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10 夜巡(1 / 1)
禁卫军是负责守卫皇宫的一支军队,和五城兵马司一起守护帝都的安全,而帝都城外是由京畿卫负责守卫。这三支军队,历来是帝都安全的重大防线。
李珩清楚的记得,李璟逼宫那夜,这三支军队的统领都是她的人。
她想规避这种情况,便必须在这三支军队中都安插上自己的人。这样的事情,她虽然已经吩咐了齐鸣去做,但她还是想亲自去确认。
在李珏和李玮相继大婚之后,十四岁的李珩请旨到京畿卫中历练。
献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准了。
沈思言仔细想了想,如果是边关,他就该更加防备这个小女儿了,不过她选的是京畿卫,一个既不会有机会立下战功又在眼皮子底下的地方,他最后便没有放在心上。
京畿卫的统领是孟老将军,而副统领便是李玮的婆母焦将军。
李珩的重点本不在磨练上,她的目的只是借机拉拢人心,安插人手。是以,该胡闹的时候李珩是胡闹的,该表现的时候她又是表现出色的。
是日,孟老将军将李珩单独留在了中军大帐中。“五殿下,请坐。”
“老将军,请。”李珩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避开了主位。
孟老将军便在她对面坐下。“殿下来京畿卫有些是日了,不知有何感想?”
“老将军掌管的京畿卫自然是好的。”
孟老将军听出了她的话外音,呵呵笑道:“老夫年底便会致休,如不出意外将会是焦将军继任老夫的统领之职。”她停顿了一下,李珩却没有接她的话,她便继续说道:“只是老夫不知,究竟是君后不放心焦将军还是沈家不放心?”
这回,李珩呵呵笑了。
“殿下?”
“老将军多虑了,李珩此行与父后和沈家均无关。”
“那是……”孟老将军瞪大了眼睛,不是君后和沈家,那就是五皇女自己。
“老将军,”李珩打断了她的话,“焦将军继任京畿卫统领之职,本殿以为并无不妥。明日本殿便会回宫向母皇复命并请罪,这些日子叨扰老将军了。”
孟老将军疑惑了,她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位皇女殿下。她看出李珩小小年纪便身怀绝技,不露锋芒却又勇闯风头浪尖,似乎是个极为矛盾的人。
“殿下日后若有空,可常来京畿卫大营看看。”
“好,多谢老将军。”李珩眉眼含笑,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入了孟老将军的法眼。孟老将军的三个女儿,可都在边关执掌着兵权呀,这是她的意外收获。
次日,李珩在一众将士的送别下离开了京畿卫大营,回宫面见献帝。
献帝挥挥手让她退下,并不在意。
钟粹宫中,沈思言看着前来请安的李珩,心疼的说道:“瘦了,也黒了,在京畿卫很辛苦么?”
“父后莫要担心,说起来是儿臣跟着将士们一起训练了些时日,实际上儿臣也就偶尔露了个脸,大多时候都躲在营帐中偷懒了。”
“你还得意了。”沈思言故意板起脸来训她。
李珩呵呵笑着将此事揭过。
见完母皇和父后,李珩便去见这宫里唯一让她牵挂的人了。
她站在尚隆宫外请侍从进去通禀,过了一会子却只见侍从脸色难看的小跑过来回话。
容儿竟然不肯见她,这是在气她突然跑去军营吧?“你去告诉七皇子,他不出来见我,我就一直站在这里等他,直到他出来。”
于是,侍从又跑进去了。
李玉容还是没出来,倒是李玉漩过来了。
“玉漩见过五皇姐。”
“漩弟不必多礼,容儿他可是在与我置气?”
“五皇姐明知故问。”
“劳烦漩弟替我转告他一声,与我置气不值当,当心气坏了自己的身体。等他消了气,改日我再来看他。”言罢,李珩转身离开。
李玉漩急得不知是该叫住她还是任她离开,一回头就看到李玉容红着眼眶站在门内。
“七弟,五皇姐她有事就先走了。”
“她根本就是嫌我烦,不理我了。”李玉容潸然泪下。
“怎么会呢?五皇姐最疼的就是你了。”李玉漩连忙上前劝慰,拿出帕子替他擦拭眼泪。“快别哭了,仔细五皇姐知道了心疼。”
“她为什么不多等会儿就走了?她知不知道她去京畿卫的这段日子我有多担心?”李玉容的眼泪越哭越止不住。
“容儿。”李珩去而复返,便听到了他的哭诉,更加恼怒自己的神经大条,竟然如此疏忽了他。
李玉容看到她便扑了过去,小粉拳砸在她身上出气。“你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能让容儿打我出气?”李珩笑着说,眼里全是柔柔的暖意。
李玉容止了哭泣,退后两步,撅着嘴不看她。
“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听她这么一说,李玉容顿时瞪大了眼睛,怒道:“你又要走!”
李珩忍不住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好笑道:“这里是毓秀宫,毕竟男女有别,我不便久留。”
李玉容轻哼了一声,别扭道:“那你走吧。”
“改日给你带礼物来。”李珩呵呵笑着离开。
李玉容目送着她的背影,双手摸向自己的头发,不禁咬牙切齿:“她又把我头发揉乱了。”
李玉漩在旁看得羡慕不已,不由的再次叹道:“七弟,五皇姐对你可真好。”
“她对谁都一样好。”李玉容嘴上虽是笑着这么说,心里却是美极了。
一年后,十五岁的李珩又请旨到了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的统领莫如风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人,李珩是以新兵的身份安排进来的,莫如风便真把她当做一名普通的小新兵看待。
在所有新兵中,李珩年龄最小,本事却最大,很快就隐隐有了新人王的趋势。
莫如风任人以能,将李珩提拔为小队长,手下有十几个人。
五城兵马司负责帝都城内的防卫,换班巡逻便是必不可少的,而李珩这队新人多是负责夜巡的。
是夜,李珩带着人在街道上巡逻。
突然,她发现路边有一个疾步快走的身影,便过去盘查。
“你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大人,小民家中有人重病,是特出来买药的。”看身形听声音都似是一名十三四岁的男子,他特意举起了手上提着的药包。
李珩见他说得合情合理,便放过了他。“深更半夜,公子独自一人,望多加当心。”
“多谢大人提醒。”
李珩点点头,继续带队巡逻。
数日后的夜里,李珩巡逻时又遇到了这名男子。
他跪在一家药铺门口,恳求大夫救救他的家人。
李珩抬头看了眼药铺的匾额,百草堂三个大字不禁让她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对手下们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过去瞧瞧。”
“卢公子,不是我们不肯救,而是人已经没救了。”
李珩走近时便听到了这一句,她看到男子身边正躺着一名中年男人,那人已是一副行将朽木的模样。
“这里发生了何事?”
掌柜的见引来了官差,忙行礼问安。“大人容禀,是这位小公子带着他家人来求诊,然这人已是油尽灯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李珩看了眼仍保持跪姿的男子,清秀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悲哀,她竟隐隐觉得不忍。她指着那中年男人对百草堂里的人说:“你们先把人抬进去。”
“这……”百草堂的人自然不愿意,药铺里病死人是一件极不吉利的事情。
“怎么?”李珩挑眉威胁,“需要我把姐妹们叫进来动手?”
“不敢,不敢。”掌柜连忙吩咐伙计将人抬进了内堂。
李珩对那男子说道:“公子,进去看看吧。”
“多谢大人。”他站了起来,却因久跪而有些头晕,身子晃了一下。
“小心。”李珩眼明手快的忙扶住他,一股清香瞬间扑鼻而来。
他迅速退开两步,低声道了谢,走进内堂。
李珩跟了进去,只听得那公子在床前唤着乳爹。原来他们不是父子,竟是位有乳爹的公子,可偏偏两人身上都穿着粗布衣,许是哪户已没落人家的小公子吧。
她走过去,手指搭上男人的脉,仔细诊了起来。“是风寒引起的,没有得到及时医治,如今已恶化,生病期间还受过伤,确实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那公子听了她的话,悲从心来,眼底透出一股凄凉的绝望之意。
掌柜讶异的看着李珩:“大人会诊脉?”
李珩没有回答她,拿出了玉牌。
掌柜惊呆了,连忙行礼。“小的黄芪见过少东家。”
“黄掌柜,我写一个方子,你让伙计立即去抓药熬来。”李珩边说边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执笔写了一个方子。
“是。”黄芪接过方子一看,激动的颤声叹道:“妙,真是妙极了,不愧是东家的传人。”黄芪和伙计走出内堂,顿时内堂里除了重病不醒的中年男人,便只剩了李珩和那公子。
“多谢大人相助。”
“我刚才那个方子虽不能救你乳爹性命,却能让他醒来,多续上几日性命,也能少些痛苦。”
闻言,卢歆宁忙跪谢:“大人的大恩大德,卢氏没齿难忘。”
李珩虚扶了一把,“夜里地上凉,卢公子快请起。”
黄芪走进来对他们说:“药已经在熬了。”
“黄掌柜,你先在这里照顾着他们主仆,我还要继续去巡逻,交班后再过来。”
“是。”黄芪恭敬的送她出去。
卢歆宁照看着乳爹,没有问为什么百草堂的少东家会在五城兵马司,似乎她亮出那个玉牌前,黄掌柜并不能认出她。
两个时辰后,卢歆宁的乳爹服过药后果真醒了过来,仿佛回光返照,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公子,你别管我了,快回府里去,不然被人发现你夜不归宿,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老太君和主君一定会处置你的。”
“乳爹,我怎能不管你呢?你什么也不用想,好好的休息。”
“公子,你听我说……”他的乳爹急得咳了起来。
这时,交班后的李珩换上便服回到了百草堂,正好听到了他们主仆的对话。
她掀帘走了进去。“卢公子,我送你回去。这里有黄掌柜他们照料,不会有事的。”
“公子?”乳爹疑惑的看向李珩。
“乳爹,她是百草堂的少东家,是我们的恩人。”
“多谢小姐。”
“不必客气,正巧碰上了。”
卢歆宁咬咬牙,又跟乳爹说了句话,才肯离开。
李珩跟在他身后走出百草堂。
此时,天蒙蒙亮,街上已有赶早市的买卖人。
“卢公子,府上何处,我送你。”
“宏华街,广禄伯府。”
李珩愣了一瞬,联想起适才那位乳爹的话,再看他的年龄和言谈举止,终于猜到他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