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巴士偶遇(1 / 1)
纱织在星期六早晨起了个大早,从衣柜里挑选出最为朴素的衣服,在穿衣镜前比划了几下。衣柜中大部分的衣服由她的母亲购买,为了不丢柳生家的面子,母亲买的衣服大多是昂贵却又穿着不便的。
蕾丝的衬衣亦或者是紧身的连衣裙,还有晚礼服,需要配上高跟鞋才不会太违和的淑女类服装,有些甚至连吊牌都没有摘掉。
夹杂在其中的几件卫衣和T恤,是纱织在街上购物时随手买的休闲装。被母亲嘲笑说乞丐才会穿的衣服,却是她平时出门最为优先的选择。
可能就是她深入骨髓的某种平民意识,才导致她在家里的地位,与柳生比吕士的天差地别。用母亲的话来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柳生纱织穿戴洗漱好之后下了楼。安静的柳生大宅,只有保姆阿姨一如往常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她正在厨房里忙碌,淡粉色印着小碎花的围兜阻挡了大部分的油烟,黑色料理台前妇人熟练地将一大把蔬菜放进煮开的砂锅里,用汤勺缓缓地搅动着。
隐约流泻出来的香气,保姆阿姨胖乎乎的身影在未明的天色里,像是小时候她读过的某本童话故事。
今天早上应该是她喜欢的味增汤吧?配上一小碟酸甜脆爽的小菜,还有晶莹剔透的白饭。热乎乎的味增汤顺着食道滚落进胃里。
纱织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在家里好好地吃一顿饭了。
“阿姨,我先出门咯!”她对着厨房低声问候,举着汤勺的保姆阿姨惊讶地转过身来。
“小姐,你这么早出门了。”阿姨把汤勺放在一边,急急忙忙地将手在围兜上抹了抹,“不吃早饭就出门可不行!”
她说着从冰箱里拿出前夜准备好的三明治和牛奶,絮絮叨叨地碎碎念着:“我把牛奶热一下,你带着路上吃。”
“只要三明治就好了。”纱织笑着从她手里拿过三明治。用油纸打包好的三明治,里面一定会有西红柿片和生菜,总想着要改变她偏食毛病的保姆阿姨,乐此不疲地在食物里夹上各式各样的蔬菜。
“路上我会买果汁的。”她走向玄关,从鞋柜上拿出一双球鞋来。柳生比吕士的鞋子都整齐地摆放在中间一层,算得上洁癖的绅士,一直都将最上一层专属于父亲,而她的母亲则拥有堪比她卧室大小的衣帽间。
胖乎乎的保姆阿姨站在家里,手上还握着冰凉的牛奶,她再一次不放心地叮嘱道:“小姐,路上小心。”
“一定要吃早饭!”
“恩,我知道啦。”
保姆阿姨的嘱咐被丢在耳后,纱织手上包装好的三明治,温柔而沉重。干涩的三明治,因为联想到阿姨忙碌的模样,变得意外美味。
哪怕是这样并未被血缘联系起来的陌生人,都懂得如何关心对方。为什么,分明与她是真正亲人的,所谓家人,是那么的冷漠又可怕?
小时候同学作文里描写过的母亲目送她上学的画面,柳生纱织从小到大都没有真正体验过。哪怕偶尔早起,母亲站在门口也只会嘱咐比吕士一路小心,她不过是哥哥的顺带。
因此当老师点名让她来回答的时候,她的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刺耳的哄堂大笑,还有班级里某个调皮的小男生说“因为柳生不是亲生的小孩,她爸爸妈妈根本就不喜欢她”。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还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她可能对所谓家庭的温暖还不会抱有更大的期许。
那时的纱织哭着跑出教室,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倾诉的人。
纱织打的到了车站。她在网络上预定了最早一班到东京的票,为的是不想在家里和柳生比吕士,还有仁王雅治打照面。
检查完车票上了车。纱织对照着车票上的号码寻找着自己的座位,算是第一次一个人乘车去东京,她昨天晚上还特意在网路上查了许多的攻略和注意事项。
灰蓝的天空,同样昏暗的车厢内。薰衣草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有开到最大的车内循环,柳生纱织的手下意识地推着眼镜,长长的刘海遮挡住她的视线,同时也会给她带来一定的安全感。
车上的大部分座位都空着,乘客们因为早起而昏昏欲睡。驾驶座上司机播放着电台,女主播温和的声音有些公式化。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隔壁位置上坐着个戴帽子的少年。他穿着与纱织相似的黑色卫衣,一条到膝盖的白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与柳生比吕士训练时穿的一模一样的球鞋。
会让人错觉是看到立海大真田副部长的装扮,纱织颇为头疼地在座位上坐定,把书包放在膝盖上。
眼前出现一只金黄的橘子,被修长的手指托着,在昏暗又闷热的车厢里,像是跳跃出海平线的明亮曙光。
纱织顺着对方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望向身旁的少年。
他的眉眼被帽檐所形成的阴影所掩盖,墨绿色的头发从帽边露出几缕,贴着他白净的侧脸。从微扬的嘴角分辨出与真田弦一郎完全不一样的人,纱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你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要补充维生素C哦。”
是变态?还是人贩子?纱织的目光在橘子和少年模糊的面容之间游移,半晌才说了一句“不用了,谢谢”。
少年也不强迫纱织收下橘子,表情淡淡地坐回位置上。他的侧脸在微醺的晨光里有漂亮的弧度,削尖的下巴形成一点高光,哪怕没有看到他的眼睛,也可以想象少年的俊秀。
“你去东京干什么呢?”少年的语气有些轻佻,日文发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奇怪拗口。
纱织默默地在书包里寻找着耳机,做出一副不想和他搭话的样子。
“我要去找我弟弟。”少年用手指将帽檐稍稍抬起一点,露出流光溢彩的琥珀□□眼,他嘴角的淡笑很是温柔,倒映着纱织苍白的脸色,如同一块淋上蜂蜜的香草味雪糕。
纱织没有见过柳生比吕士谈论起自己时的模样,但她知道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个少年的表情。大概是嫌恶或者不屑的。当然有可能,他从未在别人面前,聊起过自己。
“我好几年没有见到他了。”少年将橘子握在手心里,纱织看到他用力到发白的骨节,捕捉到他话语之中的颤抖。
“我很想他。”
“不知道他还认不认识我。”
纱织拉书包拉链的动作一顿,侧头看着与她对话,也可能只是在自言自语的少年。
她不懂这种挂念亲人的感觉,也没有尝试被任何人挂念过。但这样的感觉,大概像是大汗淋漓时的一阵风,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块暖宝宝,妥帖又温柔的。
“会的。”纱织开口道,又觉得自己的话语太过单薄,再一次强调,“一定会的”
“但愿如此。”少年沉默下来,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变亮,少年的面容沐浴在一片金黄色的日光里,含笑的嘴角很是好看。
巴士缓缓驶离了站台,车窗外的景色变得熟悉,慢慢又变得陌生。柳生纱织收到来自柳生比吕士的短信,短信内容是询问她到底在哪里。她回复了自己已经和朋友见面,并且已经踏上前往东京的路。
比吕士回复了一句“知道了”,再没有更多的内容。果然只是为了确认她有没有临阵脱逃才特意发了短信。
收件人是柳生纱织,发件人是柳生比吕士。他们分明是拥有同样姓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中间会横亘这么漫长的距离。
戴帽子的猫眼少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一罐葡萄味芬达递到纱织面前,他讲话仍是漫不经心的,乍一听和那个白发少年有些相似。
“你脸色太差了。这饮料没打开过。”
“哦…抱歉。”发现自己的防备被对方看穿,纱织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书包里,双手接过饮料,又低声道了句谢谢。
少年摆了摆手:“是我弟弟喜欢喝的饮料。”
“是啊…”她低头看着饮料罐上画着的葡萄,用力地芬达捏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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