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雪夜格桑花开(2)(1 / 1)
走在清凉的大街上,还是有些头疼。她说,做些简单运动,多吸新鲜空气,一会儿就好了。
直奔寺庙方向。
寺庙不大,有两层,都是佛堂。佛堂富丽堂皇,装饰以木雕为主,供奉的法器多是银器。几个年轻的喇嘛似乎和郑风很熟,热情地打招呼,并约我们去会客室小坐。炉台上煮着咕噜噜的酥油茶,小桌上放着一块豆腐渣似的大块东西,一个喇嘛拿小刀切削一些小片下来,递给我和郑风,用生硬的当地汉语说:“请吃,奶渣。”郑风皱了下眉头,大概是嫌脏,她没接。我是天生不吃奶制品,也没接,酥油茶都没要,只拿纸杯倒了杯白水。
喇嘛用一把弯刀削着面前的一块木头,并把削下的碎屑扔进炉火中。我问那是什么。他说,那块木头是“藏香”。我一直以为传说中的藏香是和内地的香烛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有特殊的气味,现在才明白,?来藏香是大块的木头。不禁感叹,生活中许多东西,想像的和原本的样子实际上有多么巨大的差别。
无意中扭脸去看郑风,她也正好扭脸看我。那时窗帘随风飘动,正好一缕阳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更年轻,帅气,柔和。她说:“还记得几个月前,我打电话给你,你听到的法器的声音吗?就是在这里。”她起身,走到佛堂前拿起几个钹啊铙啊的东西,轻轻敲击,发出悦耳的声音……她一件件地试着法器,同时对着我微笑。
一位中年喇嘛走进来,郑风和他打招呼后,对我说:“这就是那天为你诵经祝福的师父。这位师父曾经闭关三年三个月零三天,加持力很强的。有了他的加持,你以后一定做什么事都会顺利、成功的。”
我心想,什么事最重要,当然是顺利调进省直了,那个县实在太穷太苦了,不堪忍受。于是,赶紧恭敬起身,向师父施礼道谢,喇嘛也微笑合十还礼。他不太懂汉语,只能磕磕绊绊地和我们交谈。听说我是从北方来的汉民,他高兴了,搓着手问我几个学汉语过程中的问题。他搓手时,手腕上那一串串手珠上的挂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让人想起在藏区田野间看到的挂满饰物的牦牛。他说,学了十年汉语了,可是有个词,始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问是什么词。
他吸了一口气,说:“天——那!”
“天那?!”我笑——“是‘天哪’吧?”
他说:“对,是‘天、哪’!什么意思啊?”
我想了想说:“就是,苍天啊,佛祖啊,这一类的意思吧。”给他举了几个实例,他慢慢听懂了,表示非常满意,非送我一串活佛加持过的菩提子手珠不可,还分别送我和郑风一人几根辫得很精美的“金刚结”,佩带在身上保平安。
和郑风去二楼佛堂,郑风虔诚地俯身在佛堂磕了几个长头。她指点着我,也磕了几个长头,后来约了这两位喇嘛师父出来,四人一起吃涮羊肉。当然,郑风只吃菜,不吃肉。
“丹增师父,给我的朋友起个藏文名字吧。起个有钱有势的名字,哈哈。”郑风说。
“有钱有势的?”中年喇嘛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说,“就叫央金拉姆吧。”
央金拉姆?
……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是郑风在道谢,我也随着道谢。
下午回寺庙,这两位师父都有事做,我们和别的喇嘛出来,在草地上的一间小木屋里休息。香格里拉有许多这样的小屋,尖尖的顶,四面都是?生的木头,没有多少雕琢,排列也不整齐,只是搭成了小屋的框架而已。外面挂满?幡,里面黑暗,冷清,有些木头上生了青斑。夕阳从西侧的缝隙照进来,浅浅的,淡淡的,形成一条条柔和的光柱,光柱中飘舞着经幡的影子。有种与世隔绝的味道。
想起仓央嘉措的诗,我轻轻念道:“东山崔嵬不可登,绝顶高天明月生,红颜又惹相思苦,此心独忆是卿卿。”郑风笑,用眼神鼓励我继续。我又想起另一首:“愿与卿结百年好,不惜金屋备藏娇。一似碧渊水晶宫,储得珍稀与奇宝。”一边想,一边和她四目相视,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平和的、温情脉脉的。
此时,炉子上的水开了。一个面色黝黑的小喇嘛,把一块砖茶掰碎,放进一根半米长、十厘米内径的竹筒中,再放一块浅黄色的酥油,然后盖上盖子,用力把它们捣匀。最后把烧得滚开的水倒进竹筒,再拌匀,倒在小碗中,放糖或放盐,可以喝了。
他们各自捧了酥油茶,我则泡了杯普洱茶,一口口轻轻品着,大家默默无语,只有呼吸声在小屋中静静地响着。
“奶牛都是母牛吗?”我问郑风。
“当然啊,难道公牛会产奶吗?”她说。
“可是,草地上成群的奶牛,不会都是母牛吧?还有养牛场,成千上万的奶牛,怎么可能都是母牛啊?那岂不阴阳失调?”
她觉得我说的有理,也纳闷了,她提高声音请教喇嘛,结果引来一阵讪笑。
没有人给出答案,只建议我们不要去问别人,以免别人笑话。
小喇嘛笑够了,又拿了糌粑,在铜碗中用手搓来搓去,搓成粗粗的黑乎乎的长条儿,邀请我们吃。闻到小喇嘛身上怪怪的气味,看到他黑黑的手背,我咧着嘴谢绝了。语言不通,小喇嘛以为我吃不惯,又拿出铁锅,在炉灶上烧热,放了油,煎薄薄的饵饼,又抹好了红色的腐乳,然后递给我。我不忍心再拒绝,勉强劝说自己接过来,咬了一口,细细琢磨,真的很好吃,似人间美味,一张饵饼几口就吞下了,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小喇嘛继续煎饵块的锅,使劲儿地咽着口水。
另一位喇嘛拿来一块风干的生牛肉,拿小刀切成小片,递给我。看他们吃得香,我也硬着头皮跟着吃。像嚼皮带,咬不动,也没有味道,嚼了半天,努力好几次,始终咽不下。趁他们不注意,我把牛皮带吐在手中,然后再趁他们不注意扔到地上的垃圾堆中。接着吃小喇嘛煎的饵饼。
小喇嘛见我吃得开心,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皮囊青稞酒来。给我和郑风各盛一碗,每碗中还漂着几颗泡涨了的枸杞子。我尝了一口,像啤酒,大约25——30度之间吧,很好喝,我扬头一口干掉。郑风笑,然后拿起相机,对我说:“你再倒碗酒,我给你照张相,留下你喝青稞酒的样子。”我同意。可是小喇嘛哇哩哇啦地表示反对,比划了半天,才知道他嫌碗小,一定要给我换个大碗才行。
他找出一只大木碗,倒了满满一碗酒,笑着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着郑风。“一口全干啊。”郑风说。
我服从,一口气干了。
“哎呀,你急什么,我这儿还没打开镜头盖。没照上,重来!”郑风说。
小喇嘛立即又加满一碗。我等郑风打开了镜头盖才慢慢喝干。
“这个,我不小心晃了下镜头,重影了——要不——再来一碗?”等我喝完,她不好意思地请求我。
“这么一会儿就喝了一小碗、两大碗了,再来一碗,你要我命啊?”我抗议。
“嘿,一小碗两大碗都喝了,还怕再来一碗?勇敢的姑娘,北方来的豪爽姑娘,你就再来一碗吧。”郑风说。
在她恳求的目光中,我又喝了一碗。我慢慢地倒在地上,似乎在说:头好晕哦,喝多了,我上了你们的当……
在一片笑声中,我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