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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炜接到了天音派人传来的消息,听说常见离已经离开了客栈。当初在云渺宗还是常见离给他的震慑强烈,至于初九,不过是个武功高绝不谙世事的姑娘罢了。房门虚掩着,他只是推开了一条缝,只见初九那副晕眩柔弱不堪的样貌,胆子一下子就被壮了起来,那上好的迷烟他也不消用了。
昏黄的灯光,他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襟,又小心翼翼地往周边瞧上几眼,便推开了门。人蹿进去后,又压着那门框,似乎是害怕初九会从中逃出去一般。他对美人儿向来怜惜,一串轻浮的言语从嘴中溜了出来,他看着初九,只是那双忽然间泛上了金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地上是木桌的碎片,他心中有些悚然,扇子从左手移到了右手,吞了吞口水,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初九姑娘?”
初九没有回答,她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晕,身影摇摇欲坠,似乎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了。她的目光收了回来,茫然地看着自己掌下的破桌子,她又转头,看着那不远处空荡的凉榻。她尝试着向那头走去,可是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她微仰着头,正好看到了一面铜镜,里头的自己那双眼睛——她不禁地捂住了头,口中喃喃念道常见离的名字。
童炜不知道初九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般。他的面上浮现了一抹轻浮得意的笑容来,这样子的初九,就算武功卓绝,恐怕也没办法抵抗。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便止不住了。在这静谧的房中,童炜的脚步声格外的清晰。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童炜弯下了腰,似乎下一个瞬间,就能够摸到那让他眷恋着迷的美人儿了。
初九忽然间抬起头来,童炜只是微微一怔愣,便伸出手去。
那双眼睛,似乎藏着一般深邃广阔的海域,盯着她的眼眸,仿佛能够听到那哗哗的海浪声。一股清风从那打开的窗户吹拂进来,啪地一声响,童炜手中的扇子掉落在了地上。他睁大了眼睛,满是惊恐与不可思议。他的身体跌落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初九的身上,盘着一条淡金色的龙,鲜血顺着剑刃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地,与那童炜身下的血泊连成了一片。一声痛苦的龙吟,那条金龙似乎被什么束缚着,它剧烈的扭动着身子,直到光芒散去,消失在了屋中。初九的神情从凄凉萧瑟变得愤懑,最后只剩下一片茫然,她手一松,长剑便掉在了血泊中。而自己的身体也再也难以支撑,倒在了地上。
常见离早早的就从凌剑宫出来了,只是心里头想着事情,路过天隐楼时候被天音一拉,便神情恍惚地跟着她去吃酒。她一杯又一杯的灌,天音也不拦住她,只是坐在一旁,面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楼上连缀的花灯在夜幕降临时候,全部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错落有致。酒杯在常见离的手中打转,那被天音搬来的几个酒坛子也都见了底。夜风迎面而来,吹走了几分酒意,她的耳朵动了动,手底一个用力,捏碎了那白玉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她已经抓起履霜刀,面色冷肃地跳下了栏杆。
九玄会学做龙吟,常见离在他的门下,更要学会辨别万物的声响。刚才的那声音,如果她没有听错,那就是龙吟。漆黑的夜,她在屋檐上急掠,最后停下了步子。扬州城的宅屋都落在了眼中,那龙吟只响了一声,没在了夜空中她辨不清方向。难道是醉时出现的幻觉?常见离眉头深锁着,拍了拍自己有些醉红的脸。九月初九,龙魂现于江城,扬州城怎么可能会有龙吟?常见离的心逐渐地宽了下来,坐在了屋顶瞧着那轮月亮,夜色深了,今日初九没有随自己出来,也不知会起什么小脾气,常见离摇了摇头,慢悠悠地朝着客栈的方向赶去。也许是睡了吧,等明天醒了,还是把天问这事情,好好同她说一说吧。
客栈里还能看见几个吃酒聊天的江湖汉子,掌柜的坐在了一旁撑着下巴打瞌睡。常见离沿着那楼梯向上去,大部分的厢房都已经灭了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常见离一下子便嗅了出来。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警惕,手也摸上了刀柄。
油灯还亮着,可是房门像是从里头栓住了,这儿便是血腥味的源头!常见离的心猛地揪紧了,心中泛上了浓浓的惊惧与担忧,她一面喊着初九的名字,一面猛力地踹向了房门。没有人应答,常见离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难道是凌剑宫与段阳山庄的人出手了?不,初九的功夫绝对不会出事的。
“谁啊!大半夜的……”隔壁屋子的人被这声音惊动,打开门骂咧道,可是被常见离那冰冷的满含煞气的眼神惊到,砰地一声甩门缩了出去。常见离眸子阴沉,她咬着下唇,反手一刀劈在了门上,凛冽的刀光与那强劲的真气撞在了这两扇木门上,碎屑飞溅。
常见离的目光越过了那具尸体,落在了躺在地上的初九身上。她心中揪紧,快速地把她捞在了自己的怀中,根本顾不得她身上的血痕。发颤的手摸到了初九的脉门,她跌坐在地上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幸好,那血污不是初九的,她没有受伤。
“九儿?九儿?”常见离小声地唤道。
“阿离?”初九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很快又闭了上去,她双手揪紧了常见离的衣襟,嘟囔一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抛下我走了呢。”平稳的呼吸声响起,她在常见离的怀中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就陷入了沉睡中。
常见离伸手捋开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面庞,叹了一口气,九儿看上去似乎很疲惫,她自然是舍不得将她叫醒了。抱着初九站起身,认命地帮助她清理身体,放在榻上安顿好,这才回过头来看那具冰冷的尸体。
这夜中,很少有走动的人了,就算有,也被常见离劈门的动静给吓住,不敢向前一步走。这童炜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看样子是死在了九儿的手中。常见离摸着下巴念道。凌剑宫的少主?她冷哼一声,摸出了一瓶药粉洒在了童炜的尸体上。嗞拉嗞拉一阵响,那尸体上泛着白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被腐蚀地干干净净,就连那衣物都不曾留下。
她本不想惹太多的麻烦,可是麻烦上身的时候,亦是无所畏惧。本就得罪了段阳山庄,也不怕多这么一个凌剑宫。常见离坐在了床畔,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着床沿,脑中的事情一条又一条被理清,不知不觉地坐到了天亮。
“阿离?”初九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眸子,伸手就往床的另一侧摸去。
“我在。”常见离握住了她的手,笑盈盈的眸子里只倒映着初九的影子。
初九挪了挪一头扎在了常见离的怀中,蹭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问道:“你喝酒了?你昨夜没有睡?你是和天音那女人喝酒?”
“……”常见离点了点头,看着初九瞬间就冷下去的面庞,又说道,“我昨夜就回来了,你昏睡在地上,那桌子也碎成了几片,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还记得么?”
“可能是我在等你,趴在了桌上睡着了吧,这客栈也太糟糕了,连木桌子都不牢靠,害得我跌倒在地。”初九抱怨道,目光往门外一瞥,愣了好一会儿,问道,“那扇门怎么了,是进了贼人了?那含光珠还在不在。”
“没事。”常见离摇了摇头,轻声应道,“那门是我弄坏的。”她的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心头却暗暗的起疑,难道初九都忘记了?人不是她杀的?可是童炜总不会被别人害了后弄到了这儿来吧?昨夜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常见离原想着细问,可是看着初九这副迷茫中带着紧张的神情又闭了嘴,忘了便忘了吧。
“你为什么要劈开那道门?”初九问道,眸中写明了不信。
“这倒是要问问九儿你了。”常见离说完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为什么?”初九不解地问道。
“若不是你把门给拴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还需要劈开这道门吗?”常见离轻哼一声,道。
“门关了,你还可以爬窗啊。”初九眨了眨眼,无辜地说道。
“……”无言以对。
“你还没有说呢,你为什么去找天音那女人饮酒,难道我就不能够陪你么?天音她觊觎你,我讨厌她!”初九哼了一声,很不满地拧了拧常见离腰间的肉。“你不要去见她了。天隐会有那么多人,为何非要到天音哪儿买消息?我看她就是一个狐狸精,不怀好意!”
“嗯,听你的。”常见离点点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