“他……还好么？”叶心慈先打破沉默。
楚河呼出一口气，“挺好的，他热爱钢琴热爱音乐，又有他父母在，他的路走得还算顺风顺水的。我回国前听说他要举办小型的个人演奏会了。”
“他最爱李斯特了。”
喜欢过一个人，就会记得他的习惯和小动作，就会知道他的喜好和厌弃。就算分手了，有些东西也能清晰的印刻在心头。
叶心慈准备挂电话了，却听傅遇开口，“心慈，周末出来吃个饭吧。我带上俊颜，就当陪他散心，好吗？”
叶心慈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是傅遇提了王俊颜，她说不出拒绝的词来。她是王俊颜的老师，关心自己的学生是理所应当。
“好啊。”叶心慈想了想，还是答应。
周末，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将这冬日的寒冷都退去了不少。叶心慈开车去和傅遇碰头。他们约在了儿童乐园。
“叶老师~”叶心慈刚在停车场停好车就听到孩子奶声奶气的叫着自己。她回头，是王俊颜。今天的西瓜头被绒线帽遮盖住了，但也不失可爱，被蓝色的羽绒衫裹成了一个球。
叶心慈在他扑上来的时候将他抱起来，“俊颜，这么早就到了。”
“恩，我和舅舅在停车场坐了很久了。看到老师的车我们才下车的。”叶心慈顺着王俊颜转头望过去，傅遇正从停车场的另一端走过来。穿着牛仔上衣牛仔裤运动鞋，怎么看都还是个大学生的样子。
叶心慈忍不住想起了顾磊，这家伙不穿正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打扮。
“心慈。”傅遇打招呼，然后顺手想从叶心慈手里接过王俊颜，“来吧，舅舅抱。”
小孩子扭头抱紧叶心慈的脖子，“不要，我要老师抱。”
“你太重，老师抱不动的。再说王俊颜，你是男生，怎么可以让女生抱着你？”傅遇伸手拍了拍王俊颜的背。
听了傅遇的话，王俊颜转过头，伸手让傅遇抱。
傅遇笑笑，接过王俊颜，“乖啦。”
对于儿童乐园、动物园、公园这类地方，叶心慈从小就不感冒。对于游乐园里的各种设施，她更是觉得无聊。每年学校也都会组织春游秋游，她也只是负责看孩子，从不上去玩。这次陪王俊颜也是，她陪着，却不会一起去玩。
对于失去父亲，王俊颜似乎没什么变化。到了游乐园，一看到各种玩的，他就将不开心的东西全忘记了。但是叶心慈知道，这孩子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没变化。就在玩旋转木马这样简单的项目时，他都会揪着傅遇的衣服要求一起玩要求坐同一匹木马。
这样的变化让叶心慈很心酸。其实，没了父亲，王俊颜变得很没安全感。
当一个人缺失安全感的时候，他的世界也是不完整的。
叶心慈觉得很难受，因为她无力，无力去帮助她的学生。
“老师，我想吃冰激凌。”玩完一个项目，王俊颜已是满脸大汗。叶心慈拿着纸巾帮他擦汗，又帮他把外套脱了。
“还是冬天，不能吃冰激凌。俊颜，我们换一样东西吃。除了冰激凌，俊颜想吃什么？”
王俊颜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大白兔奶糖。”
正帮王俊颜擦着脸的叶心慈手顿了一下，怎么男孩子都爱吃这玩意？顾磊也是从小就爱吃奶糖。
“好，老师带你去买。”
两人对话的时候，傅遇在一旁看着，不插嘴，但带着笑。自从得知楚河电脑桌面上女生就是叶心慈后，傅遇就忍不住去找照片和本人的共同点。穿校服的叶心慈长大了变化不大，还是干净的马尾辫，那双大眼睛还是那么灵动。看着她和王俊颜的互动，傅遇忍不住想这女孩当初是怎么和楚河分手的。
买了奶糖，三人又去找了餐厅吃饭。王俊颜坐在儿童椅里，叶心慈给他喂饭。
“王俊颜，自己吃饭。”傅遇开口。
“就要老师喂。”
“大孩子了，自己动手。”
看着傅遇严肃的脸，王俊颜有点想哭了。叶心慈放下碗，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俊颜，来，不难过，老师喂。但是以后啊，俊颜要自己吃饭。老师不能一直喂俊颜吃饭，老师不能一直陪着俊颜。但是我们俊颜会长大啊，长大了就要自己吃饭了，是不是。看看别的小朋友，长大了都是自己吃饭的，对不对？”
王俊颜红着眼睛点点头。
傅遇在一旁没说话。他突然想起中国的一句古话，慈母多败儿。他忍不住想，叶心慈以后一定是个慈母。
到下午三四点，三人才从游乐园出来。王俊颜已经趴在傅遇的肩膀上睡着，那间羽绒盖在他身上。
“傅遇，你会不会对俊颜太严厉了？”她将刚憋着的话说了出来。
傅遇笑笑，“没了父亲，他的生活比别的孩子会困难一些。但他是男子汉，必须坚强。”
“可是他还小，能让他多快乐一会就多一会。孩子的教育也不能急于求成，总不能拔苗助长。都要一步步来的。他心里的难受也没表现出来，可是你没觉得他很喜欢抓着你的衣服么？其实他也害怕。只是他还小，并不完全理解失去和死亡。我们只能一步步引导。”
傅遇笑笑，“好的，叶老师，我一定会听话。”
两人相视而笑。
叶心慈将两个人送上车，“心慈，以后还能约你么？”
“如果俊颜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义不容辞。”
傅遇觉得叶心慈是个很聪明的女生。她的回答简直找不到任何漏洞。约，可以，但一定是因为王俊颜。如果是你私人约，就再看了。傅遇心里笑笑，是自己表现的很明显么？是啊，早在他看到楚河的桌面时，就被这个干净的女生吸引住了的。既然是楚河的前女友，既然又被自己遇到，这就是缘分。
缘分来了，就不能放过。
叶心慈刚坐上车，包里的手机就在震动了。她拿出来一看，是自己的妈妈。
“妈？”
“心慈啊，回来没？都玩一天了还不回家？”
“来了来了，在车上了。”
“那你直接去你顾爸家，今晚我们都去那吃饭。”
“去干嘛呀？我前几天刚去看过顾爸，都陪他吃过饭啦还去。”叶心慈忍不住撅起嘴。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再说你顾妈和石头也回来了，大家聚聚。”
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顾磊回国了？
“喂？叶心慈，有没有听妈妈说话呢！”电话那头叶妈妈拔高了音量。
“听了听了，你们先去吧，我直接过去！现在回去可能会堵车，你们吃饭别等我就行了。”然后挂了电话。
她有点烦躁了起来。
叶心慈一路用着很慢的车速，她想能晚一会就晚一会吧。见到顾磊要说什么呢？就当什么事都没有？还跟以前一样？
可是想到他给自己的新年礼物，想到他走之前自己发的脾气，更想到顾磊在那边生病，叶心慈纠结极了。
但不管怎么样，一条路总有走到终点的时候。叶心慈开的再慢，也有到顾磊家的时候。她将车停在院子里，深呼吸一口才拿了包下车。
来开门的是小玲，叶心慈换了拖鞋进屋，大家都在客厅里坐着。在人群中，叶心慈一眼就看到了顾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顾磊瘦了。顾磊剪短了头发，也许是在家的缘故，只穿了一件黑色圆领毛衣，灰色运动裤。
叶心慈看向顾磊的时候，顾磊也看着她。
“心肝来啦。那就开饭了，来来来，大家去餐厅，吃饭。”
叶心慈和大家打招呼，这才发现，除了顾爸顾妈和自己爸妈，连外公外婆也在，哦，是顾磊的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你们也来啦。”叶心慈脱了大衣扔下包，撒娇似的黏上外公。
“臭丫头，全家人都在等你回来呢。你也不管我这个老头子会不会饿死啊。”
“外公凶凶~”叶心慈挽着外公的胳膊，头靠在外公肩头撒娇。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外公瞎说，我才没本事上房还揭瓦呢。对了，外公外婆，你们怎么会来？自己坐车来的么？怎么不说一声，我来接你们啊。”
“你不是自己玩的去了？还怎么接我们？”
“我不是陪学生嘛。我学生很可怜的，孩子没了父亲，多难受啊是不是？我做老师的，总要多关心一下的。”叶心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的飘向顾磊，似乎也在解释着什么。但她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向顾磊解释，可不说点什么又觉得浑身难受。
大家坐上餐桌，好像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叶心慈的右手边坐着顾磊。叶心慈觉得有点尴尬，从进门到现在，顾磊没和她说过话。可是却要坐在一起吃饭。
“外公，我和你换个座位，我想和外婆坐一起。”
老头笑眯眯的看了眼顾磊，“坐都坐好了，换什么座位。老头子懒，不想动。你就太平点吃饭吧，啊~”
“就你事多。”叶心慈左手边的叶妈妈也忍不住吐槽。
顾磊低着头苦笑了下，这么明显的想避开自己？叶心慈你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小玲陆陆续续将菜端上来，又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叶心慈看了眼顾磊的碗，和自己的是不一样的。又看了看别的碗，都是一样的，除了顾磊的。
叶心慈在四处看的时候，顾磊也发现了，抬头，两人对视上。叶心慈马上做贼心虚般的低头喝汤。
喝完汤，小玲将碗收走，然后给每个人端上米饭。
叶心慈发现，顾磊的碗又和大家不一样。大家是吃饭，顾磊是喝粥。
叶心慈看着顾磊的碗，她不免有点难受了起来，是他身体还没好么？就喝一碗汤一碗粥他会饿么？这一肚子水很快就消化了吧？可是他身体怎么会还没好？真的不要紧么？
正当叶心慈胡思乱想的时候，顾磊伸手揉了揉叶心慈的后脑，能触摸到真人的感觉真好。头发细软，扎成马尾，几撮碎发垂在耳边。
“我没事了，只是医生建议我最近要吃清淡的，要养胃。我少食多餐，不会饿，别担心。”
整个餐厅似乎都静止了，大家安静的听着，抬头看看顾磊，满眼的温柔。
叶心慈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顾磊，这声音，久违了的声音，终于这个声音是在自己耳边了。她竟然觉得有点鼻酸想哭。这么久以来，隔得这么远，他具体怎么样她都不知道。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的感觉，真是折磨人。自己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但是顾磊都知道，顾磊知道自己的担心！这种整颗心被填满的感觉，让人感动的想哭。
叶心慈使劲憋着眼泪，“谁担心你了。”
一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语气已经变了，似乎在颤抖。
顾磊笑笑，没拆穿她，只是拍了拍她的头，“想不想吃虾，我给你剥？”
叶心慈低着头，点头。顾磊笑着把叶心慈面前的那盘虾端在自己面前，开始剥虾壳。
“顾磊？”叶心慈仍旧低着头，塞了口饭闷闷的叫了一声。
一桌人继续安静着。
“嗯？”顾磊将剥好的虾蘸了酱油放在叶心慈碗里。
“不要生病了。”
“好，我尽量。”
大人们没插话，若无其事的夹菜吃饭。可是每个人都心酸于叶心慈的那句“不要生病了”，也都感动于顾磊的那句“我尽量”。
最好的陪伴，是你健康的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