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三十七章(1 / 1)
汪嘉柔听到人家回绝了她的“好意”,本想一笑置之,以显示自己的大度。谁知那人却缓缓站起,朝着她飞身而来。她眼见着那名女子轻盈地掠过擂台前的空地,那速度明明不急不缓,然则她只一眨眼眼前却再无此人,仿佛方才所见皆是梦幻泡影。她心中一奇,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常山派沈挽荷,愿领教这位姑娘高招。”汪嘉柔迷惑不解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不温不火,不高不低的声音。
对此毫无预感的汪嘉柔顿时心中一颤,敏捷地转身寻找声源。
擂台中央,沈挽荷抱剑而立,墨绿的长裙为这炎热的天气沁入清凉,银白半透明的广袖当风翻飞,真乃说不尽的气质卓绝,惊艳无双。
众人多被这位闻所未闻的常山女侠所惊,渐渐地窃窃私语起来,江湖上何时多了这样一位人物?
汪嘉柔对此人的身份倒是半点兴趣也没有,眼前这名女子轻功恢诡谲怪,竟是如神鬼般来去。她与方才跟她交手的小丫头一直呆在一起,想来是同出一门。那丫头片子已是如此难对付,这女子的功夫又岂会在她之下?
“慢着。”一个生硬的老者声音突如其来地打断了即将进行的比试。
说话间,那人已经运起轻功,行至擂台上。
场上之人皆将视线放到来人身上,只见柯玄端面容冷峻地高立于擂台边缘的柱子上。
“这位女侠,方才事出突然我才没有制止那位小姑娘的举动。且就算她能胜出,那也作不得数。姑娘你并非参赛者,立于此处不合规矩,请速速退下,免得妨碍了比试的进程。”柯玄端语调冰冷地发话。他原是这武试的主持者,出了这等有违规矩之事,自然是有责任调停的。
沈挽荷粲然一笑,扶着手中的剑道:“柯长老的意思,可是说我没资格立于此处?”
柯玄端用官方的口吻回道:“这位姑娘,并非我为难你,只是这规矩既然立了,且所立之时无人反对,那么我辈中人既得守。否则政令何以有效,武林何以太平”
沈挽荷似赞成地点了点头,语调悠悠道:“柯长老所言甚是。”
柯玄端不料她会这样说,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欣慰。在他以为这位常山女侠要识趣地离开之际,突见对方将剑横于胸前,他心头一颤欲上前阻止,谁知那女子将二指扶于剑柄上,刹那间那剑柄仿佛被赋予无限力量般随着扬起的手,离开了剑身。在场众人眼见着那剑柄发着“咻咻”地啸声破空而去,在越过无数人后硬生生地没入广场上放置着的某块大岩石之内。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那岩石就发出“卡拉”一声,碎成了几十块。
“柯长老,不知这样,算不算通过初试?如果不算,晚辈可以再用掌劈一次。”沈挽荷极好地压抑了自己的怒火。她言语中虽有些傲气,然语调平缓,神情泰然,却无丝毫傲慢之意。
“这?”柯玄端微皱起眉头,似是被她的言行所惊。
“如若晚辈没有听漏,方才宣讲比武规则之时,南长老并没有言明初试有时间限制。既是如此,那么晚辈在比武开始后再通过初试,似乎也无不妥。不知柯长老做何看法?”沈挽荷满是商量口气,愣是让柯玄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在柯玄端犹豫之际,参选者中某个看不惯汪嘉柔的姑娘喊道:“让她比。”
此言一出,场内某些好事者也嚷了起来,且越说越不堪入耳,类似于“快比啊,爷最爱看小妞打架了。”之类的话此起彼伏。
柯玄端为难地皱紧了眉头,接着望了眼南客瓮所在的方向,不可置信地看到对方竟朝着自己微微地点了点头。他沉思片刻,终于转了个身面对着众人下定决心道:“各位,由于今日事务繁忙,长老会略有欠妥当之处,不详尽之处还望各位海涵。至于这位姑娘所言.......”柯玄端转身对着沈挽荷,不情不愿道:“却也是事实。那么我就破例让你参加吧,只是为了比试能够顺利且高效地结束,此事下不为例。”
“多谢柯前辈。”沈挽荷抱剑语胸,眼中光芒闪烁。
柯玄端看了冷笑一下,运起轻功回到原来所立之地。
汪嘉柔看得眼皮一跳,起初她看到柯玄端上来搅局,安心了不少。这场比试,她自己是不能拒绝的,否则一定会遭到武林同人的耻笑。她上台比试,倒不是痴心妄想盟主一职,而是为了露一手,这一来可以为师门赢得面子,好让师父更器重自个儿,二来她也到了出嫁的年龄,在场多的是武林中出类拔萃的公子,她这样一登场,乃是最好的自我介绍。若是不幸败给了某个武林前辈或是有名气的后生,那也算不得什么,自己毕竟是初出茅庐。然她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会跳出这两个默默无闻,却身怀绝技之人,这要是输了,让她如何见人?可恨那女子三言两语便将老头儿打发了,现在她是骑虎难下。
“请。”沈挽荷转身正面对着她,语气里神情中装满的寒冬冷意毫不留情地直射向对方。
汪嘉柔被她瞧得嘴角愤恨地抽搐起来,好好的比试,如何能被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毁了去?这两人出身低微,名不见经传,若是放在平日里,只怕是连与她交手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在此耀武扬威,坏她好事?此人既然如此不知好歹,那么就休怪她出手无情。无论如何,她都要想法子教训她再狠狠地羞辱一顿不可。
汪嘉柔扯着僵硬的嘴角冷笑两声,素手握剑捏了个剑诀,再腾空而起迅速地攻向沈挽荷。沈挽荷剑置于后,巍然而立,待汪嘉柔的剑尖即将刺中她心脏时,身形一翻长汝剑以破竹之势架开对方的攻击。随着她欺身上前,两柄宝剑的剑刃摩擦着迸溅出炫目的火花。汪嘉柔只觉一股如山呼海啸,狂风巨浪般不可阻挡的剑气向她劈头盖脸而来,她吓得花容失色,双目圆瞪,只得惊慌失措地抽回剑,虚晃几招往后躲闪。汪嘉柔双目低垂,心神慌乱,开始有些后悔招来此人。沈挽荷见对方退避,也不急攻。她深吸一口气,右足挪出几步,长剑划出一道银光。
汪嘉柔在慌乱与愤恨中将心一横,提起全身内力。她脸上一扫矫揉造作之态,眼中寒芒更甚。这仗她输不起,哪怕故技重施,只要有一线把握,她也要放手一搏。想着,她手上使出十分的力道,舞起了师门中所禁忌的一套剑法。此剑法威力十足,霸道无比,然则由于使用之时会调动全身潜藏的内力,故而往往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不可预知的伤害。汪嘉柔此时用这套剑法,可见是被逼上了绝路。
沈挽荷眼见着对方狠辣的剑招,心中寒意徒增。她身影若鹤鸟般腾空而起,长汝剑平握于前。汪嘉柔这次不闪不避,迎面接下。两人霎时激斗起来,沈挽荷的招式古朴简单,却是大巧若拙,每每皆轻易架开汪嘉柔的致命攻击。二十来招过后,汪嘉柔渐渐心慌意乱,体力透支,胜负显而易见。她知自己就要丢脸于人前,又怕又急,羞怒交加下又欲故技重施。沈挽荷见此,再回想起苗羽璐的惨状,心中更为愤然。她挥剑向前,令长汝剑剑尖抵住汪嘉柔的佩剑。汪嘉柔横剑于前,却动弹不得,正当她急于想着下招之际,只觉对方已如疾风般飘至她胸前。她吓得几欲舍剑而逃,只听得“叮”的响声过后,她那把视若珍宝的佩剑已被截成两段。一段连着她手中的剑柄,而另一半则是夹在对方的两指之间。
“承让。”耳畔飘来沈挽荷淡然的声音,刺痛着汪嘉柔的神经。
“慢着,我还没认输呢。”汪嘉柔睚眦尽裂,尖叫道。
“好了,嘉柔,快下来。”不知何时,季琴已立于人群最前端。她微皱着眉头,敦促自己的弟子退下。
“可是师傅......”
“好了!”季琴突地提高语调,堵住了汪嘉柔接下去的话。
汪嘉柔知已然绝无回旋余地,只得一跺脚,不甘情愿地转身。离去前,仿佛泄愤般恶毒地瞧了眼沈挽荷。
两人擦肩而过之际,沈挽荷用低沉且充满压迫感的声音道:“我派中人,有恩必还,有仇必报。你今日伤我师妹,我不过略施小惩,如若不知悔改,变本加厉,他日定十倍奉还。”
汪嘉柔听得胸口一窒,脸色霎时煞白如纸,无奈此时处于劣势,却又是万万不能发作的。她只得强压着怒气,握着双拳,目不斜视地飞快离去。
此场精彩绝伦的比试,即刻赢得台下掌声如雷。沈挽荷只身立于台上,被四下的呐喊声包围着。她转首望了望苗羽璐所在之处,只见那小丫头一边由于伤势造成的剧痛脸庞扭曲,一边又由于泄了恨故而神情愉快得意,两种极端的情绪一起反映在她脸上,倒显得滑稽。细看之下,那丫头屁股底下不知何时多了把椅子。沈挽荷疑惑地把目光转向苗羽璐边上所立之人,芸芸众生之前,那人当风而立,衣带翻飞广袖翩然。一如当日初见之时那般,神明爽俊,气度绝然。沈挽荷对上那人之眼,发现对方眼中充满淡然和煦,她不由微笑了一下,以示感激。
季琴表面上一贯维持着温文有礼的大家风范,实则生性好强极爱面子。此次自己最宠爱的弟子在天下群雄面前出了丑,她自不会善罢甘休。
“台上的姑娘,方才我那学艺不精的徒弟一时不查败给了姑娘,请容我再行讨教。”
季琴说完,急于跳上台去一较高低,夺回些面子。然她刚一运起轻功,眼前突然一个黑影带着疾风驶过。待她回过神来,台上已多了一人。她被人如此驳了面子,脸上顿时通红。
炎炎烈日中,那人竟穿戴齐备,云纹靴,黑衣,黑裤,外加“猎猎作响”的黑披风,将自己罩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除此以外,此人还戴了顶遮脸的大斗笠。如此装扮,让人误以为他是披霜戴雪而来。
沈挽荷一见此人,先是有些疑惑,再来则是诧异。
“你......”
藏在大斗笠下的脸冷笑了一下:“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