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五章(六)(1 / 1)
绿衣美人呈上来的一个大海螺,刚好有美人摊平的小手掌那么大。
伽蓝诛罪大法螺。
高高的螺旋,顶部呈尖锥形,坚硬的外壳上有海蓝色的鳞状和新月状细肋,微微地凸起形成一道道缝合线,大致呈右旋方向。壳口是开阔的卵形,从这里可以看到海螺平滑白亮的内部。
这个不用姬貅介绍,也不用本应和尚介绍,因为江湖中人,几乎没有不知道它的。它的盛名,并非是由于它的珍贵和价值,而是关于它的倾世传说。
往前倒推三百年,那时的天下,还是宋朝的天下,那时的江山,还是赵姓的江山。
宋朝皇帝治理的江山,文昌武衰,致使外敌侵略不断。宋朝常吃败仗,皇帝懦弱无血性,与金人签订割地、赔款、奉贡等屈辱条约。
但凡有点烈性的男儿,对这样的朝廷绝望,纷纷投身绿林,加入反抗金人入侵的潮流。当时的江湖,英雄辈出,是从古以来最为鼎盛的江湖,却也是最为热闹的英雄冢。
如今的江湖,不乏顶尖武功高手,但没有人的武功能称霸武林,敢当“天下第一”之称。然在三百年前,当时的武林,确实出了一位天下第一高手。
他的名字大家不得而知,但他流传在江湖的名号,却响彻武林。
黥面魑魅。
据说此人面型深刻,皮肤黝黑,头发如倒针般根根直竖,身长八尺,身材宽阔健壮,全身遍布大小伤疤。据说那人的眼睛里有一个炼狱,只要被他盯上一眼,对方的魂魄就会被吸收进去,十分可怖。
他曾多次领导绿林英雄对抗金人,后又追随忠武将军岳飞奔赴战场,抗战杀敌。传言中他的武功贯彻百家之长,却又自创一派,一条重千斤的方天戟耍得是横行霸道,虎虎生风,令敌人闻风丧胆。其武功招式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则如雷如震,有毁天灭地,诛神弑佛之势。
只可惜,后来岳飞被秦桧陷害,高宗以“莫须有”的谋反罪名处死他。而后与岳飞同是主战派的大将,诸如李纲、张浚、韩世忠等人也先后被罢免。而归于岳飞将军旗下的黥面魑魅也被判了株连之罪,他的父母妻子俱被处以死刑。
黥面魑魅一怒之下,大开杀戒,短短一月之内,便只身破入各个朝官府邸,将相关官员徒手斩杀。那段时间以来,真是朝堂上人人自危,连身居皇宫的高宗都被吓得夜里频做噩梦。
后来,黥面魑魅被官府抓住了。他们在他脸上刺下了一个大大的“殺”字,这也是他名号的由来。
而后,江湖上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只听说,他被官府的仇恨分子以非人道的方式虐待得极惨,极惨。
而江湖上流传的另一种说法,则是黥面魑魅因食往生道仙所制的神药而武功突飞猛进,到了独步武林的地步。后来黥面魑魅不得好死,往生道仙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为了弥补过错,往生道仙在黥面魑魅死后,用伽蓝诛罪大法螺替他超度亡魂。因此,大法螺上也附了黥面魑魅的魂魄和神力。当然,这些也都是传言而已。
凡小豆挠挠自己的银头发,小声咕哝道:“我怎么觉得这大法螺让我瘆的慌。”
“是吗?”桑葚倒没这么觉得,她问前面的二九六号,“二九六号,你怎么看?”
二九六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事实上他也没有听到桑葚的问话。
凡小豆和桑葚看看二九六号,又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他应该是魂游天际了。
最后一个青衣美人端上来一块大型白玛瑙。然而玛瑙再大终究也只是一块石头而已,众人知道姬貅想让他们看的,绝不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果然姬貅神秘地笑笑,亲自从青衣美人手上接过白玛瑙,移到众人面前,道:“各位请细看。”
这下大家都看清了,这块白玛瑙中间,似有一团缥缈黑影在隐隐窜动。
“这是……”即使是阅历最深的江湖前辈,也不认得这东西。
“说来惭愧,”姬貅向众人道,“姬某也不知道这团黑影所为何物。前些日子,一个来自乌斯藏都司的流浪喇嘛,死在灵宝宫门口。姬某替他埋尸的同时,从他身上的行囊里发现了这块白玛瑙。奈何姬某见识浅薄,不识此物,故想在万灵盛宴上请诸位看一看,若有明白的,但请告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是猜测,无一人说得准。
这时,只见本应和尚凝眉阖目,手转佛珠,开口道:“玛瑙为佛家七宝之一,鸠摩罗什译《妙法莲华经》中有称马脑之梵云遏湿摩揭婆。因其形似马脑,故称为玛瑙,有辟邪排浊,消除负性能量之效用。喇嘛先师既用如此硕大的玛瑙盛装黑影,此黑影必为不祥之物,姬施主还是请高僧化解它的魔性,早早丢掉为好。”
姬貅觉得本应和尚的话甚有道理,连忙欠身道:“多谢大师指点。”
因为本应和尚的话,场上难免变得冷清些,众人的情绪都不似之前那般激动。
这短暂的冷场,似乎让姬貅的面子有些过不去。欢酹看在眼里,忙开口道:“宫主,你忘了黄岐姥姥还坐在台下吗?姥姥卜卦问神极准,可是你请来最大的宝贝,难得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经过欢酹的提醒,姬貅才想起黄岐姥童。他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黄岐姥童座前,躬身作揖,“还请姥姥费心,替武林太平问上一卦。”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并赞扬他的侠义仁心。只有英翰拿余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对他看似仁厚的德行没有任何反应。
而见罗羽梁的目光看向这里,桑葚慌了一下,随后连忙将身子往二九六号身后移了移。
凡小豆听到姬貅的话,腹诽自己哪会什么占卜。然而面子上的事还是做得有模有样。
只见她接过二九六号递来的二十二条黄岐木枝,摊开于小几上,铺木添枝,口中念念有词道:“武林之林字,无双勾,以岐字七画为艮,作上卦;以林八画为坤,作下卦。以上七画下八画总十五画,除二六一十二,余数得三,是山地剥卦。第三爻动,变艮,互见重卦。”
“姥姥,此时何意?”姬貅问道。
“武林,纯阳之所居,今卦得重阴之爻,而又有群阴剥阳之兆。详此,则武林中当有阴人之祸矣。”
众人听后,皆愁眉未展。
桑葚听得云里雾里,心里却对凡小豆的功力赞叹不已。明明不懂玄虚,却能说出这么多又玄又虚的话,竟然还没人听出破绽来,真是厉害啊。
然而凡小豆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她知道少林武当精于此道,就怕他们说她胡言乱语,没想到他们居然什么都没说。她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姬貅朝身边的欢酹使了个眼色。
欢酹会意,姬貅想问黄岐姥童灵宝宫的运途是否昌盛,但在江湖人面前又不好显出如此心胸,便令她代行其口。“黄岐姥姥,宫主是大人物,自然关心天下大事。但欢酹一介女流之辈,只想知道灵宝宫日后之况,劳烦姥姥替小女子占上一卦。”
姬貅假意呵斥道:“妇道人家,不准胡闹。”
凡小豆却连说“无妨无妨”。
笑话。有些话,她早就想说了,既然时机已经成熟,哪有再把满肚子话憋进去之理?
于是,凡小豆又装模作样地做了几个洗牌摸牌的动作,不小心把一根木枝掉落在地。凡小豆心中虽惊,想是要坏事。然而行动上还是镇定自若,仿佛有意为之。
只见她捡起地上木枝,边配合着嘴上的胡话,道:“无风,枯枝自坠地于兑方。占之,槁木为离,作上卦,兑方为下卦,得火泽睽。以兑二离三,加辰时五数,总十数,去六余四,变山泽损,是睽之九四。《易经》有曰:‘睽孤,遇元夫。’卦火泽睽变损,互见坎、离、兑为金为体,离火克之,且睽损卦名,俱有伤残之义。”
“姥姥的意思是……”欢酹似乎听出黄岐童姥语气中的不妙,刻意小心地问道。
“意思是,”凡小豆抬头,看向姬貅,从紫色面纱中漏出的眼睛闪亮而狡黠,“姬宫主,你会死得很惨。”
“什么!”姬貅顿时大惊失色,手中的银杯滚落在地。
凡小豆看他吓得脸色苍白,心中极是快活,正想多说两句吓他一吓,没想到身移形动,再反应过来时,已落入了罗羽梁之手。
罗羽梁苍劲有力的五指掐住凡小豆的脖子,退离坐席后,对姬貅道:“不要听她一派胡言,此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黄岐姥童!”
说着,罗羽梁一把撤掉凡小豆脸上的面纱,并干脆利落地撕下了她脸上的□□。
立刻,一张年轻美丽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
“凡姑娘?”乔山在百里府邸见过凡小豆,因此认得她。
凡小豆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罗羽梁冷哼一声,将脸转向桑葚,目光中透着阴狠,“小姑娘,你前日刺杀老夫,老夫心存仁厚,不欲为难于你。没想到你竟恩将仇报,伙同他人,还要对付老夫。”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桑葚也不再装下去了。她手指动了动,二九六号见她要过去,伸手欲拉住她。
但桑葚抢先一步,走到罗羽梁身前,一把摘掉帽子,长发如瀑滑落。直视罗羽梁的眉眼带着几分冷冽,她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当日你既杀不了我,今日就由我来取你狗命!”
桑葚报仇心切,夺剑便朝罗羽梁刺去,罗羽梁拽着凡小豆的身子,稳稳避开。
此时江湖中人不知就里,只以为是桑葚作恶,纷纷喊话让她住手。乔山更是自以为是地上前,压制住桑葚的武力,劝道:“桑姑娘有话好说,罗前宫主并非作恶多端之人,这中间恐怕是有什么误会。”
突然,一道带有天然气势的冷峻声音,从阁顶响起。“怎么,难道未曾与罗羽梁照过面的乔掌门,居然知道他是怎样的人?”