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2 父女(1 / 1)
李珩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睁不开。
“这是今天刚从宫外带进来的死婴,你去放到曹贵君身边,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是。”
李珩听到这对话,惊呆了……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异香,沉沉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李珩发觉自己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钟粹宫。她想要说话,却成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沈思言抱着小李珩,对身边的侍从言道:“小方,你看这孩子竟一直不哭不闹,从小便如此与众不同,长大后还不知是何模样。”
“主子,小皇女从小得您教养,长大后定是个好的。”
“嗯。”
沈思言将小李珩交给乳公抱去偏殿,然后继续照看生病的李珏。
李珩假寐,脑子却是快速运转着。
原来,自己重生了……
难怪自己最初听到的那个声音有些耳熟,他是年轻时候的方公公。她闻到的那股异香,怕是为了让她安睡的,这样就不用担心她突然哭闹惹人注意了。
曹贵君,父妃……
李珩期盼着自己快点长大,她想保护父妃。一想到五年后父妃将难产而亡,李珩的心就揪的疼。
三岁时,李珩终于见到了曹贵君。
那并不是一个特别艳丽的男子,但他的眉眼很柔和,清雅如莲,温润如玉。
李珩的眼眶湿润润的,如果不是因为身边有钟粹宫的侍从在,她真想扑到他怀里恸哭一场,告诉他自己就是他的孩子。然而,她不能!即使没有旁人在,她也不能认他。凭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他。再说,一个小孩子的话,谁能相信?说不定还会被人诬陷父妃心怀不轨。
“这是五殿下吧,长得可真俊。”他的声音如清风朗月,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让她感觉很舒服。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曹贵君,住在翠微宫,五殿下可以常来看看我么?”他想起了自己无缘的孩子,如果她能活下来,定是和五殿下一样可爱吧……
李珩刚想说好,她身边的侍从就抢先说道:“贵君容禀,五殿下出来有好些时候了,奴才们再不带她回去,恐君后会怪罪的。”
“你们去吧,别让君后担心。”
侍从行了礼,抱起小李珩迅速离开御花园。
三岁的李珩并没有表现得特别聪明,她像众多的三岁小孩一样,唯一让沈思言意外的是这孩子似乎特别粘糊李珏。而这一点,正是沈思言喜闻乐见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当李珩听到父妃怀孕的消息时,既喜且忧。她要怎样才能避免父妃难产呢?
李珩独自来到了太医院。
她这儿瞅瞅,那儿瞧瞧,似乎是对太医院感到新奇。在大家的眼里,她就是个小孩。
太医院的正院使刘从元很喜欢她,觉得李珩很聪明,有学医的天赋。不过,刘从元心里再喜欢,也不敢让这位嫡皇女拜师学医。
李珩缠着刘从元问:“刘太医,附子粉是用来做什么的?”
“附子粉可治冷风病,面皮病。然,这也是一味含有毒素的药,用药需仔细斟酌,孕夫是万不能用的。”
“面皮病?那岂不是可以用来美容?”
刘从元含笑说道:“五殿下果真聪慧过人,宫里有不少主子用的面脂面膏里都含有附子粉。”
“刘太医,藏红花呢?”
“藏红花是活血良药。”
“麝香呢?”
刘从元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审慎的望向李珩,却见她眨巴着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镇痛,消肿,活血。”
“也能活血?”
“是的。”刘从元略带试探性的问:“五殿下,您今天问的几味药都是不利于孕夫的,您是从哪听说的?”
李珩翻开手边的书页,言道:“我正看到这里。”
刘从元看了过去,正是一本前朝医案。
她将书收了起来,放回原处,而后对李珩说道:“五殿下,请您答应老臣,不可再告诉任何人您看过这本医案。”
李珩无辜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次日夜里,钟粹宫的偏殿里无声无息的闯进了一个矫健的人影。
“刺客,你不要杀我,我的命不值钱。”李珩装作害怕的样子,却全然忘了四五岁时的小孩子此刻该有的表现。
黑衣人噗嗤一声低低的笑了出来。“师妹果然没说错,是个聪明的孩子。”
“……”李珩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虽然直觉此人对她并无恶意,但她不能确定,只能小心应对。
“小女娃,想不想做我徒弟?”黑衣人两眼锃亮。
李珩不禁错愕的看着她,傻傻的问:“为什么?”
“不装了?”黑衣人觉得好笑,却更想收徒了。
李珩意识到自己的露馅,便索性坦然面对。“请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你师妹是谁,你们究竟有何目的?”
黑衣人扯下蒙面巾,是一个俊秀的中年女人。“我是百草药王,师妹姓刘,是个小太医。师妹在给我的书信里提到了你,我对你很感兴趣。”一是她缺个衣钵传人,二是她那古板的师妹难得求她帮忙。
“就这样?”
“小女娃还要怎样?”
“首先,你的医术到底如何,百草药王不会是你自封的吧?”
药王顿时愣住,这称号还真是她自封的……“我师妹的医术在太医院里数一数二,而我的医术比她还要好许多。”
“其次,你要怎么教我呢?我是皇女,不能离开皇宫,更不想让人知道我学医。”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药王很高兴,“至于你说的顾虑,师傅会想办法解决。”
李珩沉吟了片刻,言道:“如果能解决,我可以拜师。”
“来,为师先给你把把脉,看看你的身体情况。”说着,她便抓起李珩的手腕,而后脸色越来越沉。
“师傅,怎么了?”
一声师傅,软软糯糯的,让药王听得心里很舒坦,也让她很焦虑。
“你体内有一种奇毒。”药王并不瞒她,仔细注意着小徒弟的神情变化,却发现她似乎并不意外,神情也很平静。“你知道?”
“嗯。”李珩点头,“然,我也只是知道自己中毒而已,并不知道毒性如何,还有如何解毒。”
药王惊喜的看着她,真是捡到宝了。这孩子才四岁多点,不满五岁吧……
“师傅,我中的是怎样的毒?”
“这毒叫倾颜,虽然名字好听,却是毒性霸道。不过,你也无需太过担心,倾颜没有药引是不会发作的,日后你仔细不要碰到寒玉。”
“……寒玉?”李珩怒了。
卢歆宜……
她前世将他捧在手心里宠着,他却亲手置她于死地。
他将一块寒玉赠予她,告诉她那是他亡父的遗物。她很高兴他能如此待她,便听了他的话,将寒玉贴身藏妥,日夜佩戴。
原来,那是催她之命的啊……
“徒儿,徒儿。”药王连唤了两声,将她的神思唤了回来。她很惊讶,小徒弟竟然会露出那般仇恨的眼神。“徒儿,你是不是已经碰过寒玉了?”
“这倒没有,我随身佩戴的是暖玉。师傅放心,我会小心的。”
“好,师傅今儿先走了。你也别太担心,师傅会想办法替你解毒的。”
“谢谢师傅。”
自此,李珩没再去过太医院,大家只当她小孩子心性,对岐黄之术已没了兴致,却不知她实际上每夜都会被人带出皇宫学艺。医毒,武功,凡她师傅会的,一样不落的都教给了她。
曹子遥的预产期越来越近,李珩找到机会去见过他一次,并不动声色的给他把了脉。她凭着数月所学,根本看不出他这一胎有何不妥。为了确保他的安然无恙,她央求着师傅悄悄去翠微宫诊脉。
药王趁着曹子遥熟睡的时候,仔细把了脉,和李珩的诊断一样,一切正常,并无不妥。
虽然得到了师傅的肯定,但李珩仍是不能安心。
在她的忐忑不安下,终于到了曹子遥临盆的那天。她摆脱侍从,悄悄到了翠微宫外。
听着里头的惨叫声,李珩的心如刀割一般疼着。
“别皱眉了,你这表情与你的年龄实在是不符。”
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李珩喜出望外。“师傅,快带我进去。”
“你是君后所出的嫡女,却对你母皇的贵君关心到如此地步。好徒儿,你告诉为师,这是为何?”
“师傅,他是我生父。”跟自己的师傅说出实情,李珩并不为难。虽然她们只相处了数月,她却很信任她。
闻言,药王不禁蹙眉,似乎一瞬间便想通了自家徒弟的很多不正常之处。
几个起落,药王便带着李珩来到了偏殿内。她们藏身帘后,李珩的两只小手紧紧握拳。药王微微蹙眉,掰开了她的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李珩的焦急等待下,终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听到有侍从说父子平安。
顿时,李珩卸下了全身的紧张,软软的靠在药王身上。药王抱起她,悄无声息的离开翠微宫。
然而,翌日天蒙蒙亮时,翠微宫哭声一片。
曹贵君产后血崩,留下刚出生的小皇子,去了……
听到这个噩耗时,李珩感觉天塌地陷,心中是不尽的悲凉和仇恨,压抑许久的凄楚和痛苦最终化成了血泪。
在钟粹宫偏殿侍从们的惊惧中,她突然吐血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