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八十二章(1 / 1)
踮着脚的苗羽璐......依然很矮。此时,她正立于一个假山之上,该假山位于一所园子的围墙边,而围墙则正对着沈挽荷所住的西院。这个场地是她经过多番勘探才找到的,乃是观看西院的最佳地点。只可惜她的身体高度非常不配合,就算拼命垫脚,也只能隐约看到院落里的情况。
东张西望了半柱香时间,苗羽璐发现有一个男子靠近了西院,在他入门的时候,两边的侍卫竟都朝他行了礼。苗羽璐心中立马疑窦丛生,于是乎更加拼命地窥探。
“大冷的天,门窗开这么大,有神功护体之人,果然非同凡响。”章徵一边冷嘲热讽地絮叨,一边过去将屋里的窗户关好。
对于他的出现,沈挽荷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自顾自地翻着书。
“这本《吕氏春秋》你都翻了三遍了,再这样下去,沈女侠怕是要变成沈夫子了。”章徵过去夺过她的书。沈挽荷默然起身,又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继续坐下来阅读。章徵被无视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再次夺了她的书。沈挽荷霍然起立,清俏沉静的面容凝练寒霜。
“你就不能做些有意义之事?”
章徵一摸鼻子笑了笑,“你对我了解多少,又怎知我做的事都是毫无意义的。这般草率下结论,未免有失公允。”
沈挽荷嗤之以鼻,“我不是玉皇大帝,做不到洞悉世事。我对你更是偏颇无礼,冷言冷语,章总管,请回吧。”
章徵点了点头,“你也知道自己总是对我冷言冷语么?不错,还不至于没心没肺。”说着,章徵一屁股坐到黄花梨的小圆桌上,全然一副赖着不走的腔调。
沈挽荷知道自己说不过章徵,只好沉默以对。
章徵呆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又扯了个话题,“事情都快一个月了,你可有想好退路。”
章徵大部分时间都是吊儿郎当的样子,然则每当谈及正事时,又会如变得正经八百。冲着他正经的样子,沈挽荷决定回答他,“我从未想过退路。”
“大不了便是一死?”章徵不屑地打断了她,“沈女侠果然豪气。我要是有九条命,前八次想必也会似你这般豪气。”
“要不然,我又能如何?”其实在得知那个丫鬟是内应后,沈挽荷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打算尽量拖延魏启,等柳墨隐他们那边有了攻打的计划,她再做内应,最后集众人之力倾覆逐鹿会。然而这个计划又如何能够被章徵知道?
“跟我私奔,咋们远走高飞。”章徵说得一脸当然。
沈挽荷受够了他的满嘴胡话,站起来扭头便走。章徵从圆桌上跳下,接着脚下步法游走,倏忽之间已经挡在沈挽荷之前。沈挽荷将章徵的动作看在眼里,只觉对方身法轻盈流畅,行动间似落叶飞花,想来武功不弱。
“你若是想走,我现在就可以安排,将你送至稳妥之处。”章徵神情肃穆地与她说话。沈挽荷看得一怔,突然明白过来,他的这个提议乃是当真的。
“我若是平白无故走了,你不怕魏启对付你?”沈挽荷从未想过章徵竟这般胆大。章徵在逐鹿会虽说也是号令众人,但毕竟上面还有一个逐鹿会的老大,魏启。
“我自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送走。何况退一万步,他魏启就算知道了整件事,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章徵语调平稳,神情桀骜,半点不像是在吹嘘。
沈挽荷将两卷墨色烟眉蹙成一团浓云,笃定地回了句,“多谢好意,我决定呆在这儿。”
章徵听到她的回复,既无惊讶莫名,亦无黯然失色。他只低着头,浅笑着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来胸有成竹地说了句,“你想要魏启死。”
这会儿,沈挽荷倒有些不可置信了。也许是自己过于缺乏城府,亦或是章徵太过懂得猜测人的心思。她总有一种错觉,无论她想什么或是计划什么,魏启总是能够推敲到。这也是她不爱和章徵说话的一个原因。
“不错,我想要魏启死。”既然瞒不住,不若不瞒。
章徵听后,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帮你。”
沈挽荷心中再次震诧难平,抚着上头的意思办事是一回事,把上级直接杀掉则是另外一回事。沈挽荷不信自己的魅力能够大到这种程度。何况章徵这个人虽在她面前油嘴滑舌毫无正紧,然则与他几番相处下来,多少能够感觉得到,此人说话实则点到即止,做事也十分懂得拿捏分寸。他虽轻浮,却不下流。你对他无可奈何之余,并不会过多地厌恶。
“怎么,不相信?哼,当年周幽王为了褒姒烽火戏诸侯。我章徵虽然戏不了诸侯,为你杀一个两个像魏启这样的人,还是能办得到的。”章徵志得意满地说。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就算这样做了,我也不会回报你。”沈挽荷神色淡然地回。
章徵好似对沈挽荷的说辞有些不悦,嗤之以鼻地说,“我章徵为自己喜欢的姑娘做事,从不计较得失。回报一说,无从谈起。”
“你若执意如此,便随你吧。”沈挽荷口上这样说着,心里对他的提防依旧没有撤去。
“不过有一事我很是好奇。”章徵突然问道。
“何事?”
“你是如何瞒过魏启的。这一日两日还好骗,可连续一个月之久不露任何破绽,倒是难如登天之事。”章徵说出困惑他许久的问题。
“要瞒过魏启并不难。首先,我自废了内力,吃了药,按照书上所记载的样子佯装练成玄灵诀。再则,我看过此书。我教魏启的,确实也是完全按照书上所记载的。虽字句之间有些偏差,但基本大意相差无几。”沈挽荷一一解释。
“你不怕他最后练成神功?”章徵问。
“练成了不是更好?练成后的一段时间内,修炼者会脱胎换骨,以前所练内力悉皆散尽。那时要杀他,便是易如反掌。”沈挽荷说道,“只是修习玄灵诀,必得弃绝爱憎恨,达到无欲无求之心境方可。他魏启怎么看都不是超脱之人,为何那么久依然没有走火入魔?”
章徵想了想,突然神秘莫测地走近她说道,“这个问题,明日或许我能回答你。”
沈挽荷没问为何要等明日,而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要回去了,你送送我吧。”正事说完,章徵又回到了无赖的模样。
“你有手又脚,何须我送?”沈挽荷不打算顺他的心意。
“那看来,今夜我只好在此留宿了。”说完,章徵脚一抬,走向了屋内的大床。
“慢着,我送你出去。”沈挽荷只得妥协。
章徵餍足地笑了笑,大摇大摆地走在沈挽荷面前。
苗羽璐仰得脖子酸疼,双脚发麻之际,突然看到西院厢房里的大门被人打开。那个开门人,恰巧是她踏遍千山,寻了个把月的师姐。
“师。。。。。。”苗羽璐惊呼出声,可突然又意识到自己所处之境。她捂着嘴继续观望了一阵,直到沈挽荷进屋,才怅然无比地跳下假山。
一把透着冷森寒气的大刀夹在了苗羽璐脖子上。苗羽璐眼角斜了斜,不敢轻举妄动。
“说,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一名男子的问话。苗羽璐猜测对方定是逐鹿会的侍卫。
“我,我是厨房的。”苗羽璐的额头开始渗汗。她可不想刚找到师姐就一命呜呼。“我吃饱了,出来散步。”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吗?赶紧老实交代。我盯着你许久了,一直鬼鬼祟祟地往对面的院子里张望。说,谁派你来的,有何目的?”苗羽璐的话明显无法骗过那汉子,对方的语气变得更为地不耐烦。
“我。。。。。。”苗羽璐绞尽脑汁地编故事。可惜慌乱之中,她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力。过了一会儿,待到她满头大汗,以为自己要身首异处之时,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钢刀竟突然从她肩头滑落。苗羽璐惊诧莫名,连忙转过头去看个究竟。岂料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一团带着异香的粉末迎面撒来。苗羽璐猝不及防,吸了一鼻子。天旋地转的感觉迅速传来,迷蒙之间,她憋见有一名面容模糊的女子站在她面前,而地上则躺着一名大汉,那汉子的脖颈处有一条细线,红色的血水正如地泉般汹涌地往外冒。苗羽璐想再抬头看清楚那女子的样貌,怎奈晕眩的感觉越来越浓,转眼间她已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次日,风疏雨骤。四角亭前的梧桐叶在水珠的敲打下发出阵阵哀鸣。
这是沈挽荷第三十二日教魏启练功。魏启学得非常之快,一本玄灵诀已经练了过半。如往常一般,练完功后,沈挽荷在几个守卫的押送下,走向小院。
大雨落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雨帘中另有一把大伞朝他们而来。伞面逼近,伞下人将伞柄微微押后,伞下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章徵发髻高盘,几缕额发当风飘飞。
“你们都下去吧。”不待众人站稳,章徵已发号施令。
守卫们面面相觑,可说话的人是章总管,他们哪敢不从。
“你跟我来。”守卫们退去后,章徵地对沈挽荷说。
沈挽荷隐约间能感到他的行为和昨日的承诺有关,只是章徵到底要做些什么,她也是一头雾水。
章徵带着她溜进一座角楼。一进去,他就急掩了木门,偷偷摸摸地替两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起来。
“你要做什么?”沈挽荷很是不解。
“嘘。”章徵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沈挽荷只得安静地躲好,不再动弹。
稍待片刻,门内果然又进了一人,竟然是魏启。魏启是一个人进来的,他进屋后的第一个动作与章徵如出一撤,转手关门。
魏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远远望去,两人看不清那是何物,他们只看到魏启将小盒子里面的东西一口吞掉。吃完后,魏启坐下来运功。又过了片刻,他缓步到角楼的巨大梁柱边,并将手按在廊柱的底座上,接着机关被触动了。原本寂静的角楼仿佛活了过来般颤动起来。平整光洁的地面上有三块巨大的石砖冉冉升起。等待了一阵,机关的轰鸣声停住了,那三块石砖升至高出,而每块石砖下面都连了根铁柱,铁柱上各自绊着一名少女。那些少女个个衣衫半褪,发丝蓬乱。
沈挽荷被此情此景惊得无法言喻,只微张着嘴倒吸冷气。而章徵则依然还是章徵,他只微微侧着头,等待接下来发生的好戏。
在沈挽荷失魂的片刻,魏启已经不知从何处拿了一个皮鞭。“啪啦”一声脆响,皮鞭打在第一个少女的身上。少女从昏迷中瞬间醒来,剧烈的疼痛使她止不住地尖叫起来。魏启在听到少女的叫声后,神情变得狰狞而兴奋,紧接着更为奋力地抽打起来。一时间角楼里惨叫声连连。
沈挽荷只随便看了几眼,就不忍再看下去。
“沈女侠,这点血腥都受不了?”章徵轻声挪揄她,“你不仔细看怎么能发现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呢?”
里面有她认识的人?沈挽荷听及此,震惊万分,连忙定睛观看。章徵说的她认识的人,居然是汪嘉柔。第三根柱子上,汪嘉柔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眼神愤恨地盯着魏启。然而随着鞭打的持续,她的眼神慢慢地转为空洞。
“怎么会这样。”沈挽荷从未料到汪嘉柔会落到此般境地。当然汪嘉柔自己更加没有料到。
章徵听她一问,并不做任何回答。而是搔了搔首,看向别处。这三个年轻女子里面,有两个是魏启自己找的,而汪嘉柔实则是章徵“举荐”的。然而此时此景,章徵断然不想把这个事实告诉她。
漫长的折磨终于告一段落,魏启却并没有放过她们,而是扑了上去,一点一点地开始舔她们身上流下来的血。等一切都告一段落后,魏启再次触动机关,将少女们藏回地底下。
魏启走后,沈挽荷虚脱般地向墙上靠了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这儿不是很安全,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他这样一说沈挽荷才意识到自己还处在魏启的秘密角楼内。她默然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屋外雨滴依然稠密。两人步入大雨中,章徵将他今日打算说的事娓娓道来,“此事要从徐观微说起。”
“那是何人?”沈挽荷从未听过此人。
“他是昆仑派御阳真人的弟子。”章徵说。
“御阳真人我倒是见过,但这和魏启有什么关系。”沈挽荷又问。
“在昆仑派,徐观微除了是御阳真人的弟子外,他还有另外一个特别的职务。”章徵一边不急不缓地走着,一边有条不紊地向沈挽荷讲述事情的经过,“给御道子送饭。”
“给御道子送饭?”沈挽荷依旧没能猜测这和魏启凌虐少女有什么关系。
“徐观微并不是一个安守本分的人。在昆仑派久了,他打听到玄灵诀的事情,于是再也忍不住欲念,打算偷盗玄灵诀。他乘着自己给御道子送饭的便当,屡屡找机会下手。终于在一次御道子下山之际,被他找到了玄灵诀。徐观微怕被发现,并不敢将书直接偷走。慌乱中,他将书重新抄录,接着逃出了昆仑。”
“你是说玄灵诀早就流落到中原武林?若是如此,为何我们从未听说过呢?”一个疑问未解,另一个疑问又重新冒出。
“因为徐观微下山后,遇到了魏启。”章徵如是说,“魏启从徐观微身上得知了玄灵诀,并打算独吞。那个晚上,他们打了一架,徐观微输了,但是他又不甘心自己辛辛苦苦偷来的东西便宜了魏启,于是在临死前,将书扔到了水中。那本玄灵诀经过河水的浸泡,下半卷已经完全无法阅读,而上半卷也是字迹模糊,勉强才能看清书里的大意。”
沈挽荷听得冷汗直冒,原来魏启早就接触过玄灵诀。亏得她并没有刻意诓骗魏启,否则一开始就会被揭穿。
“魏启凭着那本残破的书,开始修炼。很快,他就走火入魔了。”章徵道,“不过魏启还算是一个聪明之人。为了解决走火入魔的问题,他又去巴结了御阳真人和御道子的师叔。那老头儿送了他一瓶丹药,之后他不再走火入魔。可惜吃了那丹药人会变得异常地狂躁嗜血。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沈挽荷叹了口气,“难怪魏启修炼得那么快,而且还不会走火入魔。不过我总觉得那丹药并不能真正帮他练完玄灵诀。否则昆仑派也不会只有御道子一个人修习那门功夫了。”
“魏启为了练神功,早就心智失常了。”章徵道。
“只是,那些姑娘,你有办法救她们吗?”沈挽荷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起那三个人痛苦且充满哀求的脸。
“这三个姑奶奶,一个比一个恶毒。你确定要救她们?”章徵一脸无所谓地说。
沈挽荷思考了一阵道,“我不知当不当救,我只知她们就算有错,也不应当受那般。。。。。。”沈挽荷实在找不出恰当的词形容刚才所见的场景,到了语末只能收声。
“我答应你,保证留她们一条命。”章徵爽快地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