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1 / 1）
“渺渺，渺渺，渺渺……”
“什麽？！”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古凌拿在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後又滚落至地上。
“你怎麽了，叫你好几遍了，就像个木头人似的呆看著碗里的饭，也不动筷子。”余皓弯下腰将古凌掉落的筷子拾回桌上，“在想什麽？”
“没，没什麽。”
【你不知道，余皓的母亲跑来我们家说你喜欢男人，骂你勾引她儿子的时候，我妈哭得有多伤心。】
不知为何，脑中突然跳出锺天晓的话，一遍遍地回旋在脑海中，古凌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寻找那句话中让他在意的那个人的身影：“耗子，你妈呢？”
“她？”余皓有些惊讶今天古凌怎麽在意起他的母亲来了，“和平常一样吃完就上楼了。”
古凌点点头不再说话，心下却有丝丝悲凉。锺天晓是余母引来的，他又能说什麽呢。这位母亲怕是怎麽都容不下他们两个，非要来个棒打鸳鸯才痛快。古凌只觉心头突来一阵慌张，他猛地起身拉住仍站在他身边默然不语的余皓：“耗子，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
余皓愣了愣，旋即将那个惶惶不安的人拥入怀中：“你今天是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吗？”
“没什麽。”余皓的手一下下地抚著他的头，似要抚平他的不安与惶恐，而他也真在这样的抚慰中渐渐平静下来。“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什麽事要发生了。”
“能有什麽事。”余皓轻笑，“你这爱胡思乱想的毛病怎麽这麽久都没长进。”
“余皓，我跟你说正经的。”古凌挣了挣，想从余皓的怀里挣出来却失败了。
“怎麽，还动气了？”余皓的笑意瞬间在唇角消失，“我没跟你开玩笑，别胡思乱想，多相信我一些。”
默然片刻，古凌点了点头。
“渺渺，你答应我一件事。”许久之後，余皓开了口，他在余皓怀里微仰著头，看见余皓的表情少见的严肃。“无论发生什麽事都不要去见锺天晓，不要求他，也不要答应他任何事。”他听见余皓这麽对他说著，声音里不慎漏出被深藏的不安。他愣了愣，旋即笑了：“刚才谁说要我多相信他一些的，怎麽这会儿到自己身上就不会说了。”摆出一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表情，古凌两眼笑得弯弯的。相比之下，余皓的脸色就不怎麽好看了，不过古凌倒也不急自己把余皓惹恼了，因为他知道余皓不过是佯装。片刻後，就如古凌所料，余皓的脸上褪去了愠色染上了笑意：“我一直很相信你。”
短短一句话却重重地击在了古凌心上。耗子，对不起，我已经见过他了。不过我答应你我不会求他，也不会答应他任何事。如若不然，我就被锺天晓折磨到生不如死。古凌在心底暗暗发誓。此刻在他的眼中除了余皓再无其他，所以他忘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什麽誓言都可以轻易立下──一不小心，誓言成真，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在余皓的隐瞒和古凌的假装一无所知中飞速流逝，一晃眼，已是八月盛夏。这些日子里，古凌一直很担心，他生怕余皓在工地上出点什麽事故，所以每次当余皓说要加班，他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听见工地事故的新闻时，总是心惊胆战。他有好多次想劝余皓换个工作却开不了口，他有好几次想求锺天晓可以开除他，这样他就可以找其他薪资高的工作而不是一直打零工，可是他想起余皓的话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这些日子里，余皓的母亲也越来越奇怪，总是目露凶光地看著古凌，古凌不知道她的奇怪行为源自什麽，只知道，每一次她越来越焦躁，越来越眼神怨毒是在她每一次出门去见某一个人後。要说古凌是怎麽知道的，那也是有一次余母在出门的时候正好和他撞见，也就在那个时候那个神秘人物打来电话，似乎是因为什麽推掉了和余母的约，古凌记得那一次挂上电话的余母的眼神恨恨的，像是想掐死他却因为什麽缘由不能下手。古凌擅自推测过那个人的身份，推测的结果让他觉得很不愉快，所以他决定不再理会这件事。然而，八月二十五号的这一夜，他却不得不从逃避中回到现实，老老实实地面对著那个已经忍耐至极限的老妇人。
八月二十五号，阴有雨。
余皓越来越频繁的加班和越来越消瘦的脸让古凌担忧到焦躁，最终变成不可抑制的愤怒。所以他对打电话来告诉他今晚要加班的余皓说：“余皓，我说了今天你必须给我回来，如果你要加班，那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古凌记得那时余皓只是在电话那头轻笑，说他脾气见长，等回来要把他压在身下好好教训。那时古凌气得不轻，哪还有好心情听他说这些话，一怒之下便挂断了电话。
现在，古凌後悔了。他觉得余皓说对了，他脾气是见长了，因为余皓对他越来越好，越来越纵容，所以他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骄纵。当电视新闻里报道著一场工地事故时，古凌一如既往地悬起心来，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想往常一样放下心来──余皓工作的工地在那一条路，做得是什麽工程，古凌都清清楚楚，而此刻新闻里，报道的便是那个余皓所在的地方。
当古凌赶到事故现场时，警察和救护车早就到了，现场乱成一片。这是一场特大的坍塌事故，活埋了好多人，侥幸逃出来的人也伤得满身是血。原本想冲进现场的古凌在看见被担架抬出来的人後突然胆怯了，他很怕他会看到这样的一个余皓。他很感谢那些封锁了现场的警察，因为古凌可以把他们当作借口，告诉自己因为有他们在自己才没有第一时间去往余皓身边，他没有害怕，他不是不想去，他只是被拦住了，他是无可奈何。他慢慢地退出围观的人群，终於知道这条新闻为什麽会突然插入直播新闻中被播报──因为，太惨了。
他在围观群众的外围，看见那些知道自己的亲人被埋在断垣残瓦下的人，痛苦流涕，一遍遍地唤著自己亲人的名字，还有一些刚赶到的冲进围观人群中和封锁现场的警察起了冲突，古凌想他们是想进去吧，为什麽想进去呢。他看了看周围，太多人在悲鸣，太多人在劝慰，太多人在惶恐不安，他骤然失了全身力气，跪倒在地。到底埋了多少人，到底会死多少人。古凌的全身都不受控制剧颤著，他明明还不知道余皓怎麽样了，也许余皓福大命大根本没事，可是他却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他一遍又一遍用自己颤抖的手去抹，却只能让眼泪越流越凶。
耗子，你回来。我叫你永远别回来是瞎说的，你不是说要回来好好教训我的吗，你怎麽能出尔反尔？
“余皓──”巨大的恐惧在一瞬爆发成惨烈的嘶吼，凌乱的现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撕心裂肺的悲鸣，只有大雨在瞬间倾盆。
余皓终於从那堆废墟里被挖出来是在二十五号的深夜，听挖掘人员说余皓还算埋得浅，运气好，下面的人估计挖出来生还的可能性也不大了。那一刻，古凌笑了，他想其他人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麽关系，我只知道我的余皓刚从那堆乱石里被挖出来，满身是血，昏迷不醒，这也叫运气好，如果运气好，他现在应该站在我面前对我笑，然後把我压在身下狠狠教训。
去死，你这个站著说话不要疼的人！ 这一刻，古凌很想对那个挖掘人员如此嘶吼，可他最终还是沈默地上了救护车，跟著去了医院。他没有力气再去骂别人了，他也清楚是那个人将余皓救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在这种生死关头已快疯了。
古凌在急救室外惶惶不安，从小到大，他还未经历过这样的恐慌，这种感觉比别人直接向他宣布余皓的死亡还要来的煎熬。他突然觉得郭博很伟大，当初他被送进急救室时，他是如何熬过这样漫长的等待的。
余皓被送进急救室半个小时候，锺天晓和余母一起来到了古凌面前。那时，古凌被这样意外的情况惊呆了，他没有通知过余母，更不会通知锺天晓，而这两个最不该同时出现的人竟然在这种时候以这样违背常理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啪！”余母的一个巴掌让人对现状懵然的古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他捂著自己的脸不知该委屈，还是该憎恨。
“扫把星。”
这是寂静的空气中第二个响声，余母在说完这三个字後，就站到了离急救室门最近的地方，一边喃喃的唤著余皓的名字，一边流泪。
“渺渺，疼吗？”
“走开！”古凌狠狠挥开锺天晓伸来的手，忽略他眼中难得的怜惜，恨恨道，“还不都是你，如果你没有用卑鄙的手段，耗子他又怎麽会去工地，都是你！都是你！”
恨，□□裸的恨。古凌自己都能感觉到，对於锺天晓，曾经的惧怕终於在这件事後演变成了不折不扣，不死不休的恨。
“啪！”
古凌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巴掌，只是这一次出手的是锺天晓。他笑得那麽残忍，那麽冷酷。古凌听到锺天晓冰冷地说，渺渺，把他害成这样的是他自己还有你。我劝过他离开你，让你对他死心，他不愿意，那麽他就必须承担後果，而你，我说过让你跟我走，这样他还是他的余经理，今天的事故怎麽都不会跟他有关，不是吗。
全是歪理，可是古凌却反驳不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只是恨，恨他的命里为什麽会有锺天晓的存在，更恨自己害了余皓。如果锺天晓不是他的表哥，如果……没有如果，没有……
“渺渺，劝你跟我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不，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回去的！”
“好，很好！”锺天晓的声音颤抖著却让古凌更为惧怕，他见锺天晓拿下了眼镜，猛地甩到了一边的墙上，它瞬间支离破碎。“渺渺，你会付出代价的，如果余皓这次没有死，他也会付出代价的。渺渺，我要让你知道，你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滚……滚……你给我滚！”古凌紧紧地攥著双拳，双眼赤红。
“吵什麽，这里是医院。”一个护士颇为不满地在这时插入制止他们的喧闹。
突然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带著疲惫的笑容走了出来，古凌和余母都在一瞬间冲到了医生面前，那医生只是对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句：“手术很成功。”就离开了。随後，余皓被推了出来，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推床的忽视说余皓要进重症加护病房。当一切都安顿好时，古凌才发现锺天晓不知在何时，已悄然离开了。
TBC……
初稿於2012.12.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