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第十二章（七）（1 / 1）
为了尽快赶到瑞鹊山庄，桑葚一行人特意挑选了山野小路，虽然路险崎岖，与乡镇远离多有不便，但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们必须为凡小豆的治疗争取一切时间。
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天空才翻起了鱼肚白，钟初年见路边有小小茶寮一间，客人不多，但胜在干净整洁。于是，他停下了马。
桑葚和白头辜从马车上下来，三人一起坐到一张露天的小桌边。
“老板，来一壶热茶。”钟初年喊话道。
就在三人等茶的间隙，邻桌人的谈话传到了他们耳里。
那两人看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像是行走江湖的生意人。
“你刚才说的话可当真？莫不是骗我玩的吧？”瘦子问道。
他身边的胖子“欸”了一声，道：“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乱说？是真的，我前两日在四川那块儿采办，听到几个峨眉派的弟子谈起的。想来不会有假，峨眉派的帝如来石，不仅丢了，而且丢了有几年了，听说是上面的人极力把消息压下来的。”
瘦子转着手里的空茶杯，漫不经心地说：“现在的江湖呀，真是越来越乱了。半年前，小同门的帝如来石不见了，现在连峨眉派的帝如来石也丢了。”
“不仅如此，”胖子瞅了瞅周围，又朝瘦子移近了点儿，“你知道吗？少林寺，天下的武学宗源，帝如来石也被人偷走了。盗走石头的人，往里面放了块假的遮人耳目。若不是新上任的了结方丈心明眼亮，发现了，还不知道这件事要再过多久才被发现呢。”
叹了口气，瘦子转着浑浊的眼珠，道：“躲过那些名门大派的耳目，悄无声息地偷走帝如来石并非易事，真不知道江湖上何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欸，也未必是一人所为，可能是不同的人做下的，也可能是一个强大的地下组织。还有人猜测，帝如来石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江湖阴谋，压根儿就子虚乌有。嘿，江湖纷争，明里暗里这些事儿，谁知道呢？”胖子蹙着两道粗乱的浅色眉毛，叹道。
另一桌的桑葚，把脑袋移到钟初年旁边，展着笑脸，悄悄问道：“钟大哥，这些事是真的吗？跟我说说呗。”
出了皇宫的钟初年，没有了奴侍的态度，而是一派珍珑局密使的冷硬作风。听到桑葚问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他们的消息，有真有假。其他的，我就不方便说了。”
呵呵，桑葚扫兴地缩回脑袋，朝看过来的白头辜吐了吐舌头。
白头辜抿茶掩笑。
茶寮是一对年轻夫妻开的。那老板是个极热心肠的小伙子，知道他们要去的方向，一边替他们添茶一边就开口了。“三位还是不要走这条路了，绕条路走吧。”
桑葚抱着杯子咽了一口热茶，听小老板这么说，抬头看他，“前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老板看着桑葚，回答道：“三位远道而来不知道，前面不远是陈家村，半年前发生水灾，后来又闹了瘟疫，全村人都死光了。现在村子门口还有官府的封条呢，不让外人进去。”
钟初年听闻此语，从腰间抽出一卷纸，放到桌上铺开，原来是一张地图。长长两指在应天府和待月谷之间比划了一下，他抬头对桑葚和白头辜道：“换一条路，最近也要再拖三天才能到。”
既然如此，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清楚，若是想治好凡小豆，就必须要经过陈家村了。
站在茶寮内，望着马车前行远去的背影，小夫妻无奈地摇摇头。
正如茶寮老板所言，朝前走不到七里便是陈家村了。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冲天的灰白色浓雾，缭绕在山头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凝固而沉重。
撕开栅门上的黄色封条，走入那重浓重的灰白色中，三人沿着寸草不生的山村小路，缓缓而行。路边简陋的草屋瓦房，都被半年前那场洪水冲倒了半截。有的屋顶倒了，有的墙壁塌了，有的甚至连地基都被冲毁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血，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涩味，像大火烧尽的余灰的气味。
“咳咳咳。”白头辜忽然停下脚步，捂着嘴巴咳嗽。
轻轻拍了拍白头辜的背，桑葚担心地问：“辜公公，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白头辜摆手，“姑娘别担心，这人年纪大了呀，身上总会有些小毛病，不碍事的。”
桑葚点点头，但心里又怎能放下？当初他去瘴林禁地救她之后，她便发现了，辜公公的身体较之前差多了。他并没有如他所说的，习惯了林子的毒气，他骗了她。
看出桑葚的担忧，白头辜道：“姑娘别多心，我这身子并非那夜瘴气所致，而是因为另外的事，才会……”
“另外的事？什么事？”桑葚问道。
摇摇头，白头辜没有说话。
就知道你在敷衍我，桑葚腹诽，然而明白白头辜不想说的心情，所以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他。
“等等，有小鬼在跟踪我们。”钟初年突然神色一凛，伸手招呼后面两人停下。
白头辜应声停步，桑葚却勾唇一笑，“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那只小鬼给揪出来。”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浓雾之中。
而此时，匿在屋后的蓝衣人探出头来，小心地探看前面人的行迹。敏锐的神经，他忽然察觉到身后站了一个人，眉眼轻闪，他出手快如闪电。
然而他身后那人比他更快，不仅抓住了他攻击的手，而且还抵住了他颈侧的青紫色血管。“面具人，别来无恙啊。”
见对方察觉到了自己，面具人欣然一笑，“姑娘果然好俊的功夫。”
桑葚收回手，将身子转开一侧，“你跟过来做什么？别说不是跟着我。”
“若不是你们不听劝告，非要进这坟村，我又何必辛苦跟过来？”面具人拍了拍被墙壁凑到的袖子，埋怨道。
听到对方的话，桑葚了然所悟，“茶寮里的那个小老板，原来是你的人。”
面具人笑笑，“还不算太笨。我派他在这里等你们，就是为了阻止你们进入这所危险的坟村。没想到，你们还是不怕死地闯进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桑葚抬眼问道。
指骨敲敲粗粝的墙面，面具人道：“我的意思很简单，这里发过洪水，闹过瘟疫，除了死人和鬼气，没有任何生机。你们进来的不是什么陈家村李家村，它本身就是一座坟村。”
桑葚被面具人一番话说得毛骨悚然，她抱住自己的脑袋，略显烦躁，“咿呀，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面具人像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在桑葚身后，“这里闹鬼。”
“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桑葚闭上眼睛，抵住耳朵，大叫道。
看到桑葚的怂样，面具人显然被愉悦到了，哈哈大笑起来。
怒瞪他一眼，桑葚不再理面具人，扭头就走。
面具人笑着，慢悠悠地在她后面跟着。
而另一边，钟初年见到跟在桑葚身后的面具人，面上微微露出惊异之色。“姑娘，他……”
桑葚挥挥手，边走边说：“不用理他，我们走我们的，他想跟就让他跟着好了。”
见桑葚没有反对，钟初年便也不再过问。手中宝剑入鞘，他跟在桑葚身后走了。
白头辜和钟初年走在一道，他能感觉出身后一道隐晦的目光，一直在打量他。
他又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