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第十一章(七)(1 / 1)
今夜的皇宫,几乎人人不得安寝。尤其是柔仪殿,太监宫婢,士兵守卫,有关的无关的跪了一屋子。
朱允炆坐在桑葚平日里安歇的床榻之上,愁眉紧锁,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同一张脸。
“皇上,请以江山社稷为重,照顾好龙体才是。柔仪殿臣妾会看顾的,若是有了桑妹妹的消息,臣妾必会派人在第一时间告诉皇上的。”马恩慧站在床头,耐心劝说道。
举起左臂,朱允炆示意马恩慧不要再说下去了。捏捏细高的鼻梁骨,他此时只觉得心里难受得紧。
该死的,他怎么能把她丢了呢?这么长时间了,他好不容易等她走到他身边。这个他好不容易等来的姑娘,他怎么可以教她在自己眼皮底下丢掉呢?
“皇上,桑姑娘回来了。”一道尖细的声音,在寂静严肃的大殿中,显得分外突兀。
听到这声音,皇帝霍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匆匆迎向门口。
果然,白头辜背上的,不就是桑葚吗?
从白头辜手上接下桑葚,朱允炆把桑葚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望着她憔悴病态的容颜,朱允炆朝底下的人喊道:“还不快宣太医,都愣着干什么?想掉脑袋吗?”
白头辜赶到皇帝身边,道:“陛下莫急,适才老奴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此时,应该快到了。”
“干得好,辜公公。我一定会派人重重赏赐你的。”朱允炆边说道。
白头辜磕头,“谢皇上赏赐。”
这时候,太医院的太医拎着药箱,正好赶到。还来不及向帝后行礼,他们就被朱允炆赶到床边,替桑葚诊治。
随后,钟初年绑着倒福,也进了殿屋。
“说,你跟桑姑娘一起出去,桑姑娘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朱允炆横眉怒目,把倒福吓得不轻。
倒福朝朱允炆猛磕几个响头,“皇上饶命啊,是奴才不好。今天暮落时分,桑姑娘从御花园一直逛到荒园子里头,奴才一直陪着。后来忍不住上了趟茅厕,回来后,就找不见桑姑娘影儿了。奴才就一直找啊找,找啊找,然后……”
见倒福低下头,不敢说下去,朱允炆心下一定,他就知道,桑葚出事,不会是偶然。果然,其中另有蹊跷。“说下去。”
倒福忙不迭地点头,继续道:“亥时那会儿,绥贵人找到了奴才。奴才以为她是来帮着找桑姑娘的,就把桑姑娘的消息都告诉她了。没想到,绥贵人身后的两名丫鬟,却突然上前捂住奴才的嘴,要把奴才生生捂死。奴才灵机一动,假装窒息死了。她们信以为真,离开了。后来,直到钟初年公公来了,奴才才敢爬起来。”
朱允炆听后大怒,“钟初年!朕命你带内卫,速速把绥贵人和她两名大丫鬟提到华盖殿,朕要亲自审问她们。”
“皇上息怒,”马恩慧走到朱允炆身边,“只听一个奴才片面之词就给绥妹妹定罪,未免有失偏颇。臣妾以为……”
“皇后以为?皇后以为如何?桑葚适才被背进屋的样子,你没看到吗?”朱允炆冷冷瞥了马恩慧一眼,“况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她定罪了?我只是着人把她提到御书房而已。皇后,莫不如以后听清楚我的话,再说不迟。”
一番话,从一个帝王口中说出不算狠毒,但从一个丈夫口中说出,却着实无情了些。马恩慧心被刺痛。
抬眼,望着朱允炆的后背,马恩慧咬唇暗思:皇上,为了新来的那个没有规矩的女子,您就当真一点脸面也不给臣妾留?当真心里只有她,容不下我和绥贵人吗?
“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去拿人?”朱允炆看钟初年还站在原地,心有不悦。
钟初年俯首称是,连忙走出柔仪殿,拿人去了。
转眸,望向那两个跪在床边,依旧没有大动作的太医,朱允炆的耐性显然已经耗尽。“两位御医今儿个是怎么了?是不是朕还得等着你们上早朝?桑姑娘到底怎么样了?快说。”
结果是早已出来的了,但两个太医你一眼我一眼,谁也不肯上去当炮灰,便一直没去禀报。如今皇帝终于开口,两人只得一起上前。
“启、启禀皇上,桑姑娘在瘴林太久,吸毒已深,身子一直没养好,体虚力弱,而且……”
“而且什么?”朱允炆追问道。
另一个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回答,“而且桑姑娘求生意志不强,似乎早有死意,恐……”
“放肆!”朱允炆弯腰,揪住那名太医的衣襟,“不管她想不想活,朕都要她活下去!至于你们两个想不想活,这就完全取决于你们自己了。”
两个太医被朱允炆吓得半死,连连磕头称是,然后麻溜地又爬回去给桑葚诊病去了。
无论在内廷外朝,朱允炆一向以宽容仁厚的形象示人,群臣皆以为他不过是个小孩子,靠着他爷爷的地位才有了今日。想不到,处理藩王也是,对待后妃也是,该狠的时候,从没见他言慈手软过。
暗夜如斯,柔仪殿中寂静无声。
一个黑衣蒙面人走到桑葚床边,背上她,悄悄地推门而出。
殿里的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只要他能够把她及时送回来,就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
宫中的冰窖,幸而离柔仪殿不远,黑衣人很快就摸到了那里。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因为在这之前,这里的一起都已经做了安排。
寒冷,雪白,诡秘的冰窖,除了雪晶冰块之外,就只有从缝隙中漏出的蓝光,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扶着桑葚背他而坐,随后黑衣人自己也盘起双腿,坐到了地上。他往自己嘴里扔进一颗赤红色的药丸,等着它在体内慢慢消融。
展臂,黑衣人将桑葚慢慢搂在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脯,他能确实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我不会让你死的。
手指抚到桑葚的衣襟,黑衣人脱去桑葚的白色单衣,露出她白皙凝润的皮肤。
挪开眼,黑衣人轻颤着手,解开桑葚背后的细带,红色肚兜从桑葚身上慢慢扯下。他能感觉到,丝缎摩擦肌肤时,那种细腻的触感。
露在面巾之外的黑睫微微颤动,黑衣人能够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浮动,即使它再轻微,他也没办法忽视它的存在。
气运丹田,浩瀚蓬勃的内力在体内汹涌,黑衣人慢慢感受,摸索,小心地将它运至手掌,直到手掌发出赤红的热光。
火烫的掌心贴到桑葚柔软细嫩的背上,黑衣人将经过提炼的内力,源源不断输送到桑葚体内。
在肝胆处,他感觉到一股凝固的力量,似如丸石。那里,应该就是瘴气凝结成的毒素。
赤红内力在黑衣人的操控下,游转在桑葚的奇经八脉之中,一点一点,敲打击碎那块弹丸毒素。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随着内力渐失,黑衣人感觉到来自冰窖无情的寒冻。适才服下的药丸,产生的疼痛也开始在他的身体里蔓延,肆虐。
好在,他终于在朱允炆下朝之前,把桑葚体内的瘴毒全部清除了。之后只要好好将养身子就行了。
内力渐拢,黑衣人缓缓收回手掌。
失去了后背的支撑,桑葚的身体一下子倒在黑衣人身上。
望着女孩昏迷时娇弱的容颜,黑衣人心内疼惜,伸出手,他慢慢将她搂在怀中。
葚儿,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