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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龙魂现于江城。常见离默念了两句,也就是说,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需要着急离开扬州。可是自己的师兄……屠龙谷的传信到了,想来天问也已经在路上了。常见离的神情冷冷的,眸中隐着几分嫌恶和不耐烦。
“你还有个师兄啊?”初九问了一句。
“嗯。”常见离冷冷淡淡的应了一声,便紧闭上了嘴巴,她显然不想在这等事情上再谈下去。初九对她的情绪了如指掌,可是这回她没有停止追问。
“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师兄?”初九的眸光闪了闪,面上的神色也微微有了变化,能让见离有这等神情的人,定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你没有问。”常见离的语气依然是淡淡的,信鸽已经被放飞出去,那张纸条被她收回捏在了掌中心。
“又是爱慕你的人?”初九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而常见离并没有回答,她只是霍然起身,一松手,纸片碎屑如同雪花一般洒落在地。她紧凝着那扇关闭的房门,忽然大跨步地走向那处,从房间里离开了。她没有招呼初九,初九这回也没有紧跟上去,反倒是瞧着那空空荡荡的过道若有所思。
常见离快步走在了扬州街道上,路过天隐楼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正好瞧见了那坐在二楼栏杆上悠闲的晃着双腿的天音。沾着脂粉味的手绢从楼上轻轻地飘落,常见离手一拂,便径直向前去。那手绢落在地上,被路过的行人践踏,有如天音的一颗真心,在常见离的眼中,亦是一文不值。
凌剑宫坐落在瘦西湖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比起段阳山庄,这儿显得秀气许多。凌剑宫里四边都是守卫的锦衣人,常见离在粉墙外站了一会儿,便朝着那儿有棵树的地方掠去,人一落地,手中的几枚金针就打在了那守卫的穴道上,他们软身倒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段玉清被接到了凌剑宫里头,想来也不会与童炜的那些小妾们住在一个院落。常见离藏身在了一棵浓密的槐树上,仔细地听着那过往丫环抱怨的话语,嘴角微微勾起,几个纵身便落到了一间种植着竹子的院子中,凤尾森森,龙吟细细。
这儿只有几个服侍的小丫环,那些凌剑宫带来的人手几乎都在段玉祯那头。他们以为把人安全的送到了凌剑宫便不会出任何差错了,比起这即将出嫁的小姐来说,还是这未来继承家业的少爷来的重要。
这段玉清呆在了凌剑宫,不是抚琴就是刺绣,连着童炜的面都没有见到过,她也乐得自在。剑匣挂在了墙上,似乎成了一种摆设。宝鸭炉里,沉香袅袅,折叠的山水屏风掩着一道卧在了榻上的身影。常见离进来时候悄无声息的,段玉清翻了个身忽然瞧见了她,吓得大叫,幸好及时掩住了唇,将那声音给扼了回去。她理了理衣襟,从榻上坐起,盯着那如鬼魅一般的常见离不说话。
常见离坐在了一旁的矮凳上,目光阴沉。那原本背着的履霜刀也被她解了下来,平搁在大腿上,骨节敲在了那鹿皮刀鞘上,没有丝毫的声响,可是段玉清的心中还是突突地跳个不停。
她被常见离这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又想到了在云渺峰擂台上见到的那残忍一面,不由地生出了几分畏惧来。她实在是忍受不住这压抑的氛围,颤声问道:“常姑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真的伤害你,只是借你找个人。”常见离平淡地说道,刀光一闪,段玉清只觉得一股寒气逼来,眼前除了白光什么都瞧不见,她根本避不了这一刀,不如信常见离一回。
在即将血溅三尺之时,常见离的刀猛地收住,她的面上泛上了一丝疑惑来,低声道了一句:“难道真的没有藏在你身边?她不可能不来扬州。”
“谁?”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段玉清擦去了额上的一抹冷汗,多嘴的问了一句。
“巫玄黄有没有给你留下东西?”常见离皱着眉问道。
段玉清想了一会儿,应道:“一枚竹哨。”
“吹响它!”常见离喝道。见着段玉清有些犹犹豫豫的神情,她冷笑一声,“不用担心惊动你的那些丫环侍卫,他们正沉浸在香甜的美梦中。”
听了常见离这般说话,段玉清便没有顾忌了,她掏出了那个竹哨,凑到了唇边,尖锐的声响响彻竹苑。
巫玄黄原本在一家小酒馆中与那儿卖唱的姑娘调笑,忽地一只金翅蛊飞到了身侧,嗡嗡嗡地叫响。巫玄黄的脸色蓦地变幻,这金翅蛊只会被竹哨引动,她把竹哨留给了段玉清,难道她遇到了危险不成?顾不得想太多,巫玄黄在桌子上留下了碎银子,便匆匆忙地朝着凌剑宫掠过。
常见离不说话,段玉清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她,也不知是为了恐吓还是怎么,履霜刀一直没有归鞘,刀尖抵在了地上,轻轻地旋动,时不时有几道刀光照上了眼眸。
“段玉清你没事吧?这凌剑宫的人怎么回事?”巫玄黄没有让她们等太久,还没到屋子的时候就大声地叫嚷着。屋里的屏风挪了位,可不像是打斗留下的痕迹,在那屏风后有两个人,她没有感受到杀气,那紧提着的心便稍稍地放了下来。“见离,怎么是你?”巫玄黄的声音中微微有些讶异。
“我来找你。”常见离不动声色地说道。
“找我?那你来凌剑宫做什么?那竹哨是你让段玉清吹响的?”巫玄黄眨了眨眼,又道,“你家小九儿呢?”
“在段玉清这儿找你来的快些。”常见离淡声道。
“呵,你怎么不去问天音?”巫玄黄坐在了段玉清身侧,手盖上了她的手背,似乎是为了缓解她内心深处的一抹紧张。
常见离扫了她一眼,眸中一缕杀气泛过。
“罢了罢了,说正事吧。”巫玄黄摆了摆手,她实在是怕了常见离这神情了,她若是生起气来,简直六亲不认。“你这么急着找我是为什么?”
常见离瞧着段玉清一眼没有说话。巫玄黄伸手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放倒在榻上,对着常见离道,“说吧。”
“……”常见离瞧了段玉清一眼,见她真的昏睡过去了才放下心来,她的声音亦是刻意地压低了。“我师父让问天来帮助我。”
“问天?”巫玄黄一下子从榻上跳了起来,眸光中满是不可思议,她伸手比划了几下,说道,“是那个非常粘你的傻小子?在你出谷的时候他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送了老远?”
“他不傻。”常见离摇摇头,“他是我师父的得意弟子,要不是他使不了履霜刀,师父肯定把屠龙诀传给他了。对于这件事情,他表面上很不在乎,内心却一直耿耿于怀。”
“我讨厌问天。”巫玄黄面上泛过了一丝厌恶,“要是他死在了外边会怎么样?”
“我也讨厌他。”常见离苦笑一声道,“如果他在外头出了事情,我师父定然会发怒。”
“你怕什么。”巫玄黄不屑地撇撇嘴,“你师父九玄不过是个废人,他虽是你屠龙谷的大祭司,可哪里是你的对手。”
“这是欺师灭祖。”常见离不悦地说道,果然这巫玄黄就出不了好主意。“你帮我绊住天问,我实在是不想看见他的那张脸。我师父说是让他来帮忙,可是他能做什么?只不过来监视我罢了。”
“你真的觉得你师父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么?屠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想明白了么?”巫玄黄难得的摆正了脸色,问道。
“我师父应该不会骗我。”常见离带着几分茫然地说道,忽而又一笑,“我娘亲还在灵冢里头,我别无选择。”
“你倒是比我难为多了,我巫门的那几个老家伙只是逼着我光复巫门,还有什么开枝散叶的。”巫玄黄叹息一声道。顿了一顿,她又道,“还是让天问死在外头吧,我也不想去应付,不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初九一直呆在客栈中,等到了天黑,还不见常见离的身影,她开始着急,早知道就跟着她出去了。从椅子上站起身,她只觉得脑袋一片晕眩,在那门外,有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不知道是谁的。
她觉得自己似是被囚禁在了一个茧中一般,四面都是苍茫。在那外头,轰隆隆的雷声不断落下,似乎还有狂风暴雨。怆然的大笑中夹杂着那痛苦愤怒的吟叫,她觉得自己在水中颠簸,那些声音远去,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离她而去了。
手撑在了桌子上,砰地一声响,那桌子便断成了几片。她的一双眸子中泛着一层金光,死死地凝视着那站在门口一脸垂涎之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