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十一章(四)(1 / 1)
华盖殿。
最基本的拜见寒暄完毕后,朱允炆请燕王落座。
“前两日,燕世子完婚,我虽送了贺礼过去,但还欠燕世子当面一句祝贺,心里总觉欠安。今日恰好四皇叔进宫,就替我向世子传句话吧。”朱允炆说完,悠然地往口里送了口茶水。
燕世子已经和张四小姐成亲了呀,桑葚站在朱允炆身后,听着他们谈话,脑子转得凌乱。那,想必百里香也进了燕王府了吧。
桑葚不是个好孩子,她是有坏心眼的。她一直都巴不得百里香早点嫁人,然而如今她终于是燕世子的人了,可一切对桑葚来说,都已经没意义了。
毕竟,浴红衣已经不在了。
“臣,想向皇上讨一个人。”燕王话锋一转,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没有接话,朱允炆静静等着燕王自己开口。但即使对方不说,朱允炆又岂会不知道燕王要的人是谁?
“此人,便是皇上背后的桑姑娘。”燕王又是何许人也,他的密探早已把朱允炆和桑葚两人的情况汇报给他了。他知道即使自己提出要求,朱允炆,这个当今的天子,也不会乖乖把桑葚交给他的。但他就是要说,他要亲自确定,这两人的关系。
朱允炆拿眼瞥了一下身后的桑葚,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皇叔要人,总得给个理由吧。”
“桑姑娘是庶民,长居宫中恐怕不妥,还是让老臣把她带出去吧。”
朱允炆却牵住桑葚的手,和她一起走到燕王面前。
“倘若真是因为这个理由,皇叔倒是大可不必走这一趟。”朱允炆清明的眸光照在桑葚脸上,“因为我要立桑姑娘为妃。皇叔想想,您的侄儿媳妇算不算庶民呢?”
听到朱允炆的话,桑葚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想一口回绝,,桑葚却怕伤了他的脸面,又怕坏了他的计划。算了,只得忍忍,等燕王走了再问也不迟。
起身,燕王双眸在桑葚身上打量了一圈,仿佛要把她的身体打出洞来一般。忽而,他哈哈大笑,“最近朱家果然是喜事常临啊。刚好,臣亦新纳了一名妃子,也算是桑姑娘的旧交。今日臣进宫,就顺便把她一起带来了。”
点了点头,朱允炆坐回龙椅上,“那就把她宣进来,让葚儿也见一见吧。”
王公公宣了话,一名脸上蒙着轻纱的曼妙女子,施施然走进大殿。
“木雅?”虽然蒙了面,桑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原来,这就是燕王不会伤害木雅的原因。内人,是啊,还有比燕王妃子更内的内人吗?
浴红衣,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心中有太多的问题,桑葚跑到尔玛木雅身边,想问她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因为燕王在场,桑葚不能也不敢问这些。到最后,她只问了句,“小豆在王府还好吗?”
如水的双眸注视着桑葚,尔玛木雅微微颔首。
其实,桑葚和凡小豆之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朱允炆和燕王对此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对方的情况,她们都知道几分,包括桑满云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但是,凡小豆从未告诉过她,木雅成了燕王的宠妃。
桑葚还想说什么,一只手臂却从腰后搂过她。
朱允炆道:“走吧,这两日朕早已命人把柔仪殿收拾好了。但因柔仪殿空置许久,朕怕阴气太重,所以请了法师施法,你与朕一起去看看吧。”
桑葚低头。
她觉得,朱允炆与她在御街初识的梅景福渐渐变得不一样了。她摸不透他,也猜不着他,一切事情都朝着怪异的方向行进着。
“皇叔,你也跟着一起来吧。”临走前,朱允炆吩咐燕王一起跟过来。
柔仪殿在皇宫的东北方,是座精致小巧的殿宇。
此时,殿中的桌案上,佛宝、果品一律摆放整齐,一袭红色袈裟的老和尚背对他们,似在祈愿。他身后十六个法师盘腿打坐,诵经念咒之声随着袅袅佛香,扩散在整个院子里。
桑葚心内禁不住感叹:不愧是替皇家办事,好大的阵仗啊。
知道皇上来了,老和尚转过身,单掌立于胸前,朝朱允炆微微施礼。
这老和尚,桑葚大吃一惊,竟是了结大师!
飞快地转头看向朱允炆,她很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天意弄人啊。曾经的皇甫凝和尔玛木雅不会料到,有一日再相见,他会是遁入空门的丑陋老僧,而她则变成了燕王的妃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缠,最后,还是了结大师率先转开了眼眸。
“方丈大师,柔仪殿的法事,可还顺利否?”朱允炆双手负在背后,身子朝前走了一步,问道。
了结躬身回答,“陛下洪福,柔仪殿一切正常,并无妖异。”
“如此,甚好。”朱允炆单手搂过桑葚的肩膀,笑看着她。
看到朱允炆对自己笑,桑葚也朝他眯眼一笑,而后马上拉下脸,还不忘瞪他一眼。
这小子看起来这么老实的一个人,她却怎么有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柔仪殿做法已完毕,陛下若无其他恩旨,老僧便率少林众僧回去了。”了结的眼光在朱允炆和桑葚身上停留一瞬,似有所思。而后他低下头,向朱允炆请示道。
“既如此,王公公,”朱允炆转头看向王公公,“把大师们都带下去吧,我和桑姑娘准备进屋子里去看看。”
“喳。”朱允炆吩咐完,王公公立马命人收拾的收拾,带路的带路,将少林寺的僧人引了下去。
站在燕王身旁始终未有动作的尔玛木雅,见了结又要离开,心里一痛,身不由己地就要上前,手腕处却被一股坚实的力量握住。
燕王道:“皇帝陛下若无要紧事,臣等也告退了。”
见燕王请辞,朱允炆也不做挽留,颔首点头,应他离开。
目送燕王和尔玛木雅离开的背影,桑葚拽住朱允炆的衣袖,“为什么不让他们两个说说话?如果你开口,即使是燕王殿下也不会拒绝的。我想,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你撕破脸的。”
朱允炆自然知道桑葚说的是了结和尔玛木雅,他扶过桑葚的肩膀,带她朝柔仪殿走去。一边走,他一边解释,“现在的他们,还能说什么呢?我已让他们见上一面,足矣。”
桑葚不得不承认,朱允炆一番话说得有理。他看得比她透彻多了。
柔仪殿的门本就是开着的,桑葚看到屋内有十多个太监宫女。他们有的在打扫,有的在添置古玩器具,有的在移弄花鸟鱼龟。有了他们,原本冷清的宫殿,变得生气许多。
朱允炆把桑葚扶到床上,要她小心坐好,而后拿眼朝钟初年瞥了一下。
侍立一旁的钟初年会意,挺直腰,清了清嗓子,“你们几个都过来,快来拜见新主子。”
钟初年一开口,原本低头做事的太监宫女,连忙聚拢过来,排成一排站到桑葚面前。
桑葚看到这样的场面,心里有点慌。她起身看向朱允炆,小声道:“允炆,你在干嘛?我可没说我要当你的妃子。”
拍拍桑葚的手,朱允炆压着桑葚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好。“别急,装装样子而已。若非这么做,适才四皇叔如何肯轻易放了你?”
话虽如此,但桑葚还是有一种被哄骗的感觉。这小子,压根儿就是在设计她吧?
正想着,钟初年已经照着花名册,点了好几个名了。“……来珠。”
叫来珠的姑娘,在这班太监宫女中,年纪是最小的,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白嫩嫩的豆腐脸,外加头顶上两团双花髻,本该是很小孩子气的长相,却因那双清明的丹凤眼,而显得比她真实的年纪要沉稳许多。
“……陈九……倒福……白头辜。”
被钟初年叫到名字的太监,一个一个地向前走出一步,
桑葚一一打量着他们,这样打量比较着,不由得真让桑葚觉出点人如其名的味道来。就好比那个叫陈久的,细瘦长条;那个叫倒福的,圆圆胖胖;那个叫白头辜的,年纪也不过四五十岁模样,但满头葱茸的白发,倒真使他看起来像是一枚白头菇。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朱允炆低头看到桑葚嘴角勾出的浅笑,不禁问道。
自己想着有意思,说给别人听却不一定有意思了,因此桑葚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朱允炆也没再问,只是着钟初年遣散了宫婢太监,转身正打算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桑葚,却在这时,听到门外钟初年一声传报“皇后娘娘到——”
钟初年话音刚落,桑葚就看到一个美丽端庄,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到屋中。
她便是朱允炆的皇后。巧的是,她与大明朝的第一任皇后一样,也姓马。
“臣妾参见皇上。”马皇后朝朱允炆行了一个半身礼,在得到朱允炆的应允后方才起身。
目光扫过桑葚,马皇后抬头看向朱允炆,“听说皇上新纳了一名妃子,特安排住在柔仪殿,臣妾便打算过来看看皇上和新来的妹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安排的地方。”
朱允炆走上前,牵过马皇后的手,笑道:“恩惠得到的消息早了点,我还未曾纳谁入宫,只是准备着而已。她若真是妃子,可不会这么不懂规矩。”
听到朱允炆调侃自己,桑葚的眉头忍不住耸了耸。
这家伙……好吧,她确实从没向皇上施过礼,但眼见着皇后向皇上施礼,她也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无论自己是不是妃子,都该朝皇后一拜才是。
于是,桑葚起身,才想施礼,却被马恩慧拉过手腕,只见她柔和微笑,“妹妹才新来,宫中许多规矩不明白也是自然的。待日后,多看看,多学学,也就懂了。”
桑葚也微笑着朝马恩慧点头,将心中隐隐的不安妥帖藏好。
这个女子,好像和张四小姐有些相像,总教她心里怪怕的。
看到桑葚脸上僵硬的表情,朱允炆心内发笑。
桑葚一个小姑娘,哪里会是恩惠的对手。不过也罢,有他在,马恩慧奈何不了她。
走到桑葚身边,从马恩慧手中小心移出桑葚的腕,朱允炆对皇后说道:“你先走吧,你这位妹妹近来身子不爽,得多休息。若真惦记她,你改日再来看她就是了。”
朱允炆的话让马恩慧心里听着不舒服,但“妹妹”两个字是她自己叫出来的,她也无法说什么。蹲身一拜,掩去心中不悦,马恩慧转身离去。
门刚一落上,桑葚立马转头看向朱允炆,满脸不爽,“我休息了,皇帝陛下怎么还不出去啊?”
抬眼一笑,朱允炆乐道:“你这生得又是哪一门子的气?”
脱掉鞋子,两条腿直直地放到床上,桑葚拧着眉毛抱怨道:“还不是你说我是你新纳的妃子,这下好了,你的皇后贵人,一个一个全来找我麻烦了。”
坐到床边,朱允炆对桑葚的话很是无奈。“喂,桑姑娘,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是为了救你啊。”
“诶,你是为了救我啊。”桑葚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学了一遍朱允炆的话。
这一学,仿佛把朱允炆的险恶用心都学出来了,逗得朱允炆直笑个不停。
看到对面某人的笑,桑葚气结,拿起被子捂面躺倒,决定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