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再次见面(1 / 1)
“你妹妹还没有到?”仁王雅治将柜子里的几本书放进行李箱里,回头看柳生比吕士。
比吕士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换掉立海大土黄色校服之后尤为俊美的长相,从不时透过窗外偷窥的护士数量就可以窥探到绅士不俗的魅力。他的手放在裤兜里,低低地应了一句“恩”。
“不用特意让纱织过来啦。”坐在病床上的少女笑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她拥有着漂亮柔顺的黑色长发,像是波浪般铺散在单薄的肩膀上,“有你们两个来接我出院就已经很好了。”
比吕士摩挲着手机,因为少女的话,更加烦躁了点。他不了解柳生纱织,无法估计她会不会临阵脱逃。早知道就应该把她直接从家里带出来。
“抱歉!我来晚了。”被推开的门,柳生纱织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了进来。仁王雅治背对着纱织,将行李箱全部都整理好,推到病房的角落里。
医院里仍是充满可怕的消毒水味道,静谧的空间之内,柳生比吕士意味不明的轻哼让她浑身僵硬。柳生纱织扯了下卫衣的下摆,手指尖还残留着葡萄味芬达的黏腻感觉。
被强迫塞进口袋里的橘子,似乎阻碍了她的血液流动。她看到坐在病床上浅笑盈盈的村上凉子,去年那些可怕却无法忘却的记忆忽然又再一次涌入脑海。
“凉子…”她听到自己从喉咙间挤出来的,干涩的声音。
急救车闪烁的红蓝灯光,还有刺耳的嗡鸣。人群挤挤攘攘地让她无法站立,无数的话语围绕着柳生纱织和村上凉子之间的爱恨情仇,纱织被仁王雅治从地上扯起来,连站立都成为困难。
“如果凉子有什么事情,我不会原谅你的。”
向来都笑着的仁王雅治,第一次对柳生纱织露出那样凶狠的表情。被比喻成狡猾狐狸的少年,其实是一头冷血的狼。
而她正好是侵犯了对方领地的愚蠢猎物。仁王雅治翠绿色的眼睛满满都是尖锐的冰凌,纱织相信如果可以的话,那时候的他一定会掐死自己。
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闻讯赶来医院。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辨。他们到的时候,只看到站在急救室门口的三个人。
面无表情的柳生比吕士,坐在阴影中的柳生纱织,还有面露焦急的仁王雅治。
“现在村上的情况怎么样?”幸村的声音仍然平静和缓,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能从那人微蹙的眉中读出些许的担忧与急躁,“在学校里听到她出车祸的消息,我们就立刻赶来了。”
柳生比吕士走到幸村精市面前,他的校服衬衫弄得皱皱巴巴,领口的纽扣扯开几粒,看上去意外狼狈:“我已经拜托村上的班主任打电话给她父母,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到的。”
“我在路上听到是你妹妹推的她——”
站在队伍最末尾的真田出声打断了丸井:“文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比吕士身后的柳生纱织身上。有好奇,有责怪,有愤怒,有不屑。但唯独没有宽容,甚至于怜悯。
哪怕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目击,哪怕他们都只是道听途说,但柳生纱织因为太过喜欢仁王雅治,而对村上凉子痛下杀手的解释太过合理——人们总是会有一些自私的先入为主。
尤其当这个事件,涉及到与自身相关。
少女的白色衬衫上沾着点点血迹,裙摆上满是尘土。她的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擦破了皮,顺着小腿蜿蜒而下的血液,弄湿了她白色的袜子。总是一丝不苟,连头发都不会凌乱的柳生纱织,切原赤也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无助。
但她没有哭。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柳生纱织的声音是那么颤抖,不复以往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的抑扬顿挫。切原赤也隔着柳生比吕士如同远山般沉重的背影,看到对方惨白的脸色。
少女缩在墙角的模样像是一朵即将零落的紫藤花。
柳生纱织对那时候的记忆模糊又深刻。她的鼻间充斥着血液和消毒水的味道,急救室的红色灯光笼罩着她,她感觉不到膝盖上伤口的疼痛,少女的神经被恐惧彻底侵占。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愿意抱抱她的话,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愿意站在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样温柔的触感,可能她经历过,但最后却忘记了。
纱织看到仁王鄙夷的眼神,还有柳生比吕士决然的背影,和他抛下的一句“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出车祸的是你。”
“好久不见啊纱织。”村上凉子笑着对纱织挥了挥手,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撒娇,“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纱织沉默了一会才找到最为贴近事实的借口:“我从神奈川过来不太方便。”
“什么啊?雅治和比吕士隔段时间就会来呢!”村上无害地笑着,她的眼睛弯成可爱的新月,言语之间显示出网球部正选们对于她的宠爱,“精市之前经常买花过来。哈哈文太最好笑了。上个月还寄了一大箱泡泡糖到我这,最后被护士小姐全都分掉了。”
“大家都很关心你。”纱织应付着凉子的话,眼神还是情不自禁地往白发少年身上看过去。她忘记有多久没有和那人这么靠近了,听得到他的声音,听得到他的呼吸。
“凉子,这次纱织过来,是来给你道歉的。”柳生比吕士念起她名字时尴尬的停顿,纱织无法忽视。她回想起今天早上在巴士遇到的少年,他讲起他弟弟的时候,琥珀似的猫眼几乎温柔地要融化了。
“之前的事故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啦。你只是没有拉住我而已。”村上凉子的眼睛清亮地如同一块质地上好的黑曜石,她注视着纱织,语气仿佛悲天悯人的神,“上次你一定吓坏了。”
这些话,尽管是事实,尽管由当事者亲口说出来。但是没有人愿意相信。比起那个只是忘记伸手的柳生纱织,大家更偏好为爱不折手段的人设。
“比吕士,你要对纱织好一点。”
柳生抿紧嘴唇,淡淡颔首,他率先拿起村上凉子的行李箱:“好了先走吧。部长他们还在球场等我们。”
“是吧?我听说今天有比赛。你们两个到这里来接我真的没问题吗?”村上走下病床,她披着米白色的针织外套,巴掌大的面孔在黑发的掩映下显得更加精致柔弱。
仁王的目光牢牢汇聚在她的身上,这是纱织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眼神。和平时的吊儿郎当不太一样,和村上凉子在一起的少年,不是披满光辉的立海大欺诈师,只是仁王雅治而已。
纱织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直到走出医院。司机提前等在了医院门口,看到纱织和比吕士一同出现,显得有些意外。
他跑上前来,接过比吕士手中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里,村上凉子笑眯眯地和司机大叔打了个招呼:“大叔,好久不见啦!腰伤好点了吗?”
“啊…已经好很多了。谢谢村上小姐的关心。”
村上凉子之所以可以成为立海大网球部的经理人,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擅长的人心攻略,和柳莲二不相上下的数据收集能力。
“对了,纱织,和我们一起去看比赛吧!”所谓的“我们”听上去有些刺耳。被划出自己人界限外的纱织,只不过凉子的笑容太过纯良,可以让人下意识地忽略她话语中可能包含的深刻含义。
“不用了。我和朋友有约。”
“那太可惜了。”凉子摊开双手,她自然而然地拉住柳生比吕士的衣袖,少年白色衬衫在阳光下散发着清新明亮的香味,俊秀的容貌在眼镜的衬托之下更为出彩,“比吕士,我们打的过去会场吧。”
“车让纱织用就好。”
“不用了…”被点到名的柳生纱织尴尬地往外移动一步,她低头避开仁王雅治意味不明的视线,“没事,你才刚出院,用家里的车比较方便。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她出不了事的。”比吕士淡淡地说道,然后打开了后座车门,少年向来是绅士又贴心的,做起关怀女生的动作,都有一股浑然天成的优雅。
不论是放在凉子头顶的手也好,在后座提前放好的毯子也罢。会因为搭档怕晒而随时在包里放上一顶遮阳伞的少年,曾经荣登过立海大最佳结婚伴侣一位。
“那我们星期一学校里见。”凉子摇下车窗,对纱织挥了挥手。她笑的眉眼弯弯,挥手的可爱模样像极了一只备受宠爱的小猫。
那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她呢?纱织这么想。
比吕士坐在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他低着头,下颔线条流畅优美,几缕紫发夹在耳后,有关绅士的细枝末节都是完美无缺的。
她隐约看到后座的仁王雅治将毛毯盖在村上的膝盖上,柳生比吕士回头嘱咐了几句,但唯独忘记了和站在车外的妹妹问候。
哪怕知道没有人会回应她,纱织也还是说了一句“星期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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