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第八十四章(1 / 1)
两人再次来到南客翁下榻的院落,待到平旦时分,南客翁果然行踪鬼祟地出门而去。
柳墨隐与商薄一路尾随他至城东的树林,发现林子里早有一人在等着南客翁。
南客翁与树林里的人低声交谈几句,接着两人竟首先攻向了柳墨隐与商薄。柳墨隐与商薄知道定是南客翁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想要先发制人。他们连忙提剑相抗,一时间树林里疾风游走,人影浮动。
“是你自己纠缠不休,休要怪我。”南客翁踢出一脚,同时手中长剑如银蛇般欺近柳墨隐。柳墨隐不置一词,只冷静地接下他的招式。
另一边与商薄交手的居然是北武林的叛徒段长老。如今加上一个南客翁,北武林长老会四大长老,居然有半数人乃是逐鹿会的奸细。众人要是知道了这一事实,不知该会是如何地诧异。
数十招下来,商薄逐渐占了上风。而柳墨隐这边也即将分出胜负。只见南客翁抬剑一刺,在空中击出一道幽暗的冷光。柳墨隐手上催入内力,用剑相抵。两人僵持着比拼内力,四处流窜的真气使得双剑互震发出“嗡嗡”的啸声。
在即将力竭之时,两人手中的剑同时被震落,于此同时南客翁左手张开若爪,扣向柳墨隐的喉咙,而柳墨隐则左手握拳,击向南客翁的天池穴。
中招的瞬间柳墨隐眉宇微皱,然手下力道不减,将藏在左拳中央的那根银针推入南客翁体内。南客翁只觉四肢发麻,全身力气转瞬间被吸入一个无底洞。他放开扼住柳墨隐喉咙的手,颓然倒地。
就在此时,已经杀了段长老的商薄朝他走来。“不好意思,手闪了一下,没留下活口。”商薄一边用树叶擦拭刀锋上的鲜血,一边跟柳墨隐讲话,“老头儿死了吗?”商薄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南客翁僵硬的身子。
“没有,我封了他的穴道。”柳墨隐面无表情地说。
商薄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这老头子诡计多端,你居然能够这么轻易地擒住他。易云先生,你只做一个大夫,未免太屈才。”
“闲话莫说。你赶紧去通知众人吧,我在此守候。以南长老的功夫,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能冲破穴道。”柳墨隐急着将情况说明。
商薄今夜被柳墨隐驱使惯了,倒没了平日里的矫情,直接点了一下头,飞身前去找帮手。
轻柔的雪宛若飘散的柳絮,飞舞着散落到人间各处。
茫茫飘雪前,沈挽荷罩了件浅紫的披风,宛若云间霞彩。这一日,按照众人的计划,离决战只剩三个朝露。三日后,北武林的高手会从水陆两边强攻进来。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沈挽荷心中不可遏制地欢悦过。想不到她真的有机会活着出去。除此以外她还听说了小师妹为了找她一路赶到洞庭的事,这也使得她更为地牵挂起了众人。
静立着,任由雪片刮入衣襟,沈挽荷的思绪从一个小女孩身上飘荡到了另一个小女孩身上。那个在大雪天里,她拉着拉着,终究没能拉住的小女孩,她的亲妹妹。那一天,与今日同样地冷。此时此地,她本应更加凄惶,更加绝望。然而,并没有。此刻,她孤立于此,却分明感觉到有一个人至始至终都伴在她身边,从泰山到昆仑再到这洞庭。她突然又忆起长安那一夜,柳墨隐的默然相守,忆起昆仑山下,柳墨隐烧得迷迷糊糊,呢喃她的名字,忆起天鹰阁中,柳墨隐指点她剑法。
沈挽荷想着想着,情绪愈发地激荡起来。她走入雪中,从光秃的树上折了一节枝桠。一阵北风夹着霜雪飘来,沈挽荷提枝追逐起翻动的雪浪。以树枝为剑,踏着莹白雪地,一套沉英剑法在这苍茫的大地间粲然绽放。
三日后,沈挽荷照常走出西院的大门,去往湖畔的四角亭。然而她才刚走了几步,就被人截住了,截住她的人毫无疑问是章徵。
“可是有事?”沈挽荷努力装出平静无波的样子。攻打逐鹿会的事情,沈挽荷并未向他透露半分。虽说这两个月中,章徵时时大献殷勤,处处与她方便,然则她始终无法完全信任他。章徵这个人身份过于神秘,藏得又太深,她实在不敢将所有人的性命交到他手上。
章徵屏退了左右,贴近她说,“这话应该由我先问。”
沈挽荷隐约猜到对方定是听了什么风声,前来质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章徵苦闷地叹了口气,“你到底还是不愿相信我。”
沈挽荷被他瞧得心虚,只得将头转向别处。
“罢了。”章徵抬头望了望天,神色由不甘转为黯然再转为清明,“你虽对我无情,我却没有办法将你置之不理。你今天就一直跟着我吧。”
“为什么?”沈挽荷脱口而出。
章徵见她依旧是这般态度,原本还算平和的情绪须臾间被气恼覆盖。“沈女侠,你们北武林的人今天攻打逐鹿会。你说,魏启要是知道了会把你怎么样?”
章徵咄咄逼人的气势以及他直截了当的言语将沈挽荷震得无以复加。“你。。。。。。你怎么知道?”
沈挽荷没有想到章徵能够那么快知道这件事,还为她想好了退路。
“我若是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又怎么能够在这里坐上这么重要的位置?不过这次这批人确实有些本事,我也是到了昨天才获得消息的。”章徵如是说。
大战在即,攻打的消息突然走漏,沈挽荷心中慌张起来。
“你不用担心,逐鹿会里,只有我一人知悉此事。”章徵不忍见她焦虑,耐心地宽慰她。
沈挽荷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章徵,你到底是谁?在今日,你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章徵沉默了片刻,露出一脸真挚,“我是什么身份,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有一件事,我希望你明白。那就是,我从未对你说过谎话,你每日所见的章徵,即真实的章徵。我就是我,千真万确。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杀魏启,我会做到。至于我今日会扮演什么角色,从我答应帮你杀魏启的那一刻起,我就与你站在了一起。我这样回答,你可还算满意?”
章徵的回答,微微撼动了沈挽荷坚毅的心,“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致歉。只是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目的不止是杀魏启,我们还要灭了逐鹿会。这样,你依然愿意跟我一道吗?”
章徵轻蔑一笑,“魏启又如何,逐鹿会又如何?杀一个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
沈挽荷见他一脸豪气的样子,心头有些触动,“章徵你的情,我无以为报。只能道一声谢,我......”
“打住。”章徵打断了她,“我说过了我为自己喜欢的姑娘做事,从不计较得失,更不会贪求你一声谢。”
沈挽荷只好点了点头,将刚才的话收回去,“那你有什么打算吗?估摸着时间,他们很快就会攻进来了。”
“我已经减弱了周围的布防,还撤掉了许多暗哨。”章徵道,“不过逐鹿会树大根深,高手如云,它的实力不容小觑。想来今日必定会有一场恶战。我决定不了战局的结果,但是至少想要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你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直到一切结束。魏启那边太过危险,你不能再去了。”
“不,我要是不去,他立马会察觉到不对。而且魏启练功的时候异常专注,我想借机拖住他,让他与外界隔绝联系,这样他就不能出去指挥作战了。”沈挽荷道明自己的想法。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只是过于危险。你真的想清楚了非要这么做不可吗?”章徵依然不能完全赞同沈挽荷的话。
沈挽荷表情坚毅地点了点头,已表明自己的决心。
章徵深思了片刻,终于还是妥协了,“好,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也不再拦你。你想让魏启与外界隔离,这倒不是特别难的事。等下你在里面稳住他,而我则在外面替你挡下所有递传消息的人。”
沈挽荷感激一笑,“那我们赶紧走吧。”
“嗯,具体该怎么做,我们边走边说。”章徵道。
沈挽荷踏入四角亭的大门时,魏启已经等在里面。如同往常那般,魏启首先要演示一遍昨日所学的功夫。角亭内,魏启催动内力,拍出一掌,刹那间窗前白纱浮动,杯中水纹轻抖。
“如何?”魏启对自己的进步很是满意,急着得到沈挽荷的认可。
沈挽荷微微一笑,故意吊住魏启胃口,“劲道有余,可惜灵动不足。我说过玄灵诀不是一般的武功,它练的是调息,是道法自然。你这样蛮练,一日两日或许进步神速,可慢慢地只会越来越难。”
“那该如何?”魏启神色一改,转而虚心请教。
沈挽荷透过窗户,看到远处湖面上隐约有几十条大船驶来。她心头一跳,不作声色地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魏启急着听神功秘诀,对沈挽荷的这一举动并未多想。沈挽荷关好窗户后,转过身来,将书上的要义附上自己的理解再仔细地叙述了一遍。末了她回忆起御道子出招时的精魄,也一并毫无保留地传授给魏启。
章徵站在四角亭外,片刻不敢离开。他静待了一炷香时间,果然有人前来禀告。
“报告章总管,水域附近有几十艘不明船只靠近,可需阻截?”来人单膝跪地,乃是逐鹿会在洞庭水域的一个小头目。
章徵看了眼四角亭,思索片刻,接着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当然要阻截,我逐鹿会重地岂容别人随意靠近。”
“总管英明。”关键时刻,小头目依旧不忘溜须拍马。
章徵报出几个人的名字,要他们去阻挡靠近的船只。
“只是总管,您说的这些人都是我们的高手。对付这帮人,我估摸着水上的那帮兄弟已经足矣。”小头目急着建功,他原以为章徵会大用他,不料章徵竟直接派了会中的高手前去。他不想这样的机会白白流失,于是大着胆子建议。
章徵冷哼一声道,“什么时候我发号施令,需要得到你的批准了?”
“小的不敢。”小头目被章徵的气势所吓,颤巍巍地双腿跪地,俯下身子求饶。
章徵又哼了一声,语气狂傲地讲,“不敢就好。你且下去传达我的命令。还有,主公在里头闭关修炼,容不得半点打扰。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直接报告与我。”
“是。”小头目小鸡啄米般点着头称是。章徵总理着逐鹿会的大小事务,连魏启都要忌惮三分,他的命令他一个小小的水路小头目又怎敢不从。
“ 慢着。”章徵见那小头目急着离去,又叫住了他。
“总管您还有别的吩咐吗?”小头目哈着腰请示。
“嗯,你让人给我搬把椅子来,再弄些点心热茶。我要在此休憩片刻。”
那头目认识章徵的时日也还算短,对章徵纨绔骄奢的毛病也早有了解。章徵这会儿有这样的要求,他倒也不觉得稀奇。
“是,总管你且稍等,我立马去办。”小头目说完小跑着离开。
章徵见那人走远,微叹了口气。他方才派的逐鹿会高手,实则有一大半都是从北武林抓来的。他已经得知今天来犯的那群人手里,有专门对付这批高手的熏烟。这些人是逐鹿会最核心的实力,他们一旦被铲除,接下来的攻打就会容易许多。而他选择早早地应战,目的就是为了把战场限定在这所庄园的外围,以确保魏启不会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